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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九章 ...

  •   锦衣卫都指挥使薛宝庆奉密旨暗访阿剌知院,一路轻装简从,只带五六个心腹的千户校尉,乔装改扮,自京师出发,骑快马飞奔额达伦坎,在额达伦坎盘桓数日,将事务一一料理完毕,方才启程回中原。
      这数人来时心急,去时更情切,一路上鞭鞭打马,恨不能一步跨到德胜门下。正在飞驰,忽听头顶有人高叫一声:“薛指挥,留步。”
      薛宝庆听得有人指名点姓招呼他,唬得险些摔下马来。他慌忙紧紧勒住缰绳,仰头细看,忽地一只白色大鸟从路旁岩石上凌空而下,待迫到近前,细看时竟是一人。只见此人白纱蒙面,直撞到薛宝庆马头前。薛宝庆左手提缰,右手一拳向此人面门打来。此人半空转身,出掌一拨薛宝庆的手腕。薛宝庆借势将拳头一张,手腕磨转来,打算捏此人的寸关尺。此人将手一荡,躲开薛宝庆这一捏,随即一掌击在马项上。这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扬起。薛宝庆见势不好,双足一收,靴尖点镫,腾空而起。薛宝庆甫离马鞍,此人将身一扭便坐在马背上,硬生生将马又压得前蹄落地。薛宝庆向下一落,双足疾蹬此人的肩膀。此人双腿狠狠一夹,夹得战马又是一声暴叫,发疯也似便蹿将出去。薛宝庆一落地,从背后扯出双枪,双脚如飞追赶下去。后面几个伴当见势头不对,一个个急忙叫道:“薛指挥不可追赶!”却哪里叫得住,眨眼间那匹马与薛宝庆都不见了。
      薛宝庆一路追下去,只见路径蜿蜒,两旁都是峭壁,不多时便失了方向,不觉站下观望,忽然间听见不远处马嘶连连。薛宝庆精神一振,飞步向马嘶处赶去。走不多远,果然看见自己的战马在路旁系着,马旁一人已将面纱除去——是个女子。薛宝庆细看时却认得,虽然心中平稳了许多,却不觉微微有些怒气升腾起来,冷冰冰道:“素萱,你有事么?”
      素萱笑道:“薛指挥别来无恙,道长托我请你为万岁送个口信。”
      薛宝庆道:“什么口信?”
      素萱道:“道长说,火德教已涉足瓦剌,大约是为剑而来。还有一批人马也在此与我们作对,不知什么来历,目下只见过其中一人,武功极高,一直从关内纠缠到这里,先害得道长断去一臂,现在将张梦璞也打伤了。”
      薛宝庆讶道:“怎么,道长也吃了他恁大的苦头?”转而一想,又问素萱,“如今道长打算如何动作?”
      素萱道:“道长如今被几支人马看住,无法有何举动,且以目下事态看来,那剑多半不在瓦剌。因此想请万岁定夺,看如何处置此事。”
      薛宝庆忽然正色道:“我来时万岁口谕,如今寻剑之事并不急迫,要道长留在北地静观,刺探瓦剌各部动作,并等候朝中旨意。”
      素萱道:“是,道长还想请万岁定夺,张梦璞伤重,请示可否将他送回京城修养。”
      薛宝庆凛然道:“不必,万岁道,张梦璞不立尺寸之功,如此返回京城必然惶愧,不若待立功之后,复了爵位再回京中。”
      素萱听得大吃一惊,再看薛宝庆,仍是面无表情,刚要打算深问,后面那几个薛宝庆的伴当已然追赶上来。无奈之下,她只得闪身逃走。
      薛宝庆回朝交旨不提,却说薛宝庆头顶山上,一尘正在俯身观看。不多时素萱气咻咻走上来,对一尘一施礼,叫声“道长”,也不待一尘问便将前后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一尘听得紧锁眉头,半晌无言,看看素萱,转身便往山下走。素萱有心问问,无奈一尘步下太快,她有些跟不上,只得闭了嘴在后面紧紧跟随。
      张梦璞此时只觉脏腑之内如同火烧一般,略一动疼痛便愈加厉害,因此躺在地下一动也不敢动,只闭着眼睛脸色发白牙关紧咬双拳紧握。青萼与紫蕊看他如此,都觉十分不忍。紫蕊悄悄与青萼商量道:“青萼姐,若不是那老牛鼻子作梗,奶奶便能留下救治张梦璞了。”
      青萼点头道:“也不知他们三人有何仇恨,竟至如此。”
      张梦璞勉强睁开眼道:“二位姐姐,待道长回来,切不可再说此话,不然道长追问下来,知道是我说给你们听的,我便吃罪不起了。”
      紫蕊才要说什么,忽然外面痰嗽一声。三人目光一对,都闭了嘴,俄顷,一尘与素萱便走进帐来。
      一尘看看张梦璞,问道:“伤势如何?”
