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一百零四）祭月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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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来人将反执着的剑别回腰间，欠身走出门厅的阴影。从沁雪怀中接过翙夜顺手安置在一旁的床位上，他终于绵长地吁出一口气：“沁雪姑娘，您可真是自找麻烦的天才。”
面对这毋庸置疑的讽刺语调沁雪却也使不出发作的气力，她依旧保持着最初震惊的模样，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指着对方：“灵漠，你到底……这到底……？”
“您到底想问什么？”苦笑着将沁雪扶起，灵漠双手交叠在身前，满目哭笑不得的神色。
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沁雪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态，这才平静下来开始向灵漠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在沁雪花魅之毒毒发之后，卯赭就以她的性命要挟翙夜饮下小瓶中的药水，如若他反抗便即刻让他们两人都性命不保。翙夜几乎是当机立断地应允了条件，以此换得花魅解药，而他本人却不得不当场喝下那瓶药。尽管所服用的剂量并不大，可瓶中所放的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蜀毒第一奇毒——祭月，威力自然非同一般。据说这种毒药除却国主本人外无人知晓解毒方法，中毒之人只能眼巴巴地等死。
听完这一段沁雪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重，她诧异地回过头去看昏睡在床上的翙夜，内疚之情汹涌而来。之前她明明明着暗着怀疑过翙夜这么多次，他却一如既往地用他自己的方法保护着她。其实那个时候他大可弃她不顾，自己一人杀出去绝对绰绰有余。可翙夜却没有这样做，他居然傻傻地选择去和卯赭交换解药也要保她一个周全！
“傻瓜……”静默许久后只道出这样一个嗔怪的词语，沁雪捏紧双拳直视灵漠，“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确定？难道姑娘您忘了我的身份吗？”灵漠淡然地眺望着沁雪的眼，似是在探究，也像是揣摩。
意外地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沁雪轻笑了一声：“如果你只是个单纯的女王贴身侍卫，就不会到这里来和我说这些了，不是吗？”
“也是。”自嘲地抿嘴，灵漠一手扶上腰边的剑鞘，顺势丢给沁雪一个小瓶，“陛下当时用于交换的药效力不够，这才是花魅真正的解药。”
啥？都逼迫翙夜喝下猛毒祭月了，那个女人居然还给的是假药吗？太坑人了！也不怕我去消费者协会告你吗？许是中毒的副作用，沁雪把遗忘好久的现代知识给搬了出来。好在这些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灵漠便半强硬地把那瓶东西给沁雪灌了下去，一瞬就让她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神志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沁雪忙不迭地道谢：“多、多谢。但是翙夜他……！”
“容我问一句可以吗？”扬声抵过沁雪的问话，灵漠神色严肃，“你看到他的眼了吗？”
“你是说……被眼罩遮掉的那只？”
见灵漠不语默认，沁雪便诚实地摇了摇头。事实上她当时也只是在慌乱中瞟了几眼翙夜的素颜，根本没有多余的闲暇去研究他的眼。何况最初翙夜就说过，那只眼是因为旧疾而失明，她又何必这么不识相地去揭他人伤疤呢？
看到沁雪坚定否认灵漠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以不要追求他真实身份的条件将祭月的相关事宜告知了沁雪。
蜀毒第一奇毒祭月属寒性，它由多种剧毒物质混合而成，毒性堪称一绝。祭月毒发时的症状表现为周身冰冷，必须靠人的体温回暖，但是一旦接触他人又会在皮肤上泛起针扎般的疼痛。中毒者无法回避内心的渴望，只能一边忍耐着疼痛一边死命抓住身边带有体温的东西。而这种行为本身异常消耗精神力，中了祭月之毒的人往往在毒素侵入身体器官之前就撑不住了。当然，若是有精神力强韧的人能够抵御前期发作的话，他最终也难逃浑身血液凝结致死的悲惨下场。
