114、（一百一十三）重回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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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沁雪的问题，莫伶舟很明显地抽了一下嘴角。
本以为她至少会编撰个相对有思考价值的问题来应对，谁能想到最后落在了这种可有可无的疑问上。况且现在全军上下都应该知晓是谁为此战划上句点，她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算什么意思？总不至于是帮着夙沙逞威风吧。
见莫伶舟无动于衷的样子，沁雪略感局促，她只能轻咳一声讪讪地解释了一番：“当时归队过于仓促以至于错过了一些细节，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这的确不是谎话，沁雪当然知道现在全军都在传言是夙沙的年轻后主一举制住了蜀毒的威风以至于我军攻入的时候势如破竹，让他们溃不成军。但为什么夙沙蓝曜会出现在这里？他既然已经派出军队支援，那在人情道义上就已经尽到了同盟的责任，国主亲自到第一线这样的行为着实让人费解。况且他亲手制住蜀毒的动向后就这样轻易地放了手，只派秦楚一人随他们回莫桑复命的行为也很是诡异。一般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急着到同盟国去搜刮好处吗，不这样做的夙沙蓝曜未免太深明大义了吧？
仔细想来这位年轻国主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如若得知国主御驾亲征，兵将们肯定是士气倍增，可他却只是极快极隐蔽地出现了一小会儿，根本不给人认知的机会。夙沙蓝曜的所作所为谜点太多，沁雪感到自己的不安是越来越明显。
莫伶舟蹙眉紧盯着沁雪的脸，他终究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沁雪是出于什么目的问的，在他看来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反正现在正是凯旋归朝的繁忙时刻，只需一句“改日再议”便可以搪塞过去，他也乐得与自己行个方便，于是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沁雪瞠目结舌地盯着长身男子信步离去的背影，呆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完美无视了。什么玩意儿嘛，自己没头没脑地冲过来找她，现在一句话没说好就转身走人，这个人到底是多自我中心啊！！！！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日中，沁雪再也没有和莫伶舟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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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时间远比出征时要短，许是大家都归心似箭的缘故，未过七日这条长龙一般的队伍便回到了莫桑都城之中。
凯旋的消息毫无意外地提早传入城中，因此在队伍踏入都城的瞬间四周便挤满了欢迎的民众，场面很是热闹。沁雪对于抛头露面的事情一向没什么兴趣，她独自缩在马车一角感受着车体摇晃，好奇的时候就掀起帘子来瞧瞧外头的景象。本想就这样一路晃回皇城，谁知神游太虚的时候忽然发现马车停了下来，沁雪以为是达到皇城了便从马车中探出了头。
这一探头不要紧，外头骤然响起的欢呼声倒是把沁雪吓了一大跳。
先前只是人头攒动的百姓此刻不知为何纷纷向前挤了过来，比较接近马车的一圈几乎就要压到车边上了。沁雪扒着车门愣在那里，全然不知道这些百姓为何会如此激动，直到莫伶舟见后方情况异样调头归来才算遣散了一些人群。
“殿下，这是……？”
莫伶舟轻扫一眼雀跃的百姓，再看了看沁雪的神情，忽然笑得温软。他俯身拉住沁雪的胳膊用力一扯，身形轻巧的女子便翻身上了马背被他揽在了怀中。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反对的话，沁雪便见四周百姓开始齐刷刷地挥手叫喊着什么。她倾耳聆听那些呼喊，依稀听到了“军师”的名号，这才反应过来大家是在欢迎她。
沁雪其实并没觉得她这个军师对战争的胜利起到了什么作用，更别说是预料到这种夹道欢迎的场面了。想来在现代社会中，她一个一般人怎么可能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现在真的是比当年被叫到主席台演讲还要紧张，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拥着一块石头的感觉断然不舒服，莫伶舟苦笑地用手指戳沁雪的背：“这么点人也能把你吓成这样，以前的气势都到哪里去了？”
这么点人？这个人绝对在睁着眼说瞎话！！！！
沁雪愤恨地想着，又瞟了一眼那人山人海的情景，似乎比最初要平静了一些。记得以前看阅兵式什么的首脑都是挥手示意的，那这种时候挥挥手应该不至于失礼吧？她惴惴不安地举起手来轻摇了两下，意外地有效果。在场的百姓见传闻中的莫桑女军师对他们微笑招手自然很是兴奋，一来一去又造成了水泄不通的热闹场面。护卫们见到此情此景也不能任其发展，几加干预后总算让队伍摆脱了簇拥状况顺利前进。
进入皇城之后普通的士兵随着各个分队的队长有序回到各自军营，莫伶舟则携沁雪，沈枫、谢忱林还有一路随军而来的秦楚前去面见莫筇以报告战役情况。连不谙世事的老百姓都知道自己国家打了胜仗，皇城中理所当然准备得更为周密。从他们刚进城门的时候便有宫人前来迎接，一路将人带到了主殿。
主殿之中已有文武百官和几位驻留都城的皇子，见归朝的队伍移入本殿后纷纷偏过了视线，眼看他们伏地行礼。莫筇稳稳地坐在龙椅之中高傲地俯视台下半跪的人们，极为轻慢地瞟过领头人的颜面：“此番战役的经纬朕已了然于胸，真是辛苦你了。”
莫伶舟淡然地起身直面莫筇，甚为内敛地抱拳道：“此次凯旋乃是托父王洪福与我军将士合力拼搏所得结果，儿臣不敢独自居功。”
闻言略显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莫筇朝陪伴身边的崔宫人使了个眼色，那苍老宫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长卷高声念道：“大皇子莫伶舟英勇神武，才略过人，此番率军凯旋功绩卓越，朕甚以为豪。特赐以十万金贝，良田百方，西线天明、子非二郡为辖，并加封‘睿王’封号伴以府邸一座，即日便可搬入。”
