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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十四章 ...

  •   新任的瓦剌使节、将军喜宁太监奉了脱脱不花可汗旨意与也先太师的钧命出使南朝,自离也失秃八便传下将令,说是天气不好,不可贪图路程,务必要早早宿营,晚晚登程,每日只行两个时辰,又说是战马初离北地,不习水土,不可加意鞭打,必须缓辔而行。随行的瓦剌兵莫名其妙,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主将如此说,又何必奔波费力,倒乐得清闲,因此接连三日,行走不过十余里。
      随行的高磐有些心急,凑到喜宁身旁道:“公公,如此走法一年也不能到京城。”
      喜宁瞪眼道:“蠢货,今年不能到,还有明年,若是把马跑死,便永远不能到京城了。”
      高磐心想,若是恼了也先大家挨刀,岂不也是永不能到京城,无奈喜宁是带队之人,也不敢和他斗口,只得将话咽回肚中。
      这喜宁磨磨蹭蹭,不肯快走,早有人暗报也先知道。也先知他是怕死,鄙夷之余也有些光火,立命将军折尔哈带人赶去催促。这折尔哈一见喜宁,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喜宁岂敢回口,不住地点头称是。
      到晚来,喜宁命在帐中摆宴款待折尔哈。这折尔哈本是个酒徒,一见美酒,便把别事浑都忘了,端起酒杯,便连亲娘老子都不认得了,一顿豪饮,喝得醺醺然大醉。这喜宁安排折尔哈躺下,心里暗自庆幸又得熬一晚,一转念,明日还不知当如何。也亏他馊主意多,眼皮一眨,命军士用厚被将折尔哈的帐篷密密实实围绕起来。
      这招却果然有效,第二日接近午时,那折尔哈睁眼一看,依旧是黑糊糊不辨天地,以为天尚未明,翻身又睡,直睡了整整一日。到晚来,掌灯时分,喜宁悄悄命人将厚被撤去,自己笑嘻嘻走进折尔哈的帐篷道:“将军,夜来安寝如何?”
      折尔哈也不知道喜宁何意,糊里糊涂道:“睡得倒好,只是脑子痛得厉害,哦,是了,不知怎地,睡得肚中十分饥饿。”
      喜宁笑道:“小人备下酒宴,请将军过去消夜。”
      折尔哈听得有酒,一时喜上眉梢,连连称好,是夜又是大醉而归,回帐躺下,又被喜宁以厚被围住帐篷,到晚方才醒来。一起身又被喜宁弄去消夜,吃得醺醺大醉,如是者三。
      这喜宁虽然羁绊住折尔哈,自知也非长久之计,此事一旦露底,自己便要倒霉,一时头痛非常,暗想不若找个机会逃遁了罢。他打定主意,命心腹在这几天中预备了几件百姓的衣服,将细软收拾收拾,又把周遭的路径探好,趁夜深人静,摇摇摆摆走出帐篷。
      那些番兵见是主将,谁敢拦阻,一个个慌不迭施礼。喜宁装模作样双手倒背,装出些浪威严,一步三晃与伴当走出大营。觑定了逃亡小路,往下便走。
      他才一抬腿,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喜公公,留步。”
      只这一句,喜宁便唬得魂飞魄散,木呆呆转头看时,却是他的随行副将高磐。喜宁满面木然,高磐抢上一步道:“喜公公,折尔哈将军醒了,唤公公去叙话哩。”
      喜宁暗自叫苦,没奈何只得随了高磐回去。到了帐篷外,高磐退下,喜宁进去一见折尔哈,抢步上前道:“将军醒了?小人备下酒宴,请将军消夜。”
      折尔哈闭着眼睛摆手道:“罢了罢了,头痛得紧,不吃酒了。”
      喜宁心想,这倒不好,他不吃酒便不能醉,他不能醉我便不能逃了。他正在为难,高磐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拨根将军到。”
      喜宁惊得一跳,糊里糊涂站起身望向折尔哈,折尔哈也是一脸茫然。这两人正在莫名其妙,拨根早一步抢进,手中高举太师令箭,大声喝道:“太师令下。”
      折尔哈与喜宁不由自主双膝跪倒,拨根道:“喜宁奉命出使,竟故意拖延时日,折尔哈奉命促行,竟一连耽搁三天。太师震怒,着折尔哈速回也失秃八领罪,着拨根促行。”他旋即用手一指折尔哈道,“绑了。”
      早有番儿涌上,将折尔哈按住倒剪双臂,缚得粽子也似。折尔哈大叫“冤枉”,拨根大怒,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耳刮子,打得折尔哈口角流血,两三颗牙都落在地上,脸登时高肿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拨根打完,也不说话,将下巴轻轻一摆,番儿将折尔哈架起扯出帐外横担在马鞍上,有个小头目带队,马蹄特特便离开营寨。
      喜宁早唬得腿软了,拨根看他,面上汗珠如豆,滚滚而下,心头实不屑,也懒得理他,传令道:“拔营。”当下连夜向东南开进。
      这喜宁教人架着,直走了一天一夜方才停住,回头看时,已走出五十余里。拨根也觉有些疲乏,喝住战马,传令扎营。这喜宁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歇息歇息,狠狠喘了几口大气,才觉得有些和缓。
      拨根也不理会他,进了中军帐传令造饭。喜宁有心巴结,捂着心口勉勉强强也走进中军帐内,抬头看时,见拨根满脸煞气,他心头一害怕,早把说辞忘光了。
      拨根看见喜宁进来,冷冰冰道:“明日天亮起身,尊驾去罢。”硬生生将喜宁赶出帐篷。
      喜宁讨个老大没趣出来,高磐迎上来道:“公公,用饭罢。”
      喜宁恼他坏了自己逃命的安排,脸上冷若冰霜。高磐轻声道:“公公,南朝来人求见公公。”
      喜宁一皱眉,不觉低声道:“在哪里?”