如此看来，翙夜这次根本就是死定了嘛！蜀毒女王是吃饱了没事做一定要害死个谁才满意吗？翙夜是哪里得罪她了？百思不得其解，沁雪在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如果因为她的关系而害翙夜丢掉性命，她真的会呕死自己的！
“看样子沁雪姑娘是想救他？”灵漠恰到好处地提点着，瞬间换来沁雪全部的注意力，她迫不及待地拉着灵漠探寻道：“你知道解毒方法的，对不对？对不对！”
神色异样地垂下眼，灵漠长叹一声：“……即便知道，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
正是月上高楼的时刻，宅邸内一片静肃的气氛，沁雪怀揣着灵漠给她的护身匕首小心地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干燥的夜风划过脸颊惹来一阵刺痛的感觉，不过一想到翙夜所中的祭月之毒这些痛感就根本算不得什么，她猫着腰尽自己所能跑得更快些。
灵漠此时正代替她留守在地牢之中拖延时间。就在沁雪从密道逃出地牢后不久，灵漠便从地牢的天窗丢出一颗闪光弹引来大部分守夜的士兵，而趁此机会沁雪就可以相对顺利地潜入毒物存放库寻找目标。虽然沁雪觉得这个计划有些牵强，但灵漠却说他在蜀毒士兵心目中早就建立了一个忠诚木讷的形象，一般人是不可能怀疑他的。况且即便是运气不佳被人逼问了，他也可以用疏忽大意，被沁雪骗了进来这样的说法来搪塞。
反正事情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要反悔也不可能，沁雪只能逼迫自己专注于自己面前的工作。祭月的解毒方法她已经从灵漠那边得知，这种毒之所以被命名为祭月是因为它的毒发症状会随着月圆程度而递增，在满月的时候达到巅峰。相对的，能够解这种毒的药草也只在满月之时才会出现，并且仅此一夜就凋谢，若想采集就必须等待下一个月圆之夜的来临。好在解毒剂这种东西女王陛下一直是有备无患，草药方面不必太过担忧。
正回想着，药品库的房门便赫然出现在眼前。沁雪愕然于自己的效率，她警惕地四处张望确定守卫的位置后，按照灵漠的嘱咐绕到房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座宅邸毕竟曾经是桑丘郡长的家，卯赭并不知晓其中暗藏的一些机关，而这角落中的暗门便是其中之一。
沁雪小心地将手放到抵在墙壁上的岩盘之后触到一个圆形的机关，她咬紧牙关将中心的月牙按入岩壁之后，旁侧的墙体忽然微微颤动起来，不顾几秒钟就开出了个黑不溜秋的洞。看这大小也只能通过像沁雪这样较为娇小的人，她便怀着几分侥幸的心理钻了进去。
其实祭月会成为蜀毒第一的猛毒是有其道理的。一般的毒药只要有相对的解药就不足为惧了，可祭月不一样。要解祭月之毒除却确保正确的解药之外还需要另外一样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引子，而祭月的毒引就是同中祭月之毒人的新鲜血液。换句话说，祭月之毒难解的原因从来就不是解药的有无，而是缺少作为药引的人。因此沁雪此行要偷的不仅仅是解药，还要想办法去卯赭那边弄来祭月服下。
“夜光的瓶子，夜光的瓶子……”
一边急切寻找灵漠口中的夜光质地小瓶一边思考如何把祭月弄到手，沁雪感到自己似是有些疯狂。自从掉落在莫桑这片土地后她也算是经历了不少坎坷险阻，可这次又该另当别论。她接下来要做的可是以身试毒，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推阻，但现在却着实做不出那样的选择。
翙夜毋庸置疑是被她拖累的，如果没有她翙夜根本不用和卯赭交易，也根本不可能中祭月的毒，光是因为这点沁雪就不可能弃他不顾。只是如果说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一点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这可是她的命，一旦毒发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况且卯赭知道祭月的解毒需要第二个中毒者的血液，还刻意将药瓶带在了身边就断然不会简单让人如愿，只怕还会顺藤摸瓜地怀疑到灵漠头上。
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手祭月？反复斟酌着这个疑问，沁雪眼角扫到了壁柜深处的一点明绿光亮，那正是一个精美的夜光质地小瓶！猜想这便是祭月的解药，沁雪将小瓶放入腰间的锦囊后缓步退出库房。
