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一百零五）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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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姑奶奶你要害死我吗！”
反应极快地按住沁雪的口鼻，沈枫拉扯着她潜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确认刚才那阵响动没有惊扰到外院的守卫，两人方才稍显安心地放松了些精神。
沁雪觉得自己有异常多的话想要询问，但看沈枫真的站在面前又好像什么都问不出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便见他丢过来一只精致小瓶：“你要的是这个吧？”
这只小瓶与当初卯赭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想必里头放着的就是传说中的祭月了。沁雪不敢把这奇毒乱放，她小心地将它收在腰间另一个锦囊中，罢了还在外侧确认好几次，总算是放心下来。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之前被沈枫一鼓作气的动作给蒙了过去未能及时表态，沁雪这时倒是反应敏捷。天下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一个从莫桑军中逃逸的军囚此刻居然冒充蜀毒女王的亲随出现，并且还知晓她此行为的是祭月？除非沈枫有学过读心术一类，不然着实太扯了！
轻叹一口气后将方才扯下的面皮重新铺上，沈枫再度抬头的时候已然变成了灵漠的模样。他没好气地用手指狠狠地弹了一下沁雪的额头，淡淡地皱起了眉：“记住，事事都刨根问底并不是智者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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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的意外出现无疑让沁雪的计划向前进了一大步，她趁守卫们都被召集到一起的时候从边门窜出，一路摸黑回到了地牢。
真正的灵漠此时当然还是安分守己地坐在牢床上，他见沁雪气喘吁吁地冲进门来便起身让出了个座。沁雪当然不敢把沈枫的身份暴露，只是告知灵漠此时有个人正在外面冒充他的模样，即便要出去也要考虑下时机。
闻言灵漠淡淡地勾起嘴角没有吱声，他取过沁雪手中的两个瓶子端详，确认其中的成分是否是他们所需的物质。一阵细密的观察之后他抬起眼，视线直接扣在对面女子：“……做好准备没有？”
“呃……现在？”沁雪当然知道解毒这种事情是越快越好，说不定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翙夜就会出现什么其他病症。可一旦祭月真的放在面前，她又不得不感到深入骨髓的惶恐。这可是天下第一的奇毒，天知道服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万一她喝了这个直接去见阎王了该怎么办？
灵漠起身瞟了一眼隔壁牢房的情形，轻咳了一声：“我劝你还是早下决定的好，我们彼此都不剩多少时间了。”
首次发现一直以来用玩笑语气说的“横竖都是死”的状况是真实存在的，沁雪颤颤巍巍地提起了那只精美小瓶。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拔开瓶盖，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飘散开来。灵漠看似无意地用指节抵住口鼻，沁雪却明白他这是在躲避祭月的毒性。
翙夜当时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事实上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深刻的交流，可翙夜却能够毫不犹豫地搭上自己的性命来救她，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无论翙夜救她的理由是什么，现在也该轮到她还情了。想到这里忽然多出了点豪迈的心绪，沁雪紧锁眉头，咕咚一声就喝干了瓶中药水。
今夜的月亮已近满月，祭月的毒发效力很不一般。微凉的液体刚划入喉头不久，沁雪便感到浑身像是被置到绝世冰窑中一般，从内到外都凝固起来。她急不可耐地抱紧双臂缩在床角打颤，胃里也是一阵冰凉刺骨。
终于体会到翙夜这段时间的痛苦，沁雪苦笑了几声。灵漠有些不忍地侧过头去，按在剑鞘上的手指指甲泛出白色。好不容易将自身的颤抖止住片刻，沁雪朝灵漠伸出手去：“要取血的，对不对？”
闻言观测了一下天象，灵漠缓缓摇头：“你们两人都中毒时间不长，血液中的毒素未能全数蔓延，此时还不可作为药引。”
“什么……意思？”
“再过三日便是满月之夜，届时我会带你们二人去解毒的地方，这几日请千万要撑下来。”
这几句话看似轻巧，作为中毒之人的沁雪却感到无比沉重。
灵漠的意思她当然明白，祭月之毒最好解的时刻便是毒发最盛之时，换言之便是满月之夜。而灵漠之所以叫她这么早就服下毒药估计也就是想当日提炼出浓度高的毒血吧？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祭月之毒来势凶猛，她和翙夜究竟能不能撑得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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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调动好人员配置后便以勘察火情为借口尽快离开了东厢房地域。
行到无人处时他当机立断撤下伪装恢复原貌，又融入兵士的救火洪流把那一身行头都扔进火海给烧了。见那堆东西已然在熊熊烈火之中烧成了黑炭，沈枫心满意足地转身欲走，不巧撞到前方飞奔而来的灵漠。两人抬眼对视几秒，沉默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流通他们便极有默契地错开行走的方向背道而驰，一个加入救火的队伍，一个轻盈翻出了围墙，四周皆无人起疑。
