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一百零三）必输之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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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只要翙夜有什么不稳的动向周边的侍卫定会毫不客气地挥下剑来。沁雪是见识过翙夜的身手，这样的场面如果身边没有她这个拖油瓶，他一个人杀出去应该不成问题。一方面觉得拖人后腿异常拥堵，另一方面又极不希望翙夜弃她而去，沁雪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贴近翙夜身边，右手一直扯着他的衣角。
卯赭惬意地端坐在后方观看沁雪焦急的面容，不急不缓地取过茶杯饮起茶来：“怎么，不想看看你家夫君毫无遮掩的面容吗？”
“我……！”沁雪一时语塞，如果说翙夜的眼罩之后藏匿着的是他守护多年的秘密，就这样因为她而暴露着实说不过去。况且他还不顾自身安危地跑到这种地方来救她，这种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她肯定一辈子都会愧疚。只是这种堪比登天之难的状况，究竟该如何突破才好？
就在这时红衣女子似乎看够了两人焦灼的模样，她“宽容”地作出了些让步：“也罢，孤也不是鬼神，就给你个机会吧。”
“什么机会？”
无视翙夜的阻止，沁雪转身面对榻上的人。虽然不觉得卯赭会给出什么恰当的条件，但有了选择总好过被人一棒子打死。闻言卯赭轻巧地拍了拍手，护卫们径自让出了一条小道。沁雪狐疑地看着她，却只得到“随孤来”这样简单的命令，无奈之下也只能和翙夜一道跟着走了。一队人马在长廊中穿梭而过，居然又回到了她原先居住的房间。
卯赭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她径直踏入房门后便将放置在桌上的小瓶取了过来放在手中摆弄，还时不时地丢给沁雪几个眼神，让人不得不去揣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沁雪终究挨不住这种无声的攻击，讪讪地开口：“陛下，您到底要做什么？”
莞尔一笑，卯赭摇晃着手中的瓶子：“与孤赌一场吧？”
卯赭口中的赌局的确是恶趣味得很。她命人取来六只装有液体的瓷碗，说这些碗中有两只放了猛毒，其余的都是水，而她手中的小瓶盛放着的便是蜀毒独传的解毒剂，可解世间一切毒素。他们三人以猜拳的形式决定顺序，每个人从中选两碗饮尽，如果翙夜和沁雪两人一次都没有喝到猛毒的话，她就将两人平安放行，并且把这瓶解药赠予给他们。
“陛下这……！”这什么玩意儿啊！概率太小了吧！口口声声说是给选择的机会，可这怎么看都是把人往死胡同里逼啊！那可是猛毒，怎么可以说的那么轻松！！！无论如何这个条件都太过苛刻，沁雪极尽全力反对着，可惜卯赭早就摆出心意已决的样子，根本不听申诉。
翙夜淡淡地皱了皱眉，视线掠过卯赭手中的小瓶时微微跳动了一下：“可否请教一下，若是输了这场赌局，我们该付出什么？”
“输了？输了当然也放你们走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丢出话语，红衣女子耸了耸肩，“反正中了‘祭月’之毒也活不了多少时日。”
听到这句话翙夜嘲讽一般地勾起了嘴角：“能让堂堂蜀毒国主使出国中首屈一指的猛毒，翙夜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哪里哪里，这可是我们蜀毒人表达敬意的方法。”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想要再退回原点选择之前的选项显然是不可能，沁雪懊恼地揪着衣袖，千百种思绪同时驰骋在脑海让人有些晕眩。事情有些错综复杂，如果说这个小瓶里面真的装有可解万毒的解药的话，卯赭之前为什么要给她？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而且作为一国之主，这么随便地就拿自己的性命和人打赌也太欠考虑，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虽不确定自身猜想，沁雪却不得不做出最后的挣扎。她捏着拳头颤颤巍巍地上前挡在了翙夜身前，双目直视卯赭：“陛下，您说谎了吧？”
略显惊异地动了动唇，红衣女子挑眉：“此话怎讲？”
“只怕您设赌是假，让我们饮下那瓶药才是真吧。”伸手将沁雪拉到身后，翙夜口齿明晰地吐出话语。未等沁雪做出任何争辩，他就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其不要言语，自己则面带笑意地接续起来，“据说蜀毒女王自幼与毒草同生，早已是万毒不侵之身。就翙夜所想这些碗中放入的不过是些寻常毒物，而您早就认定一旦发觉自身中毒，我们必然会为了彼此的性命而向您恳求解药解救对方。届时只要将这瓶所谓的‘解药’赐给我们，中毒之人当然是感恩戴德地饮下，不带一丝犹疑。您说我猜的对吗？”
