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一百零六）解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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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中的时间流逝总是显得特别缓慢，沁雪觉得自己搞不清楚究竟过了多少日子。
也许是灵漠私下里调整了部署，这间地牢中的守卫状况异常松散。士兵只会在用膳的时刻将餐点端来，半个时辰后过来收拾餐盘，其余时间根本就不会出现。之前沁雪还担心万一她也中毒的事实被守卫发现通报到了卯赭那边，大家都难逃一死，现如今看来灵漠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想必这些后续工作早在他交代任务的时候就计划好了。
现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祭月之毒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沁雪中毒时日尚浅还可以撑，翙夜那边的情况便不容乐观了。因此每到守卫全数离去的时段，她便会掐着时间启动机关窜到翙夜的牢房去确认他的状况。不过说实话，探视其实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沁雪自身也会有忍受不了毒发症状的时候，前去寻找翙夜实属无奈之举。
好在这种毒物的发作具有周期性，只要算准了时机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可以忍受下来的。沁雪觉得很难找出什么词汇来形容毒发时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是不停地被人从冰窖中扔进又拖出，根本没有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经历着毒发与缓释阶段，本就不算强健的体魄变得更为脆弱。
又一次踉跄地撞入翙夜的牢房时，沁雪发现经过之前几次的历练翙夜已然习惯了她突如其来的打扰。尽管脸色依旧惨白，翙夜的神色却比之前要轻松了一些。他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沁雪也识趣地凑过去抱膝坐下，两人皆是静默不语。
属于人体的温度透过不大的接触面积传递过来，沁雪紧握着衣袖强忍着想要更靠过去一些的欲/望，殊不知此时的翙夜为了克制自己也很是费神。祭月的毒素顺着血液流至全身，他们却只能咬牙挺着直到解毒之日的到来。
“翙夜，我们来聊天吧！”深知这样下去绝对会崩溃，沁雪率先开口转移注意力。翙夜颇为疲惫地抵住身后的石壁转过头来，依旧只睁着一只眼。
这几日翙夜的确恢复了神志，发觉眼罩掉落他也不甚在意的模样，可那只未见天日过的眼还是掩藏在浓密的发丝之下，即便偶尔对视沁雪也只能看到翙夜闭着一只眼的模样。
看似无意地支起手臂挡住左眼，翙夜勉强牵出一丝笑意：“聊什么？”
话音刚落沁雪便感到一阵急剧的寒意袭来，她下意识地将膝盖抱得更紧。这种时候应该说些开心的事情才对，不然注意力肯定难以从祭月毒发这件事上转移出去。吃喝玩乐坑蒙拐骗各个方面的话题全数搜罗一番，经过千思万想过沁雪终究还是选择了最为狗血的话题：“……翙夜你，有在意的姑娘吗？”
“……什么？”
似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翙夜的话噎在了喉头，没想到这一闹居然还真就歪打正着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沉默的气氛逐渐落下，沁雪误认为翙夜是不好意思才缄口不言便用手肘抵了抵他：“肯定有吧？哪家姑娘？大男人一个，你就不能爽快点？”
“真是失礼了，不过我从来不觉得在这种话题上爽快有什么好处。”
原本四目相对的状况被翙夜猝不及防的转头动作打破，沁雪闷闷不乐地嘟嘴瞪着他，内心源源不断地传送八卦讯号。
被人这么锲而不舍地紧盯数刻翙夜也有些吃不消，再加上不言不语的时候思绪会不自觉地飘向自身中毒的事实，他只能轻叹着转过身来，正对上沁雪双眼中那抹得意。暗嗔一句“小人得志”，长身男子稍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你就这么想知道？”
沁雪本来并不认为翙夜会老实回答这个问题，因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毫不避讳地顿了几秒。可惜最终还是好奇的心理战胜了理智，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正多知道些花边新闻也绝对不是坏事嘛！
“就我一个人说会不会太不公平了？”见沁雪被吊起了胃口，翙夜支起脑袋，“据我所知，你很看重公平的吧？”
这难道是要她也说出自己中意男子之事的意思？不行不行不行，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乱说这种事情！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变成西红柿状，沁雪瞠目结舌地僵在那里。与之相反的，翙夜倒是一脸大局在握的淡定。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年风水轮流转，痛感到错失良机的沁雪只能尴尬地抽了抽嘴角。看来问这个问题基本上就等于自掘墓穴，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把青翾的情报泄露出去了，那绝对不行！
“啊，刚才那个问题不……”
“有的。”
不过是想用一句“不算”来了结先前的对话，翙夜却用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拦住了沁雪的结语，一时间气压低了几度，两人皆变幻出了不同的神色。
“你怎么……？”之前明明那么不屑的，这又是唱的哪出？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不过是回馈你的好奇罢了。”似是毒发的浪潮再度袭来，翙夜悄然皱起了眉。不过他的语调还是刻意保持着较为高昂的状态，露出的一只瞳眸径直盯着身旁的女子，“在意的姑娘是吗？我有。”
这种时候本应该厚着脸皮继续追问才合乎道理，可沁雪却无法说服自己去探求究竟，仿佛这一问一旦出口他们两人的关系便再也回不去。
地牢本就是个僻静的地方，此时消去了他们两人的人声，四周便显得如冰窖一般冰冷。相接的肩膀依稀传来温热的温度，感知到这股暖流的沁雪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袖不肯松手，她害怕再这样下去会舍不得离开翙夜身边。
