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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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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看问松时,却见问松睁开了半只眼,眼帘微微噏阖着,真像是睡了多少年终于醒来了一样。玄冥忙贴上去轻声唤:“问松?问松?可还好?”那人只是没有答应,恍若神游了太虚没回过魂来,眼里缥缈虚无,好似散了光去。
“玄冥”这时南子也弯了腰低声凑上来,眼里一抹若有若无的幽光直射玄冥,玄冥抬头来甚是作奇道:“怎么了?”
“玄冥,我也有话要问你。”南子睁大眼眸,灼灼的玲珑眼紧紧捕捉着玄冥不放,低沉的声线如吟如唱。除了木兮,玄冥是被第二个女子这样紧紧逼视,顿时涩红了那抹梨花白的肌肤,不知所措的看向怀抱着的问松。南子见状好笑地收回那眼神,一把换作平日俏颜道:“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么?”话一落音,四下寂寂,石室里唯剩了问松浅浅的呼吸。
“姑娘何故要问这个问题?”
那女子听后低头又是虚里浮游一笑,玄冥只觉陌颜生疏。今日的南子,才是祛了面具的南子么?
“我只是想知道天下何处竟能出大人此等贤才。”
“姑娘话里有话。”玄冥口角晦涩,被问得防不胜防。
“呵,既然说到这份上,稍解我小小疑惑又何妨。”
玄冥谨慎地绷紧了身子,面对着南子的伶牙俐齿,他除了招架,丝毫无还手之力。
“你和云潜熟识不假,就连古风也交好了,却不是说单纯的相识,我总觉得你们早就认识了。这一路来,大人,你还觉得是巧合吗?”南子斜着头喃喃像吟唱的说书人,又像咄咄的逼供者。
玄冥心里一瞬间波澜漾起,百万思绪齐涌,这话他倒正想问南子,却被反问了。
“大人还是什么都不说吗?那好,我提点一下罢。”
玄冥呆首愕然,朦胧中听见一个鬼魅的声音要将自己拉下水去:“还记得花兮公主否?”
“一定是记得的,她曾将你的云潜可害得不浅,想必你也不能忘记。”
玄冥觉得耳膜里嗡嗡作响,满腔思绪一下子被吸去再也收不回来了,想努力拼凑些什么,却是黑漆漆一片,耳目里早被那梵音念唱得空空如也了。
“当然,你也知道她并非花兮,对吗?”
“是的,她只是木兮!”
“还记得你们最后一面吗?”
“我还记得,因为那也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大人,我再告诉你,木兮死了。”
玄冥从来没有这样惊骇过,三魂六魄险些都要被震飞出去,他只是拼命压抑着,咬着唇强忍住。不动声色里看南子怒悲交加,看南子拍案而起,看南子要冻结出冰霜来的流目生出恨意:“木兮死了,你为什么不为她流泪?她是为你而死啊。”
“真是可怜,我早劝过她,不要和皇兄背着来,现在还要连累我。”
“好好滚回去复命领罪就好了,非担心我要加害与你,活该暴露身份被云潜灭了。”
“云潜倒是为你沉不住气了,还敢挑在这节骨眼上同我撕破脸皮,他可藏得够深。”
“你,是什么意思?”玄冥面色冷白,只觉得四肢无力,唇齿间抖索起来,只觉得心似坠入万丈冰川。
“我与大人,当日西海畔那一见不是第二面。皇朝城外那夜雪下,才是第二面,懂了吗?经天纬地的司空大人。”还是轻灵娇俏的声音,入耳却似雷鸣电闪。
这才是本来的面目啊,想当初明明怀疑过的,却不知何时又被自己推翻了,“那姜翁呢?”姜翁的死,埋藏了太多,也暴露太多。
“你当感谢木兮,是木兮擅自启动最高密令将你送回到云潜身边,她明白你呆在云潜身边是最安全的。至于姜翁,背主旨意,办事不力,何况执行了最高密令的人最后终有一死,他明白这个道理,是自我了断的。”少女阴鸷的瞳不是那个年纪应有的。
“杀你不是最高明的,因我并不想和木兮反目成仇。毕竟她是我从小最亲的人,虽然只是曾今栽培的暗影,但我却一直拿她作亲姐姐看,她为我牺牲多少,我心里有数。”原来,木兮只是被从小栽培的暗影,用来代替已经潜伏到云潜身边的花兮。难怪表面尊贵,却内心挣脱,尽管是极端掩藏,却还是弥盖不了本性。只因她不甘一直替别人活着。
“你可知将你送走那日,对岸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我不过是想弥补她,成全她,将你送回琉毓送到她身边。可是她却因你而丧失理智,以为我要加害她爱的人。她错了,她怎么可以如此看待我,我讨厌她义无反顾失控的样子。”
“她为自己画了一坐牢,而你,亲手替她铐上枷锁,至此,她再也出不来,直到白骨成灰。司空大人,司空大人,你命可真好呢,姜翁为你死,木兮也为你死、,连潜王也为你不惜出手了隐匿多年的势力,杀了木兮以儆效尤,你知道吗?她是在警告我,离你远一点。可我偏不,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同样得不到。”南子忽而仰头大笑起来,凄厉而决绝:“你说,我失去了这么多,该不该做点什么安慰自己?”