      张梦璞咬着牙道:“疼痛难耐。”
      一尘点点头道:“你再宁耐些,今夜我带你去看大夫。”又嘱咐素萱好生照顾张梦璞,却连看也不看那两个女童便走出去了。
      这两个女童对着帐篷的门做了半天鬼脸,方才气咻咻道:“这道长手臂短了,脾气却长了。”
      素萱带笑道:“你两个伶俐鬼,可休埋怨道长,他正为梦璞的伤势发愁哩。”
      青萼道:“素萱姨娘,不知道长今夜带他到哪里看大夫去?”
      素萱一笑道:“休问,天机不可泄漏。”

      诺兰小姐失踪几日后莫名其妙又教人放了,也先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有何深意,因此命人将小姐的寝帐搬到自己寝帐的切近,又命拨重兵保护小姐。这一来,倒弄得诺兰颇有些不满,只觉是受了兄长的软禁,因此天天发脾气,怒火上来,便要打丫鬟,骂守卫,把周围侍候的忙得个不亦乐乎,一个个退避三舍,生怕将不是惹到自家头上来。
      这一来诺兰小姐越发气闷,晚饭刚过,正思量着要捉几个丫头来撒气,忽然帐门一开,一个侍卫低着头扛着个包袱进来,二话不说,快走到他床前,将这包袱往床上一放。诺兰正在气闷不出,一见这侍卫如此无礼,越发震怒,用手一指便要破口大骂。哪知这侍卫动作极快,右手双指疾出,便点了她天突、俞府两处穴道。诺兰刚一张嘴,便觉全身发麻,站立不住,身子直往下倒,被那侍卫托住腰肢,轻轻抬起放在床上,随即将幔帐放下,这侍卫一扭身形也上了床榻,蹲在床头。
      诺兰心头怕到极点,眼巴巴看着那侍卫将盔帽摘下,露出本来面目,细看时竟是一尘。一尘出手将她的天突穴解开,诺兰方能张口说话。才要问一尘,一尘却将手一指她身旁。诺兰扭头看时,见那包袱里的竟是张梦璞。
      张梦璞脸色惨白,苦笑对诺兰道:“小姐,我身受重伤,要借贵宝地养伤,望小姐成全则个。”
      诺兰这一惊非同小可,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尘低低开言道:“小姐,休怕。只要你日日听我安排,包你平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丫鬟进了诺兰寝帐,打算请小姐起身。哪知诺兰在帘幕内道:“都玛,我身上不适,你去请郎中来。”
      都玛听说小姐身体不适,才要上前探看。诺兰却道:“我身体沉重,不能见风见光,你不要将帘幕挑开。”都玛听说,只得退下,先将此事报于太师知道。也先听罢,沉吟半晌,他与诺兰并非一母所生,元也无甚么情分,只是如今贵为太师,妹子有病若置之不理,只怕被人闲话,因此传令命医士为小姐诊脉。
      这医士抱着医箱战兢兢来到小姐的营帐,毕恭毕敬道:“请小姐伸玉腕,小人好为小姐诊脉。”
      哪知小姐忽然大怒,骂道:“胆大的小子,竟敢借诊脉之机欲行轻薄,快给我赶了出去。”
      这医士大吃一惊,未及分辩,已被侍卫赶了出去。这医士冤无处诉,只得回复也先,将如许情由一一上达。
      也先听罢,只觉此事稀奇,暗想诺兰妹子元不是如此蛮横之人,又一想,大约是她身罹大病,以致性情颠倒,喜怒无常,想罢安抚那医士几句,命他下去,又差另一名医士前去。哪知一连三日,差了七八个医士,都被喝骂出来,言辞俱是一样,都说他们借机轻薄,这一来,瓦剌的医士再无敢去给小姐诊病的。
      男医士不能去,也先只得命人去找女医士,哪知也失秃八并无女子从医,能找到的只有些稳婆,收生尚可,治病全然不懂。也先无奈,只得将医士召集起来,问他们有何良策。
      这一群医士交头接耳了半天,才有一个向上回道:“启禀太师,闻得中原有高明的医者会悬丝诊脉。”
      也先却不懂什么叫做悬丝诊脉,那医士又往上回道:“悬丝诊脉是指用一根丝线一端缠系在患者脉搏处,另一端捏在医士手中,医士凭丝线跳动为患者诊脉。此术原是中原医士为女子看病时为避嫌所用的办法,臣等想小姐此病,可以用此法诊治。”
      也先沉吟道:“既如此,你们谁能悬丝诊脉呢?”
