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七章 徘徊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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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颜云庭处理好一切回到教职员室时，他已感到身心疲惫不堪。他软绵绵坐回他的办公椅子上，将他承受到疲倦一瞬尽释放体外。
疲乏感如此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以往即使是通宵熬夜出试题，他都不曾会有如此疲劳的感觉。
那胸中一直紧压着的苦闷像难以发泄的积水，将他压得喘息不过来，甚至连心都被压得疼痛不止。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像是还没有落幕的电影，迄今依然在上演着，重复、又重复。
在他买庆贺这次取得胜利的百事可乐回来后，倪葵和凌祝康的身影已不在，只有从闲杂的话里才知道他们二人偷偷离开了。那一刻，有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滋味涌上他的心。既感到松一口气，又感到痛苦。
『他们二人一定是想独处吧！刚才他们还在众目睽睽下拥抱，想必现在一定过着甜蜜的二人祝贺胜利！』
『这次比赛若没有倪葵的打气，祝康也不会如此买力去争取胜利吧！』
『女朋友在为自己打气，那有可能不用尽全力争取好的表现啦？绝对不可能让喜欢的人失望吧……』
剩下的，就只有这一些流言蜚语，还有……
她的笑，那被拥入怀里的她，这些残像不停地在他的脑连环播放着，似是坏掉转轮停不下的影片，无论他如何去阻止，依然停不下。
犹如他的心，往着无止尽的黑暗沉落，他却无力挣脱。
『……本来打算这个星期天正式介绍给姐姐的…』
倏地，那天凌祝康的话又浮出他的脑海内，那股压抑在胸口的难以隐忍的痛变得更猛烈而鲜明。他紧紧闭上眼睑，将这骤然而来的这股袭击压下。
很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睛，当他再次睁开双眸时，视线刚好对上了桌上放着的手机。
一个意念随之而浮上。
天空没有放晴，依旧灰朦朦。
轻薄的乌纱笼罩着无边际的天空，仿似无法撩拨掀开的面纱，紧紧贴在面庞上，直到完全侵蚀溶为一体。
或许阳光明媚的日子不会再降临了吧？
倪葵每一次抬头眺望天际，就会有这样的念头跃入她的脑内，那个黑沉沉的天空仿佛就是真实一切，她记忆中的阳光也似已消逝在阴霾的云翳里。
那些曾载着风的晚霞记忆的春天也不再复返，将会随着渐渐沉睡入无尽黑暗孤寂中而缓缓消殆尽毁，连同她舍弃掉的碎裂的心，一同埋葬。
然后，哀伤、痛苦、苦恼……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消失，她将不会感受到这些煎熬着她的伤痛。
只是……
她仍然想再回到那个夕暮里，再一次看到满天的彩霞，那昼夜交替时旖旎的景致，还有那如风般温和轻抚的笑容。想……再一次、再一次看到。然……
此时前方的路，她已无法看清，她的脚步充满着踌躇、不安。
“葵，你又发呆了？”熟悉调侃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倪葵一个回神来，就看到身侧正瞪着眼，带着嘲笑，夹杂着担心的笑容的凌祝康。
“我那有发呆，别乱说！”倪葵收拾那紊乱的思绪，挤出往常的笑容来答话。“不要将我当作笨蛋，混蛋！”
“哦……不要当作笨蛋吗？”凌祝康别有意指重复道，然后，有意无意地将话音拖长。“通常只有不自觉自己是笨蛋的人才会叫人不要将自己当笨蛋的，这么说……其实你是笨蛋却不自知了！”近乎恶毒的话从凌祝康带着邪恶的笑容中轻松自若地说出。
“你……你这混蛋！别乱说！”这番古怪论调惹得倪葵不满地噘嘴怒斥反驳。
“这么认真的样子，是心虚，给我说中了！”凌祝康像是看不到正生气的倪葵，依然顾我地继续他的谬论，还边作了一个耸肩摊手的动作，气得倪葵扬手就往他胸口一捅，却被手快的凌祝康一把抓住。
“说中了就打人可是不好的。倪.葵.小.姐”凌祝康嘻笑着说。
“就是因为你欠揍，我才会打你，混蛋凌祝康。”倪葵蹙眉悻悻而道。
“你……”凌祝康听后只是浮出无奈的一笑脸，笑脸渐渐收回，他轻叹一气，才接道：“若果能真的是这样子那就好……”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倪葵有意无意将头撇侧，将那一闪而过忧伤藏在眼底最深处。