气氛在那一瞬间冻结起来，四周静得连针尖掉落都能听到的地步。沁雪紧张地附在翙夜身后不敢动弹，手心早就渗出了细小的汗珠。翙夜的猜想太过大胆，如果他说的是真相，那他们两人已是笼中之鸟，只怕插翅也难飞了。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被翙夜握住的手腕，沁雪发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了那种剧烈的跳动，竟然开始阵阵生疼，视野也不经意地模糊起来。
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来着！是太紧张了吗？沁雪努力深呼吸想要保持淡定的心情，谁知症状却越来越明显，不过几秒的功夫耳鸣和晕眩便接踵袭来。膝头已然入不了力，她沉沉地跪坐了下来。
“药性现在才发吗？看来孤不得不赞赏你几句了~”赞许地拍了拍手，卯赭笑靥如花，“怎样？蜀毒的花魅滋味可好？”
脑子早已不能明晰思考，沁雪机械地被翙夜摇动着肩膀却无法吐出一个字来。卯赭的话语若有似无地传入耳廓，意味依旧不明。花魅？那是什么？不行……头好晕，眼也快要睁不开了。四周逐渐被黑暗包裹，翙夜近在咫尺的脸庞也逐渐脱离视野，全身心坠入暗之深渊之前，沁雪似乎模糊听到卯赭暗诵了一句：
“……后主大人，这下您可还有高招？”
***
昏昏沉沉的倦怠感始终不曾离去，沁雪艰难地翻动一下/身子只感觉全身都发疼。周遭充斥着阴湿的气味，手腕和脚踝上莫名多了些冰凉硬物，徒增无端的重量。好累，根本不想睁开眼，干脆就这样睡过去吧。朦胧中感到寒意逼人，她拉了一旁的薄被入怀想要继续入睡时，不明晰地听到了似曾相识的音色。
这种凄婉孤苦却无限悠长的笛声沁雪是熟悉的，她曾经从这首曲子中听出了与萧索印象完全相悖的“故乡”之色，这件事一直留在心底从未褪色。那能够吹奏这首曲子的人必然就是……！睡意一瞬间消散开去，尽管周身的酸疼依旧存在，沁雪却感到脑子清醒了一些。
沁雪用尽全力支起身子环视四周，这是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唯一的光源便是墙头高处的一个天窗，从中隐约透出些许银色的月光。借微弱的光亮端详房内景致，沁雪终于确定自己是被关押在了牢中，门面的栅栏是金属所致，简直是固若金汤。四周的墙壁也是坚硬无比的石质结构，即便是遁地三尺也不一定能顺利出去。情况非常不妙，沁雪为难地靠着墙壁站起来，恰好笛声再起，她便顺着乐曲的走向摇摇晃晃地摸到了另一边的墙头。
“翙夜……？”小声地询问着，沁雪敲击耳侧的石板。本是行云流水一般的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翙夜略显疲惫的音调：“……你还好吗？”
“你才是，没有被怎么样吗？”猛然想起昏睡过去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沁雪本能地颤了一下。问题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沁雪以为翙夜没有听到便又扬起拳头敲击起石壁：“翙夜？翙夜你在听吗？”
两人相隔着厚重的石壁，皆不能窥视对方的神色。沁雪不知此时翙夜过于惨白的脸色，翙夜也看不到沁雪焦急到不行的面容。唯一可以传递心情的便是彼此的声音，透过石缝完完整整地落入耳道。重重地靠上身后的障壁，翙夜感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
现在想来沁雪会被捉到这里果然不是偶然，看来那个女人的确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顺道也探寻了一下沁雪与他之间的关系。事情的发展不能说全在意料之中，某些部分也略微超出了些他的想象。比如说沁雪所中的花魅，还有……这来势汹汹的祭月之毒。
所谓花魅其实是蜀毒地域独产的一种药草，平时取用少量可以用作医疗麻醉，但如果与祭月还有特制熏香混合放置在房间的话便可以形成一种让人肌力酸软的慢性毒。花魅的气息异常清淡，依据用量的不同可达到不同的效果，就沁雪毒发的反应来看剂量并不算大，姑且没有性命之忧，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脑内驰骋着这些想法，翙夜又感到一阵冰寒刺骨，他不得不依靠着床面缩紧身子，极力抑制自身的声音。蜀毒第一的毒药果然名不虚传，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口就足以让他有这么明显的反应，只怕就这样下去还没把沁雪救出去他自己就难逃死劫。下意识地捏紧双肩，翙夜重重地咳了两声，一注暗红的血液便从嘴角垂挂下来，染红了他胸前的布料。
“……翙夜？翙夜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翙夜的咳声透过石壁传来，沁雪感到全身的神经在一瞬间冻结。她猛烈地敲击着石壁，不断呼喊着翙夜的名字，可那头一直没有任何反响。深不见底的忧虑此时无限扩大，沁雪真是快要落下泪来。虽然并不清楚卯赭具体对她做了什么，可那时的反应绝对不是个偶然！如果说她是被人下毒了，那此时的翙夜也很可能是同样的境况。只是……为什么？他们两人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误入桑丘的行商人，究竟有什么内幕足以招惹到蜀毒女王亲自动手？
