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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秋水已逝,花嫁随至。”喃喃一句梵唱,那玉壶应声落地,碎裂成渣:“从此以后,天下再无情药。”
      南子贝齿轻咬,嘴角微挑,笑亦非笑:“司空大人,感觉如何?”那瞳孔里,绽放出如木兮一样的颜色,是骄傲,是睥睨,是俯视芸芸众生的凌厉。
      其实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大概该经历的都经历了,现在再来关心这无关痛痒的事,真是不觉得有多过分。花兮或许早就不能容下自己,忍到今日才出手,已是相当的客气。不就是花嫁吗,既然从没有过期望,当然不存在失望。
      玄冥低身来抱住问松,那咳得低一声高一声的人将脸全埋进了乌发。“问松,你这是怎么了?说说话。”咳嗽不止的人无力瘫在玄冥怀里,凌乱的青丝搭在汗渍斑斑的额头,青白有加的面庞光剩下了一把骨头:“问松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又何辜?”
      只剩苟延残喘的呼吸和玄冥不可自拔的悲痛喃语。
      “他?他同你一样,没得救了。”
      “可还记得西海畔有小儿言:琉毓盛产芙蓉粉。”青衣女子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大人可是想明白了?有一种花果,名芙蓉。其花芬芳妖娆,招引游魂。其果亦毒亦药,少食者,安魂定体,多食者,依赖成瘾。他即服食芙蓉粉,神仙也救不回了。”
      玄冥紧紧抱着问松颤白的身子,将那青白面庞上的涕泪一一擦去:“问松自为医家,怎会堕入你的圈套?”
      “每日每餐极为少量,即使如此,一月多来,也该是这样了。”青衣女子也蹲下身来,怜惜地抽出手帕去擦那痉挛人的眉眼唇角:“问松,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要求来翼轸山时我有多么惊讶,那么多地方不去,偏偏要与司空同途。我只能边走边看,看你到底为了什么接近云潜。”
      墨裳人有一瞬间的失魂,真正的恐惧一涌上心头:“那,云潜呢,也被你...?”
      “有,但无症状。那些下到茶水膳食里的药粉,好似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为了避免破绽,不得放弃此念。但后来,却是不愿了,因为和你一样,反种了他的毒。他比我高明,高明在攻心为上。”
      这才是花兮,是传说里极尽完美的公主,是鸾凤和鸣的凤,是要同云潜续写姻缘的凤。她一直就在这里,等在宿命长河末端,是自己看不见,瞎了眼,蒙了心。而今,终于什么面具都不剩了,揭开了才好,看得清楚。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妄想有什么用,徒添一个伤心凡人罢了。
      “你到底要怎样?”玄冥抬望去,青衣女子眉眼处只有不屑一顾,意思是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向我提问,该老老实实等死,或是挣扎求饶才对。
      怀里的动静更大了,问松止不住的痉挛。玄冥牢牢扣住挣扎的人,那人近乎神智不清,只是将头深深埋在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里,低声呜咽,仿佛在嘲笑这场嘶战中的三个可怜人,一个输了情的赢家,和两个输了命的输家。
      “可以放过问松么,你痛恨的人,是我才对。”清澈的眸子看着怀里的人,他是自己的师弟,是冥冥中救过自己却没有恩报的人。
      也许是这句话惊醒了问松,也许是药性缓了下来,怀里的人僵着脖子抬起头来,模糊不定的眼神望了玄冥一会儿,因为体力不知,又侧着脸落下去了,眼睛却还睁着。以为是要晕睡过去,陡然又见问松支起上身指着那石墙上的白卷哆嗦起来:“师傅呢?师傅呢?师傅明明在画像上的....”渐渐声音变小,轰然又倒再了玄冥怀里,不过始终睁眼盯着那白卷。
      “师傅?即便你师傅转世也枉然作秀了,能酿花嫁就了不起吗!芙蓉花醉者,自甘堕落,丢魂落魄,生不如死!”女子啐然嚣笑出声来:“好,既然生不如死,我就答应司空大人让你生。不过大人,也请你表现出你的诚意,朝南三拜木兮,求得她在天之灵宽恕!”