      高磐道:“就在公公帐中。”
      喜宁惊出一身冷汗:“蠢货,怎地如此大意,教瓦剌人知道了不是玩的。”
      高磐点头道:“是,公公训教得是,请公公快回帐篷吧。”
      喜宁此时也无法可想,只得躲过众人耳目,溜回帐中。一进帐篷,只见一人与瓦剌人一般装束,坐在那里,见喜宁进来,此人站起道:“小人等公公已久了。”
      喜宁听他口音,全然是京城之人,再看他面貌,也是斯文端正,与瓦剌人全然不同。饶是如此,他依旧怕有疏漏,问道:“你是何人?”
      这人一拱手,笑道:“小人乃锦衣卫千户杨启中。”
      喜宁道:“你来此做什么?”
      杨启中从袖筒中抽出一张单来,递到喜宁手中。喜宁看时,却是一份礼单,细看上面五十两的金银元宝各二十对、大东珠十对、镶赤金玉如意一把、滴血桃花玉马一对、一尺五寸高珊瑚树一株、百单八颗玛瑙串就的佛珠一串、关外鹿茸、人参各一对。
      喜宁看得眼都花了,拿着礼单只是不肯放下。高磐见他如此失体面,也有些看不过去,硬生生将礼单从他手中扯出,道:“公公,坐了说,坐了说。”
      喜宁才回过神来,忙拉了杨启中坐在上座,满面堆笑道:“杨千户此来有何贵干?”
      杨启中道:“公公,这份礼单乃是大明皇帝送与公公的。”
      喜宁故作懵懂道:“朱祁镇现在虏中,哪有恁多金银财宝?”
      杨启中心头暗自咬牙,脸上却故作差异道:“中原立了新主,公公不知么?这倒奇了,难道公公出使连要面见何人都不知道么?”
      喜宁面孔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打岔道:“大明皇帝可有书信么?”
      杨启中道:“皇帝旨意在下为公公传递口信。”言至此,微一抬眼皮,看着喜宁,盼他跪倒接旨。
      喜宁巍巍然道:“你说罢。”
      杨启中微微皱眉,只是一转念便又恢复恭敬道:“公公,陛下言道,如今刀兵方止,公公奉命出使,万望公公以罢战为上。”
      喜宁心道朱祁钰原来也害怕瓦剌,这一来事体便好办得多,想至此不觉眉飞色舞道:“好说好说,我也不愿两家争斗,不瞒千户,此行我早已下定决心要为两家讲和。”
      杨启中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说罢把两眼直盯着喜宁。
      喜宁至此便无话可说了,也只得把眼睛盯着杨启中。两人对视良久,杨启中倒无所谓,喜宁却有些不自在起来,在椅子上扭了扭,指望杨启中说话。杨启中却依旧噤声,喜宁无奈,吭吭咔咔地在那里清喉咙又清了半天,杨启中仍是无话。喜宁见他木讷,只得费了老大劲咽口唾沫:“只是不知这些礼物……”
      杨启中恍然道:“小子愚钝,这些礼物都在京城,只消公公往京城一进,这些礼物自然奉上。”
      喜宁心想,费了许多唇舌,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也罢,到了京城若然还不给,我便挑唆这两家大打出手一回,我倒乐得看戏。当下又问杨启中道:“杨千户,如今事已完毕,不知杨千户在哪里居停?”
      杨启中笑道:“小人此来,还有一事。”
      喜宁一皱眉道:“杨千户还有何事?”