莫伶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赶忙跪地谢恩： “儿臣谢父王赏赐！”
这次凯旋归来会得到赏赐这点事先就已想到，但这个睿王的封号却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莫筇一直认为他有心谋权篡位，一直不给予任何权位上的赏赐，但又碍于他长子的地位无法逾越，因此长久以来他们四人都没有一个拿到皇子之外的身份。这次虽说打了胜仗功绩不小，可只靠金钱和城池便也足够撑场面，何须再加上这破天荒的封号之举？百思不得其解，莫伶舟的神色愈加凝重。
沁雪不比莫伶舟心情复杂，她并没觉得刚才的赏赐有什么不对，只是眼巴巴地在人群中搜索青翾的身影。刚巧青翾也转过眼来找寻她，两人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怔在了原地。似乎有种世界只剩彼此的的错觉，他们双双浮起了微笑。这一幕当然逃不过莫筇的眼，他支着下颚静默地端详着，又对崔宫人点了点头。宫人再度执起手中的长卷宣读道：“翎沁雪接旨。”
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沁雪赶忙收回视线俯身在地，崔宫人见状抖开手中的卷宗落下视线：“御史婢女翎沁雪奉旨随军出征大胜归来，军师功绩不可磨灭，特赐金贝五万，良田五十方，帛锦万丈……”
就刚才那些赏赐也够一个人在都城过个半生富庶，沁雪根本不敢多想别的，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人不自在的封赏便开口谢恩道：“沁雪谢……”
“你还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孩子，不过朕可不打算用这些身外之物来打发你。”出言打断沁雪的话语，莫筇眼中的意味更为深邃。他抱臂在身前在龙椅中寻得一处惬意的位置，故意抬高了声调，“继续。”
得令的崔宫人自是不敢怠慢，再度将视线转回了圣旨，铿锵有力地接续道：“……另赐封号‘沁祎公主’，即日起搬离心雅苑，入住元胥阁。”
一道圣旨在朝堂激起了诸多涟漪，青翾不由自主地张大双眼，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龙座上的老者无法动弹。沁雪也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裙摆没有起身，她感到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脑中也混沌不堪。
刚才她是耳鸣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了公主什么的称谓？天下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皇室血缘不是最讲究纯正宗室的吗，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人拱上公主的位置也可以？踟蹰着不敢接旨，沁雪感到自己的指甲抠入了手心，此刻痛感来得真实。她感到莫筇的视线直直地投射在她身上，全数透着不容置喙的气息。
“怎么，对朕的赏赐不满意吗？”见沁雪半晌没有反应莫筇不悦地挑眉，他厉声问着，一时间就唤起堂下群臣细声议论，舆论压力又大了一层。素丞还在夙沙未能赶回，臣子这片的闲言碎语自是压不住，断断续续地传入沁雪的耳中让她更加没了立场。
元胥阁曾是悯后居住的宫殿，莫筇特意让她住在那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若是接下这道旨意，身份就变为莫桑公主，并且在名目上和青翾还是实兄妹，这辈子都不可能寻得与他厮守的方法；但若是现在不接，少不了落下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轻则赶出皇城，重则性命难保。无论怎么选都是领命的人被动，这一招真是又快有准，杀得人措手不及。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交待”吗？
忽然想起青翾当日兴奋地拉着她告知其父王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情景，沁雪无端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居然就是为了这种进退两难的际遇而踏上前线历经艰险的吗？
而事实上青翾的意外丝毫不亚于沁雪，毕竟他回归都城之后一直有留意父王的动向，却还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招。元胥阁是她母亲生前的寝宫，平时莫筇根本都不让人接近，谁会想到他会借用这个地方来使计呢？之前在脑中构筑的各种对策好像都没了用武之地，青翾顾不得再去理会什么规矩礼法，掀起长衫下摆走上起来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沁雪身边：“父王，儿臣恳请您收回成命！”
从来都只有人求撤销罪名，还真没见过有人央求撤回赏赐的。今日莫桑中破天荒的例子成双出现，在场的臣子不免开始惶恐揣测事情的走向。莫筇伏眼看着青翾强绷的难耐神情，沉沉地叹息：“翾儿，你可是在逼朕做一个出尔反尔的君王？”
“儿臣绝无此意，只是……”
“既然无意就不要让朕难堪，退下！”
“父王！”这好像是青翾第一次被他的父王如此严厉地呵斥，内心难免波动不堪，只是这件事上他绝对不能妥协，“元胥阁乃是母后的寝宫，也是您与母后的回忆之地，此番决意还请您三思！”
青翾清冽的声音响彻朝堂，众臣从未听过他如此激动的声线，此刻正在彼此小声交换意见。一瞬间嗡嗡的细碎声响搅和起来，让气氛变得躁动不安。莫筇极有规律地用指节敲击着龙椅的把手，细长的眼眯成了线：“翾儿，你是打算让自己母后的寝宫永远寂寥萧索，无人问津才好吗？这似乎不是作为子女应有的见解吧。”
“父王，儿臣并不……”
“朕的旨意何时轮到你来左右！”刻意抬高了音调拦住青翾的说辞，英武老者起身立在龙座之上，纤长龙袍挂坠地面散开一片玄黑的图景。他缓步走下阶梯立在青翾面前丢下了冰冷的眼神，从未流露过的严厉词句随着视线的偏移悄然落下：
“你太让朕失望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一百一十三）重回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