借着夜色的遮掩沈枫策马疾驰，不多时便到达桑丘外境的一个小树林。他翻身下马停在一株稍显粗壮的树木旁，刚系好马缰便觉后方密林处闪出人影向他逼近。虽然早已料想到这一幕，沈枫却执意带着戏谑的神色转过头去：“真看不出您居然是个急性子。”
来人若有所思地浅笑着，纤长发丝划过眼角带起一片飘无定数的落寞。摊开手掌凝视着被马缰摩出的暗红印子，他只能苦笑：“关于这点……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不知道。”
不甚理解地扫视着面前的翩然公子，沈枫顺手从马背上的口袋中挑拣起道具：“四殿下，即便您不亲自赶过来今晚也能得到消息，何必多此一举呢？”
“沈副将，多次与我单独会面您也不怕营地的将士们怀疑？”和善地拍了拍沈枫的肩，青翾从他手抽过一张未使用的面皮，“还是说这个时候我该称呼您一句‘薛将军’？”
“殿下挑喜欢的称呼便是，反正无论是哪个身份都不适合在这个时辰与您密谈。”
闻言禁不住笑出了声，青翾伸手抵住了唇。的确，他们两人此时此刻密谈的事实要是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不小的波澜。莫桑逃犯和夙沙将领，无论此时的沈枫处于哪种身份，作为莫桑皇子的青翾都不该有过多的接触。
不过很可惜，比起皇子的身份青翾似乎更加关心深陷敌营的某人是否安好。他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极快切入主题：“你见到她了？”
“殿下，您真的很性急呢。”眼前这位活生生的莫桑四皇子殿下与传闻相距甚远，沈枫盛大地叹息起来。
其实沈枫本人与青翾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接触，只是时不时地可以从某个蔺姓损友那边听说皮毛之事罢了。
沈枫幼年的时候曾因机缘巧合在清秋真人门下学习过一些日子，与素丞便是当时结识的。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像其他人一样终日留守学堂学文习武，沈枫一年中只会出现短短数月，能够交到素丞这个朋友他自己也感到异常意外。
两人习性甚为相近，又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糟糕体质，每次会面都定然会把学堂搅弄得天翻地覆，最后还把所有麻烦都丢给别人收拾。久而久之这种相处模式已经行为习惯，因此每次沈枫重回师门的时候其他学徒绝对是闭门不见，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如此一来能和沈枫搅在一起的便只剩素丞和文信修两人，不过和素丞相比文信修就不怎么对沈枫胃口了，这友情也自然没有结成。
一想到文信修沈枫便止不住窃笑了两声。说实话，他还真想看看那家伙发现薛镜这个大活人被调包时候的表情！
其实这次出征沈枫早就怀疑军中有内鬼，且就他猜想此人的地位肯定不低。如此一来身为副将的他亦不可僭越了规矩，便干脆就将计就计以身试法。刚巧师父也潜伏到了军中，两人商量了一番后便想出了计谋。从故意留下玉佩到一言不发地被抓到军牢的过程都在他的计划范围，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沁雪这个不安定因素。好在沁雪比他预想的要聪明些，他也就顺势利用她做了些瞒天过海的事情。
后来带着莫伶舟的虎符一路辗转到夙沙面见素丞，正巧听闻四皇子有意干涉这次出征计划，两人合计一番最终设了个套把真薛镜给支出了城，而沈枫便乔装为薛镜的模样随队出征沙场。期间断断续续地和素丞交换了一下情报，把沁雪的青翾两人之间的来龙去脉都掌握了个大概。
对于这套变装的把戏沈枫自诩其已经练得颇为熟络，他也有自信若不是交往密切之人肯定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识破。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当青翾毫不犹豫地邀请身为薛镜的他密谈的时候，沈枫不得不在心底佩服起这个看似淡漠的皇子的慧眼来。
沈枫沉浸在回忆中的时间过于绵长，青翾误以为这段沉默预示着什么不好的讯息，他不由地稍稍凑近了些：“难道……你没见到她？”
被这问句拉回，沈枫诧异地发现面前的长发男子此时流露出的神情很是单纯，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种清澈的眼神居然出自一个深知宫闱险恶的深宫皇子。无奈地翻了翻眼，他将手背到了身后：“殿下您会错意了，她平安无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方才松懈了些神情，青翾自知有些失态便缄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是不愿还是不能与你一同出来？”
刚才还觉得青翾作为皇室成员实在过于大意，谁知这一问又让沈枫打消了之前的猜想。他们只不过对话了两个来回此人便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果然不是简单的角色。不过纵使这位皇子殿下真的是雷打不动的淡然心性，也不一定能接受沁雪所作决定的冲击吧？祭月一事还是暂且伏下为好。
“沈枫办事不力，未能带沁雪姑娘一道逃出，还望殿下见谅。”用最笼统的说法结束回答，沈枫调整好面皮的褶皱，“总之军师此时依旧安然无恙，殿下还是先行折回为好，免得落人口实。”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深知对方是担忧他会去而折返直接杀入桑丘才选择垫后归去，青翾苦笑起来，“既然知道她无恙我便不会节外生枝，这不是最初就说好的吗？”
“的确是。那么，请……”
没有发表任何感言，沈枫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目送青翾翻身上马，直到他的身影变作夜色下极小的白点。仰头凝视几近圆满的银月，他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军师大人，您可千万要撑下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一百零五）纵使相逢应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