“我说了很多次，你是否真的在笑，我是看得到的。葵……”凌祝康眉头已纠成一个结。
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明白自己所犯下的过错是有多么得深，那不是他所能解开的结。而自已……
却依然自私而行。
“那……”很久，凌祝康吞吐断续又道：“这个星期天……你不需要勉强来我家……”
“……”倪葵沉默不语。她明白祝康话里的意思，但是，她更清楚，即使无法看清前行的路，她依然要往前走。
否则……
她将连迈开脚步的力气也没有。
“不……我会去的。”最后，她给出这样的一个答案。
“是吗……”凌祝康带着叹息、无力说出了二个毫无疑义的字句。他知道，他还是无能为力，无论他如何想将倪葵带离那个幽暗的泥沼。他依然，不能。
“祝康……谢谢你。”倪葵抬头对着面前人粲然一笑，然，让她惊愕的是，祝康回予她的却是让她介怀的一个怀着沉重心事的笑容。
这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不一样凌祝康，一个她看不懂的他，不是往日说出恶毒的话与她调侃的他，在那双凝着沉重心事的眼眸，是有着她看不透的真实。
什么时候他露出了这样的眼神？还是在很久之前就已压抑着这沉重的心事吗？她为什么至今才发现？
是因为一直以来她只考虑着自己的事情，她一再错过而没有发现吗？还是说……
他一直在掩饰着自己？
空间，在刹那间沉寂了。
只有，足下的脚步没有停止，二人牵着手，怀着各自心事，在渐渐变得昏暗的暮色里走往回家的路。
×
天色渐渐暗下。
几点稀疏星光悬挂于黑幕降临的天空，忽明忽明的光芒照落在如纵横交错阡陌的城市上，而行走于路上的行人也带着匆匆的步伐，往着所属之地而去。
倪葵与凌祝康告别分开后，并没有走往回家的路，而是走往另一个目的地。在她与一张张陌生面孔擦身而过后，终于在常去茶室门前停下。
吱——
倪葵轻推开散发优雅之色青竹门，走进了同样是充满着淡淡清雅气息茶室，熟悉地走到靠窗的某一个位置。
“抱歉，我来迟了。尚先生。”
静静坐着的俊秀男子在听到倪葵清澈的嗓音后，停下了手中玩弄的魔方，抬头对上了倪葵的视线，并带着轻淡的笑容道。
“不用介意，我也是几分钟前才到这里。坐下吧，不用这么拘谨。还有……不要叫什么先生的，请叫我宛生吧！”
“不，怎能这样直呼其名！这太不尊重……”倪葵连忙摇头道。
“那么叫我阿生，小宛？我不喜欢太疏离的称呼。”
“那……怎能这样称呼…”倪葵为难地说，“我……还是叫尚先生比较适合…”
“不，这样显得好苍老。”
“……”倪葵逼窘得低下了头，苦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么……我叫宛生先生吧……可以吗？”
“你就这么喜欢加先生吗！唉，好吧！随你好了……”尚宛生没有再继续强逼。“我可以你叫做小葵吗？”
“嗯，当然可以。”倪葵粲然一笑，点了点头。
“小葵，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你应该很清楚知道我为什么会叫小葵来这里吧？我很希望听到上次我所给问题的答案。”
“是的，我明白。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这段时间里我思考得出的答案。”倪葵轻蹙柳眉，缓缓地说。而她说话同时，手微微地收紧了，似是给予自己说话力量。
“那真让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尚宛生唇边浮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谢谢宛生先生对我的期待……”若果没有他对她的期待与不放弃，也就没有今天她说出的答案，更没有勇气向前跨越那一步。“……我决定参加这次比赛。”
尚宛生如同听到预料中的答案，面容没有半点变化。“我很高兴你给予我不同的答案。那么……对于参加比赛的故事有什么构思吗？已开始准备写了吗？”
“嗯，有的……”倪葵迟疑的话里透出难于隐藏于心里的紧张。
“哦，那说来听听。”尚宛生兴味盎然地说。
“我……打算写一篇关于患有心脏疾病的少女的爱情故事，想表现对于付着病痛的少女对于爱情的渴望与害怕的矛盾心情，还有对生活的热爱……”
“你是想挑战死亡的题材？从听到构思来看，这个是悲剧结局吧！”
“不，我并没有打算挑战死亡题材，以现在我的人生阅历，还没有这个能力去写……”
“哦……”尚宛生应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就没有再搭话，继续耐心等着倪葵将未完的话说完。