胡乱地拍打着身前的石板，沁雪切实地感受到了无力的挫败。她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泪继续敲击着，一下两下，气力逐渐消逝而去。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肘无意间碰到了床边的石柱，一个圆形旋钮被推入石壁之中，不多时便换来牢房地面隆隆作响。
难道是什么机关？本能地那么想，沁雪屏息凝神等待着房间变化。果不其然，面前的石壁随着地表的震动从正中间裂出了一条纤长的缝隙，竟就这样左右退去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门厅！看来这间地牢最初便是相通的构造，而启动的契机便是刚才的石柱了。
顾不得多加研究，沁雪扒着石门跳到了隔壁的牢房，一低头便看到翙夜无力地靠在床边，胸前还带着一片发黑的血迹！眼见此情此景沁雪赶忙冲上前来扳起翙夜，不住地摇晃：“喂！喂！！这种时候不能昏过去！翙夜？翙夜！”
虚弱到这个地步的翙夜沁雪是第一次见到，平时看惯了他桀骜不驯的模样，真的无法和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男子联系在一起。绝对发生了什么！在她昏过去之后翙夜和卯赭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颤抖着手抚上翙夜的手腕却一直摸不到脉象。
怎么搞的？冷静啊翎沁雪，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冷静，要是连你都失去了理智翙夜就真的没救了！！！数落了自己一番后总算平静了一些，沁雪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感受起翙夜的脉搏，这次终于模糊地摸到了一些。脉象乱得很，又很微弱，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医生，此时更是束手无策。正焦灼着，先前侧身依靠床板的翙夜缓缓转过脸，遮掩在眼前的长发尽数滑落，露出了一张俊秀的面容。
原来翙夜摘掉眼罩后是这个模样，脱去了之前的暴戾之色，此时的他俨然是一位飘然公子。尽管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但依旧可以看出那种浑然天成的上品气息，仿佛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怎样都掩藏不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暗自喃喃着内心的疑问，沁雪伸手抚上翙夜额头想要测试温度。翙夜的眉睫微动，神志依旧处于模糊状态，可架在床板上的手臂却不知何时已然绕到了沁雪身后。
沁雪还没来得及讶异于对方过低的体温便感到腰间一阵大力拉扯，她未能稳住平衡就这样倒在了翙夜怀中。翙夜的双臂紧紧环在她的背上，并且力道越来越大，好像恨不得能就这样把她全数揉入体/内一般。剧烈的颤抖顺着紧密的抱拥传递而来，沁雪感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翙夜，放、放开！你到底怎么了？？”
无论沁雪怎样挣扎翙夜都没有放手的迹象，他用尽全力拥着沁雪，像是贪恋她周身的温度一般不放过一丝细小的部分。唇瓣游走在沁雪身前的几处柔软，翙夜似是稍稍安心了些，他浓重地吐息着，再度将脸埋入她的肩窝。
被这阵过密的行为弄得面红耳赤，沁雪一边推搡一边寻求脱身的办法。不意间瞥见窗外渐圆的月亮，那种银色的月光此刻却像是寒冰万丈，让人从心底感到无边恐惧。似是被这清丽月光指引一般，翙夜的唇已然游到了沁雪的脸颊，他呜咽着话语，声线比平时都要低哑：“还不够，远远不够……”
什么不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有如山高的问题想要探寻，可眼见翙夜狼狈成这样沁雪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翙夜快要吻到她的时刻，一声钝响打断了之前的动作，翙夜的身体随即重重地瘫软下来，全数压到了沁雪身上。
面对这让人目瞪口呆的情景，沁雪讶异地抬起头，却见刚才她开启的那个门厅口此时多了一个瘦长人影。月光适时地照亮房内场景，沁雪在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毫不掩饰地倒吸了一口气：
“怎、怎么是你？？？？”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一百零三）必输之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