      纵使赤裸裸的屈辱,倒并不觉得有多为难。尽管当年木兮挟持过自己,但毕竟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最不能原谅的是她拿自己要挟羞辱过云潜,可是他一点也恨不起来,甚至同情这女子,可怜这女子。卿本佳人,奈何歧途。
      想到此,将怀里的问松轻轻搁置下来。玄冥神色淡定,整理衣襟,从容三拜稽首。礼成,仿佛解脱超度。
      “哈哈,你这呆子真有趣,不枉木兮为你死了。”本来在笑,就像被卷入某种伤心事,少女眼边有了晶莹的痕迹,正落在泪痣上:“曾自傲她哪一点都不如我,但今日发现她也有我不曾有的东西。她喜欢你,就说了,她想拥有你,就要将你带走,她保护你,就拿命换了。我日夜翘首在喜欢人的身边,却不敢这般浓烈潇洒一回。”
      空气里一瞬间充斥了太多的情绪,各人都来不及抚慰他人,只管包裹着支离破碎的心舔着自己伤口。玄冥想起往事,唇角不自觉溢出血丝来,滴落在问松憔悴的脸颊上,将问松惊得回头朝里看了一眼。当初还觉得人间时日难磨,今日却是走到尽头了吗?
      只见那昏暗幽冥的光下,南子又恢复到之前凌厉状态,优雅踱步到石台,朝竹篮揭了面上那层遮物去,取出一双耳玲珑瓶来。那目光里竟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女一样温柔细腻又充满喜爱,女子娥眉微挑,容光焕发,白皙幼嫩的肌肤上像渡了一层金釉一般,一下子将台上烛火微弱的光芒折射得耀眼起来。
      “这是问松你那里储备作灯油的松脂油,居然这么多,也是你师傅弄来的吧?”少女回头微微一笑:“我突然想到好主意,问松你与其这样残活着,还不如去见你师傅呢,让他也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气愤的声音却因无力显得没有怒意,是忽高忽低的嘶哑:“你答应放过他的!”
      “问松,你愿与师傅在一起吗?”少女的容颜一时变得亲切,温和。是那个南子的模样。
      问松无神点了头,轻轻吐出几个字,却清晰不减:“她交待的事我都完成了,我要向她去复命”。青衣女子笑了。墨裳男子愣了。
      笑声尽,青袖拔塞,瓶斜倾,有滑腻液体淌落在地上,见缝横流。花兮一边围着空白画卷前二人不断走动,将液体倾倒得满室皆是,一边笑靥如花:“玄冥,这一步是你逼的。可我也和当初你一样,不能放心的走。所以,你只能在我离开之前先离开。”
      一声哽咽不成调:“那,云潜呢?”
      “我与他,后会有期。而你,生死相离。”
      高擎的蜡烛从南子手里抛下,本来已经灭去明火只剩红烛芯的蜡烛在地上液体里滚了一圈后,砰然爆发出光明的火焰,灼热而刺眼。
      女子决然挥袖离去,回头来看时,墨袍茶衣或跪或躺,相依在那一圈明艳灼眼的妖红炎火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了,司空大人,本公主不吝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还记得最后分别那日是我将云潜送回宫的吗?他的花药,正是本公主解的。这世上,云潜只能有一个女人,一个不能离负的女人,就是我。而你,只是个笑话——”
      鬼狱烈火,焚灼残躯,天赋凡胎,终归尘土。
      黄泉碧落,谁渡其魂,忘川奈何,谁引其魄。
      这一室凡火,都烧烬吧。来世再做黄土尘埃,也不为人。
      “玄冥?这里是地狱吗?怎么都是黑的,我什么也看不见。”问松梦靥里猝然惊醒,手里紧紧不放,玄冥,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好累,感觉身子不是自己的,是被火烧成灰了吗?问松灰白泛血丝的眼瞳睁得大如铜铃,望着侧榻低首垂目的玄冥。
      玄冥摇头恍若清风一笑,出言安慰道:“无事,好好的,师傅马上来看你。”
      “师傅?我没有资格叫师傅,她是我的主子。”问松一把撑作起来:“我们是下了冥间吗,都是暗的,主子是神仙,怎么也来地狱?”
      “问松你不要害怕,这是天庭,九重天阙,师傅就住在这里,玉清殿。”玄冥一手轻缓拍着呆滞木灵人僵硬的背,一手在问松奋力睁大的眼前摆动,果然视如不见:“问松,问松,是天黑了。我是玄冥,是你师兄,师傅就会来的。”
      “玄冥?司空大人?师兄?你骗我...主子从没说还有其他弟子,只有我,我也不是,不能算弟子。”问松旋过头来,明明一片漆黑,玄冥还是看到他眼底的不信。
      也不作争辩,看到一抹紫色身影过来,玄冥抚着少年头道:“师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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