“知道问松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吗?”
南子又笑起来:“告诉你罢,还是因为你。”
玄冥心如刀绞,一刀一刀剐下去,鲜血淋漓。南子的话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罪恶的血水包裹住,透不过气来。
“怪只怪他的出现太巧了。与你一样,横空出世。”女子戾气陡升,神情间像地狱修罗一般:“其璧本无罪,怀璧者有罪。你知道他怀有什么吗?司空大人”。
玄冥胸口死死堵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瘫坐在地上的身影无力动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他想走出这场梦魇。这复杂而沉重的一切,他不相信是真的。
“花嫁乃我宗室秘药,他怎么能有?”黑色小巧的玉瓶从南子手里抛出,在玄冥眼前划过一道弧线跌落在地面。因瓶口封蜡取掉了,故地上淌出一滩水迹来,香飘四溢:“说吧,你和问松到底从何而来,有何目的。”
眼前的一切另玄冥张皇失措,惊恐的黑瞳里泛起迷雾烟波。他能说吗?他会说吗?大概说了还不如不说吧。
南子停了她长久的口舌,昏暗的石室里便陡然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在云潜身边呆了多少年吗?七年,整整七年,我十岁就在他身边了,却还是敌不过一个你,自你出现,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你才是罪魁祸首。”
青衣女子似忘了问松这个人,行至玄冥身前,探手又将玄冥从地上搀扶起来。深深凝视纤笑,忽而气势陡变。
“这一巴掌,替木兮打的。无情薄幸者,该唾!”一道掌风扇过,凌厉无比。
懵懂中又是一道冷风从另一侧刮来。
“这一巴掌,为姜翁和木兮。尔非利刃,却为执刀弑人者,该死!”
玄墨色衣袍的人昏冥中愣住,如枯木老桩,只剩了一具腐朽无魂的躯壳。其实他早就察觉过,只是不忍想那么深,他害怕云潜身边藏着毒蛇,有一天会出其不意地咬上一口,于是潜意识希望南子是无辜的。可事实就这样,越是温顺的东西越不能掉以轻心。
“最后一巴掌,乃是为本公主自己。”南子冷冽泛光的眼里化出一把无形的剑,生生劈在玄冥眉心,“为了什么,你懂的。”
地上的人怅然低声咳嗽起来,断断续续,打断了这冰冷坚硬的质问。南子和玄冥纷纷侧头低目看去,问松全身蜷缩成一团,面色素白,咬牙闭眼皱眉,神情间无不是痛苦。
“你对他怎么了?”玄冥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朝对面恨意未消的人道。
青衣女子回头横扫一眼,却是淡淡讥笑道:“怎么了?总还是留了一条命,可比你仁慈些。”
“你误会问松了。我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认识他。至于你说的花嫁...”玄冥言此,朝着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黑玉小瓶看了一眼:“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不明白?司空大人你真是有意思。木兮的事我了如指掌,你说不明白?”
一刹那,玄冥神色木然,觉得再也没有开口的必要了。却是想起白玉瓶里的字:劫已同解,解亦同劫。如果说这个解是指秋水的解药,那么劫呢?略加思索,只觉得这八字好似无端循环的圆一样,尚不会如此肤浅吧。
“你倒还有心思想别的。”女子话音绵柔,转头来又去看地上咳嗽不止的人,眼里竟现出几丝恻隐:“我本想将最后一壶花嫁赠给木兮忘了你的,她却不要,说不求我帮你解了秋水,但求留你一命。她还说,她不要忘记你。玄冥,你何德何能蒙受千万错爱!”南子蓦然嫣笑起来,凄切断魂,回手从腰间摘下那个常年不离身的香囊,纤指解红绳,那里,藏着个玉壶,同木兮腰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