接下来的任务显然难度有所增强，沁雪屏息穿行在房屋的边缘，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卯赭的居所在东厢房，那里平时的护卫都交由灵漠设置。努力翻过一座矮小的假山，沁雪脚下一滑就滚落草丛之中，好在这个院落里的守卫早就被灵漠调动过一番，内院此时并没有人。
“嘶——好险。”
有一种折寿几十年的沧桑感觉，沁雪敲打着腰背缓缓起身。谁知就在她准备绕过假山翻入东厢房的时候，忽见院落另一侧火光遍天，本是静谧深沉的夜晚瞬间喧嚣起来，脚步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
乖乖，不要这样吧？失火要不要失得这么巧？沁雪紧贴在墙壁上，将全身都藏入阴影当中。无论这场火灾是不是个意外，届时都肯定会有人前来询问卯赭的安危，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现绝对是前功尽弃。
不出所料，她刚藏匿好自己的身形便听到一阵哄闹从门口传来。沁雪探头去看，发现一队巡逻的士兵急切地冲入院落，领头的那个见灵漠没有出来接应便半跪在地上高声道：“我等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见谅。”
房门轰然开启，一身莹红衣裙的女子信步而出。她站定在门前高台之上淡然地眺望远处浓烟滚滚，极轻地开口：“原因可明？”
“陛下恕罪！末将办事不力，起火原因暂未查明。”领头小将诚挚地请罪，身后的士兵自然也是跟随之低头不语。
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卯赭忽然高声唤了灵漠的名字，这可把沁雪吓得不轻。要知道灵漠现在可是代替她潜在牢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即便这位女王大人有千里传音的本领，这一声召唤也不一定能传到地牢中去吧？暗咒这祸不单行的年代，沁雪急的直跺脚。
“灵漠！灵漠可在？”
第一次的召唤未能唤来人，女王陛下自然是有些心烦气躁。灵漠是她的贴身侍卫，几乎对她寸步不离，为何会在这等关键时刻消失了踪影？这个疑问旋绕在众人心中，却无人敢率先问出。就在这时，一抹黑影急速从边门移动进来，未等周边将士有所反应那人便窜到了高台之上。远处的火光外加天边银月之光将他的脸庞勾勒得分外清明，那副清秀神态不是灵漠又会是谁？
“灵漠因故离守，请主上责罚。”
未给卯赭留下发飙的机会，灵漠轰然跪地将请罪的话语道出，而那红衣女子居然意外地没有责罚的意思，轻轻摆了摆手就让他站起来了。沁雪在旁看的是一身冷汗，心中更加确定蜀毒女王对于灵漠果然有非同一般的迁就。算了，姑且不管灵漠是怎么知晓这边召唤之事的，眼下总算是勉强撑过了一关。
灵漠起身后马上在卯赭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瞬间红衣女子的神情就凝重起来，即便相隔甚远沁雪也能感受到。只见卯赭从腰包中取出一只小瓶放在灵漠手中后便返身入屋，灵漠收好器物时不忘将院中的人马重新布置，又是一副森严守卫的图景。
这挨千刀的该不会忘了她药还没取这件事吧？沁雪哑然地看着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再度布满守卫的士兵，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之前那种状态下即便取药失败她好歹可以靠着腿脚走为上计，这下却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尴尬境地。她又不是什么绝世神偷，要怎样才能在这种地方那个偷天换日啊！！！！！！
急切地缩在墙角打转的沁雪似是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留意灵漠的动向，以至于那个清瘦男子径直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反应。直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沁雪才惶恐地转过脸来：“你、你不是在……？”
只笑不语，他拉起身后的披风盖住脸庞，一阵细小的动作之后暗色布匹悄然滑下，露出的却是另外一张熟悉面容！
沁雪夸张地倒退一步贴在墙上，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两个字：“……沈枫？”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一百零四）祭月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