      那医士摇头道:“这本是中原医士的办法,臣等都不会。臣斗胆,请太师张贴榜文,延请善会悬丝诊脉的医士为小姐诊病,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也先无可奈何,只得病急乱投医,命人写下榜文,四处张贴,并派人到处寻访会悬丝诊脉的医士,声称能治好小姐者赏二百金,牛羊各百头,有能诊出小姐病症者,赏百金,牛羊各五十头。
      一连三天,无人揭榜,也先暗想,若是找不到人,索性就由她病死罢了。哪知到第四天,刚刚升帐,一个武士飞脚进来报有人揭榜。也先一怔,先是心疼自己那些赏赐,转念一想,此人若果有此等本领,必是个大国手,不若趁此机会交结交结,有大大的好处。
      正然沉吟,那揭榜之人已从外面款款进来,两旁武士一见慌得连忙拦阻,却被他左一转,右一晃,闪过围堵,径自来到也先的案前,也不跪拜,双手作揖,唱个大喏。
      也先心头好不光火,只见此人将榜文向上呈递,口中称:“太师,老夫经行至此,见太师张贴榜文。老夫自幼便通习医道,药石针灸无有不精者,至若悬丝诊脉,更是拿手小技。请太师传令,老夫便为小姐诊脉,包管三日奏效,十日痊可。”
      也先听他口气恁大,心头十分不快,冷冰冰道:“既如此,请先生为小姐诊脉去吧。”当下吩咐两个小使带先生来到小姐寝帐,自家却起身转到后帐去了。
      这先生却也不恼,背着医箱随小使来到寝帐外,却见丫鬟小厮在门外排了两排。他也不忙进去,先问丫鬟小姐的病体如何。有个嘴快的丫鬟道:“先生不知,那日早晨小姐也不起床,就在帘幕中道是身上不爽,怕风怕光,又不许人看,每日送水送饭只教人放在床前,小姐自己取了用。说来也奇了,小姐自病后,饭量大涨,一顿是平日的两三倍,昨日还吃了四顿。”
      先生一听,捻捻须子道:“小姐水火如何?”
      那丫鬟却不明白,问先生道:“甚么叫做水火?”
      先生道:“便是大小便。”
      丫鬟道:“我家小姐原来饮食起居无不要人服侍,病后却性情大变,命人将寝帐弄得密不透风,只留下微微一丝烛光,又将丫鬟小厮一概逐出寝帐,说是除却送饭倒马桶,不许任何人进来,连我们也是在帐外听喝。哪知她大小便如何,只觉她吃得多,拉得也多了许多。”
      这先生听罢,微微一笑道:“也罢,你只向帐中喊,太师请了一位白先生来为小姐诊病。”
      那丫鬟果然对帐中喊道:“小姐,太师请了一位白先生来为小姐诊病。”
      这丫鬟喊罢,听见里面小姐“嗯”了一声,这丫鬟道:“先生请进吧。”说罢将帐篷门微微撩起。
      白先生手提袍襟,款步而进,这丫鬟才要随着进来,白先生却回头道:“你休要进来,莫惊扰了病人。”
      丫鬟点头退出在外等候,此回小姐却并未大喊大叫,安安静静大约过了一炷香时辰,白先生出来对来时带路的小使道:“你们为我找个所在,我要净净手,开个方子。”
      两个小使忙将白先生引到一个帐篷坐下,先打来净水。白先生净手已毕,展开一张白纸,刷刷点点开出一张方子。
      那小使在旁边小心翼翼说道:“先生,我们地处塞北,不比中原甚么药材都有,你……”
      先生道:“不妨事,我的方子都是就近可寻之药。”
      说话之间,已将方子开好,那小使拿去一看,果然都是些方便的药材,忙留下那个服侍先生饮水用饭,自己持了方子飞报也先。
      也先听小使说罢,不免半信半疑,教人将瓦剌的医士请来,大家一同看这方子。这群医士看罢方子,议论半天,那领头的方才回禀道:“太师,这张方子上都是些温补药材,不过是祛小祟,并不能治大病。”
      也先道:“你们再仔细看这方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那医士拧着眉毛,又把方子看了七八遍,方才回道:“太师,这方子并无特别之处,老年人气血虚弱、妇女月经不调、中年人积劳过度等症均可用之。换言之,这方子用无大益,不用亦无大害。”
      也先沉吟片刻,命人将白先生请来。白先生进帐来,大剌剌向也先一揖道:“太师,请了,不知小姐的药抓来了么?”
      也先皱眉道:“白先生,不知小姐是何病症。”
      白先生笑道:“偶染风寒,前几日又受了些惊吓,两样凑到一起,方才一病不起。”
      瓦剌的医士听他如此说,不免窃窃私语几句。有一个医士道:“先生善于悬丝诊脉,我等待要讨教讨教。”
      白先生一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不知哪位身有贵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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