      杨启中道:“圣上虑及公公虽然身在瓦剌,到底与南朝有旧,必然能为我国出力,也因此深怕公公遭瓦剌人妒忌,特命小人前来保护公公。今日既见公公,小人使命只完一半,剩下一半还望公公成全。”
      喜宁心头狐疑,高磐忙凑近他耳边道:“公公,答应了他。”
      喜宁不暇细问,将头一点:“如此就劳动千户了。”
      杨启中拱手道:“岂敢。”
      高磐直起腰身道:“杨千户,请到我帐中安寝罢。”
      高磐将杨启中领出帐篷,喜宁在后面看着他们背影发呆,不知高磐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待高磐回来,喜宁问他:“你教我应下他是何主意?”
      高磐道:“公公,想中原人多有恨你的,此去难保不遭人暗算,这姓杨的既是衔旨意而来,必然是拼命也要保护公公的。况且这一路上有拨根这个蠢材跟随,不知公公还要受他多少气,有了这个姓杨的,公公势力也壮些。”
      喜宁听得连连点头,眉头舒展道:“好,好,还是你有心计。”

      这喜宁自此喜洋洋,情知此去再无凶险了,又兼满心巴望早些将玉如意、桃花马一应宝贝到手,第二日黎明便起,一上路策马如飞,连拨根见了都觉奇怪,不知他是什么主意。
      此时杨启中改扮作瓦剌人,与高磐不离左右紧随喜宁。喜宁有这哼哈二将,越发得意,时常冷了眼看拨根,暗想你虽然猖狂,有事时到底不似我稳便。他想来想去,竟盼望路途中有事了。
      也亏他万事顺意,这日行来,眼看离大明边境不过百里,满目都是平原,拨根满以为平安无事,哪知忽地从地里冒出许多人来。这些人身穿黑衣,青纱蒙面,头戴斗笠,分明是不愿露出行藏,就在瓦剌人前后左右不过百步,从地下跃出如飞而来,眨眼便来到切近,各自擎刀便杀入阵中。拨根大吼一声,拔刀便要交战。哪知这些人来得甚是蹊跷,一到马前纷纷躺倒,抬手便斫瓦剌人的马蹄,霎时间已经砍倒了一大片。
      瓦剌人长刀全不能伤这些人半分,只能在马上等着吃刀。正在危急,从喜宁身后马上忽然飞起一人,穿着瓦剌人的衣服,手中朴刀,直向这一片黑衣人杀去。这些黑衣人似早有准备,一见此人杀来,早有几个从地上跃起来截杀他。
      只听乒乓几声,这人朴刀卷起一团白雾,便将一片刀锋尽都拨开。这些黑衣人知道遇着劲敌,一声呼哨舍了瓦剌兵都来围困此人。此人倒也不惧,朴刀连进,登时将七八个黑衣人削翻。这些瓦剌兵缓和一下,才将心放回肚中,一个个伸长脖子去看是谁,却都不认识,只有喜宁与高磐认得是杨启中。

      这些黑衣人见不是对手,纷纷退后,将为头的闪出来。再看为首之人,身可八尺,手提双枪,几步上前,左手枪一指,直向对方咽喉刺去。杨启中朴刀一闪,将枪尖格开,黑衣人右手枪又到。杨启中朴刀一压对方左手枪,身形一转变扭到一旁。
      这黑衣人见虽然两枪落空,杨启中也退了一步,索性赶上一步,双枪齐进,直向杨启中胸口搠来。杨启中将身一侧,双枪恰从身前身后过去,他朴刀向上一挑,黑衣人胸前登时凶险之极。这黑衣人也极有功夫,一见刀头将到,也将身形一扭,刀尖走空。杨启中手腕一翻,朴刀放平,拦腰斫来。黑衣人索性一个铁板桥,刀头挂风从他肚皮上掠过,却并未伤他半分。
      黑衣人略吃一小亏,有些着恼,双枪一错,左高右低攻来,左枪直点杨启中咽喉,右枪去扫对方双腿。杨启中连忙后退,黑衣人右枪砸在地上,灰尘顿起,就着灰尘,枪尖又向前刺出三四步。杨启中连连后退,只顾避脚下,不提防黑衣人左□□来,眼见就要到喉头。杨启中将头一摆,让过枪尖,自己还未觉得如何,却把喜宁唬出一身冷汗来。
      黑衣人双枪一划,登时变作左下右上,左枪去挑杨启中的膝盖,右枪去点杨启中的肩窝。杨启中忙向后一退,黑衣人紧跟一步,右枪依旧不离杨启中的肩膀。杨启中无奈之下只得将身一扭,枪尖走空。哪知黑衣人左枪向上一挑,去点杨启中另一边肩头。杨启中此时招数使老,只得再一扭身,让过黑衣人的左手枪。这一来,杨启中已是背对黑衣人,形势顿成逆转。这黑衣人双枪只在杨启中背心里弄影,杨启中回不得头,只得奋力向前,以图缓和危急。
      黑衣人连攻数枪,眼见杨启中脚下微微迟缓些,料得他力竭了,大吼一声,猛然向前一蹿,双枪直向杨启中腰间搠去。喜宁惊得险些跌下马去,拨根与高磐也都变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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