“……故事的确是悲剧结局，但是我想写一篇让人感到温暖，让看了这文的人感到温暖，更热爱生活，更爱自己生命的故事。这个故事并不会只着重于描绘死亡，而是少女对爱情的期待，对生活的热爱……”倪葵说到这里时唇边不经意地浮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尚宛生在触到这笑颜时，瞳孔有一瞬间收缩，然而这轻微的变化很快又回复于平静，让人难于察觉这淡泊笑容下曾有过的变化。
“你可知道若写悲剧会使你读者群体范围缩小吗？毕竟大部分的读者都不喜欢悲剧。很多人看小说就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痛苦又或实现自己做不到与遇不到的事情……”
“嗯……我明白……”倪葵听后低垂下了头，好一会才抬起了头重新对上尚宛生的视线，而她的眸里是坚定没有一丝的动摇，然后缓缓地说。“但是……即使如此，我仍然希望写这个故事，我希望我的故事能带给别人希望与前进的力量。”
……也带给她前进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提笔，能否真正地迈出向前的一步，在她的面前一切都是无法知晓的未来。但是，若果她停下，那么对于关心她的祝康，期待她的尚宛生，都会为此而失望，她不愿意在未来见到这一幅画面，所以，此时的她就只能前进，无论未来将会如何，都必须前进。
她要努力向前走出那一步。
“是吗，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会再阻止你。请好好加油吧！我会期待这故事诞生。”尚宛生清朗而好听的嗓音里并没有留露出半点让倪葵所担心的会出现的指责，这让她忐忑不安的心放宽了下来，并露出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笑靥。
“谢谢，我会努力的。”
“之后比赛的事项我会通过邮件发给你的。”
“嗯。”倪葵在和尚宛生说了一些比赛的事后，便先告别离开了。
当倪葵身影从尚宛生视线内消失时，区宛生便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电话。“你好，我是宛生。请让区楚寒听电话。”
“我是楚寒。有什么事吗？”电话那一端传来了一道傲慢而自信的低哑沙音。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的准备好了吗？”尚宛生唇角依然挂似笑非笑的笑容，而边说着话的他，依然在玩弄着手中的魔方。
“……”尚宛生的问话，并没有迅速得到回答，是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我会在比赛前准备好。”
“需要我帮你吗？找材料？”尚宛生唇边笑意加深了几分。“若果你出问题，对我，又或你，都将是一个大问题。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哼，我当然清楚。总之我会弄好一切，你放心吧！嘟——”当这暴躁的话从电话里传出后，就是扔电话断线的声音。
“我会期待的……”尚宛生并没有被断掉电话激怒，依然是带着那浅淡笑容说了一句区楚寒已听不到的话。
然后，他继续玩弄手中的魔方。
窗外，夜已完完全全地陷入黑暗里。
×
周日清晨醒来时，倪葵睁开双瞳，映入睑内的天空色彩依旧是那抹灰色，那逸蓝之色依然被阴沉的厚云掩盖着。
今天，还是阴天。
混沌的意识在凌祝康打来的电话，使昨晚整夜写小说很晚才去睡的她，在床上又辗转反侧很久才能入睡，最终因这响起的电话从留下悲伤记忆梦中清醒过来，想起了今天是她要去凌祝康家拜访的日子。
从电话那一端，她读到了凌祝康的担心与忧虑，但是，她已决定了要去面对所有一切，她想变得更坚强。且……
还有一件事让她很耿耿于怀，那就是凌祝康一直对她隐瞒的事情，借这次去他的家拜访，说不定她能得到答案。或许，结果她不能帮上忙，然而，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这一次该是为常常担心着她的祝康做一些事。尽管在电话里，凌祝康依然担心着说，再次重复说着不用勉强去他家，但是……
不论是为她，还是他，她都必须去。
放下电话后，她从衣柜里随意挑选了一套休闲服装穿上，也没有作什么装扮，看看窗外灰色的天空，拿起伞子放进小包里，就推开门离开家了。
她与凌祝康的家相距并不远，也就只相隔了一条马路，只需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他的家。倪葵用着缓慢的脚步，沿着人行道，穿越人群，在她身侧擦身而过留下的陌生脸孔不知有多少张。
时间，恍惚间似是停止了。没有了晨曦，没有了午日，没有了夕暮，有的只有永夜里的灰暗，一直笼罩着她的世界。仿佛……