当时应允救人是责无旁贷，可继续深入接触却让她感到害怕。翙夜的确多次救过她的性命，却也相同程度地对她隐瞒了许多事情。他曾经诚挚地告知着他不会伤害她，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坦诚相对的想法。不管他隐瞒事实真相的理由是什么，在翙夜未能摊出最后底牌之前与其划清界限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承接这种想法，沁雪不期然地朝外侧移动了一些。周身唯一与她相接的部分消散了温度，翙夜略显讶异地转过头来。诡异的气氛不胫而走，他探寻般地沉声问道：“你还是不信我，对不对？”
沁雪早就知道翙夜极会看人，却也意外他即便是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也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冷静思维。见沁雪犹疑着不敢点头，翙夜闭目沉思了半晌方才下定决心一般地长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让你看了这只眼，你才会相信我？”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了沁雪脑海，之前与卯赭对峙时的情景一一复苏。翙夜眼罩背后藏着的秘密连身为蜀毒国主的卯赭都会异常在意，这样天大的机密告诉她真的不要紧吗？最重要的是，翙夜在此时此刻问出这种问题，是不是等于承认他在这件事上的确对她撒了谎？
无声的对应被理解为默认，翙夜不由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缓缓收回抵在眼角的手掌，指节撩过纤长的睫毛唤起一阵微微颤动。天窗外的月色正好，银白色的月光折射在他清瘦的面容之上，让人通透了几分。
沁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翙夜的脸，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还是无论怎样伸手都触及不到的存在。
似是看到一抹亮色显现，沁雪屏息凝神地盯着面前的男子，一刻也不敢偏开眼去。就在这时，隔壁牢门发出沉重的开启声，听到这阵响动两人皆警惕地半坐在床沿静候来访者的入驻，而先前那未能完成的工序便暂且搁置了。
石壁微动，不算高大的男子欠身钻入这边的房间，含着安堵的笑意告知：“今日正是满月之夜，还请二位随灵漠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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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今日卯赭在外院开办了一场赏月大会，召集了郡内最有名的乐队和舞队前来表演，场面异常壮观。而灵漠此次宴会中负责的是场外安全，他只需稍加调整布局便能轻易脱身而出，也正是因为这样沁雪与翙夜才有了解毒的机会。
三人很快离脱地牢开始贴着墙沿行走，前方有灵漠引路便不需太过担忧会遇到巡逻的兵将，沁雪可以放心大胆地迈动步子。这些日来虽说是饱受祭月毒发之苦，但实际上撑到今日也已经习惯，并没有过大的痛楚。翙夜称担忧后方忽现追兵因而选择了垫后的位置，沁雪夹在灵漠与翙夜中间亦步亦趋，有时步子迈小了还会撞上身后的人，引来一番不小的声响。好在外院的宴会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刻，人声鼎沸中他们闹出的这点动静便不够瞧了。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时间，众人终于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沁雪紧抱双臂倚在一旁的石壁上，只感到阵阵寒风袭来侵入心肺。翙夜将脸凑近门缝附近感知了一阵，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他执过沁雪的手扣在手心，转头对灵漠点了点头：“自古都是以毒攻毒，我倒是第一次见以寒攻寒的。”
“世间之事总有诸多谜团藏匿，岂是能一一透析的？”鲜少抬高了声调，灵漠转动门旁的暗扣，大门轰然开启，其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厅。他弯腰钻入门洞不带一丝犹疑，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半晌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洞中可谓是阴风阵阵，温度比外头更低了一些。沁雪与翙夜的穿着与入狱前无异，再加上那几日的折腾便更显单薄，为抵御寒冷他们不得不紧紧地靠在一起。这一靠又勾出了几分祭月发作的律动，两人分开嫌冷，紧贴又不妥，分分合合数次总算追上了灵漠。
视野再度明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致已然变作晶莹剔透的冰室，最中心的地方突兀地摆着一张冰床，其上发散出来的寒气全数汇聚成白色的雾气萦绕直上，又为整个房间添了一层寒意。
“……劳烦两位褪去上身衣物。”
灵漠极其沉静的发言在厅内回响，百转千回又重新撞入沁雪的耳道。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她的幻听，刚想找翙夜求证便见对方已经开始宽衣解带，眼见此情此景的沁雪一瞬便涨红了脸。即便知道这是医疗行为，可要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公然在男人面前脱光上身也实在是强人所难。忙不迭地用袖子挡住眼，沁雪胡乱地挥动起胳膊：“脱什么脱啊！你那么急干嘛！！！！”
将半褪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翙夜扯过沁雪的手强迫她看过来：“看清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拉扯中不巧碰落了翙夜长衫的前襟，纤薄布匹顺着他坚实的肩膀滑落，心口处肌肤蔓延出的淡紫色彩分外鲜明地落入沁雪的眼帘。禁不住倒吸一口气，她指着那块透着猛毒气息的异色区域直摇头：“这、这个……该不会……那我……？”
“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沉沉地叹息，翙夜松开了手，“你若担心我会有什么不轨想法大可问灵漠要根绳索把我绑了，这样可好？”
沁雪脑中思绪万千愣是找不到发泄的地域。她并不是怀疑翙夜的人品，只是这种状况无论放到谁身上都会动摇的吧？不过现在已然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翙夜若是真有什么想法早在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动手，何必等到这等颓废的时刻？
深呼吸数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正视翙夜的眼：“不需要，我们开始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一百零六）解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