已无法逃离这个黑暗，永远被留在这寂寥的世界里。
在她回神过来时，她已经到了凌祝康的家，并按响了门铃，也在出来为她开门的凌祝康声音使她清醒。“你来了，葵……”
“嗯……我来了。”倪葵露出淡淡的笑容。
“先进来坐吧！”凌祝康眉头微微一皱。
倪葵跟随凌祝康进入客厅，就迎面见到刚走出厨房，托着茶水的凌玟莙。她见到倪葵，立即露出温柔的笑容。“你来了，葵。请随便坐下吧，别客气。”
“你好，玟莙姐。”倪葵微微颌首，打了一声招呼后才坐落到沙发上，而凌祝康也坐到了她的身侧。
“请喝茶……这是花茶，记得你很喜欢喝，不知我有没有记错！？” 凌玟莙将飘着袅袅香烟的茶放到倪葵那一边。
“玟莙姐没有记错啦！我一直很喜欢玟莙姐泡的香茶。”对，她不仅只是喜欢她泡的香茶，还一直、一直很喜欢着玟莙姐，在她的心里，凌玟莙完美得让她羡慕。
“太好了，我没有记错……葵已很久没有来我们家玩了，我真怕这记忆会出现差错啦！”
“没有记错啦，玟莙姐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好啦……还记得小孩子的我和祝康常到处乱跑，可是玟莙姐却能将我们常去的地方记下，然后跑去每一个地方找我们。那时感觉还真像是和玟莙姐抓迷藏……”
“那时你们活泼得让我感到头痛啦……” 凌玟莙忆起以前快乐的日子，唇边不禁浮出愉悦的笑意。
“我们会这样肆无忌惮，是相信玟莙姐一定能找到我们……” 玟莙姐总是能给她一种安心，让人依赖的感觉，总让人能放心将一切交托在她的手上。
那么……
老师在她的身边也一定能安心、幸福吧？
已沉淀的记忆再一次复苏，让她在这刹那记起了许多她已遗忘掉的事情，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能破坏玟莙姐与老师的关系，她应该退出，守着现在的位置，成为祝康最称职的恋人，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而一直默默不语的凌祝康，自始至终都没有插入她们的话题中，仿佛她们所说的事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眸里掠过一抹晦暗的色彩。
“祝康……”发觉凌祝康异样的倪葵轻唤了一声。
这一叫唤也让凌祝康知道自己过份沉默让人感到很不对劲，连忙敷衍一句：“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都过去了。”
以前的事即使提起又能如何？他终究也不能改变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只会徒增悲伤罢了。
对自己，又或，葵……
“是吗……过去了……” 凌玟莙听后垂下眼睑，淡淡重复着。心，紧紧抽痛着，对她来说是珍贵的回忆，对祝康而言是无关重要的事吧！？
在这个家里，或许，她已不再存在一个能让她立足的位置吧！？那……惟一的、她紧抓着不放的记忆，原来也不过用来欺骗着自己，让自己有一个理由待在这个家。现在，却被完完全全地否认了，一切。
“那……我可以问你吗？葵……”即使这样她还是想留下，或者在知道答案，她能找到理由留在这个家。
“什么问题？玟莙姐……”倪葵愣了一愣问。难道是问关于她与凌祝康的事？那么……她说不定能从玟莙姐的话里知道祝康的异样的事。
“就是——你……什么时候……”凌玟莙断断续续地说，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怕，她怕这答案会是让她听到不愿意得到的答案，会将自己逼向绝望。这样的问题，她要继续吗？
“……什么时候和祝康……康…交往……？”用着低得只要稍一失神就会错过的细弱声音终于说出了一直存于她心底内的疑问。即使让她很害怕，她还是想知道答案。
铃——
然而，屋外的门铃声却很不适时宜响起，将她的问话盖掉。
“我去开门。”
凌祝康说完就站起身子往门外走去，倪葵不禁沉思了起来，记起祝康对她说过，他的父母从昨天开始就一起去短期二天一夜的温泉旅行，今天除了她，应该是不会有其它人来访吧！？若不是她坚持要来他家，说不定今天她会与祝康一起去约会。
在她猜不透来访的人是谁时，脚步声已传进了她的耳内，那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沉稳、熟悉的声音。
——不可能是他
她惊愕地带着难以相信表情抬起了头，映入她瞳里的身影，却是证实了她不可能的猜测。
他是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七章 徘徊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