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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二章 ...

  •   也先停了一下,乜斜两眼盯了朱祁镇片刻方才道:“本太师有一妹子名唤诺兰,人品端方,与尊驾正是一对。”
      朱祁镇心头打鼓,早失了计较,又不好说回去与袁彬哈铭商量,也是急中生智,忽然从脑子里冒出一句话道:“太师,我中原人礼节甚蕃,遇有男女婚嫁必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各有来人中间穿合,再择吉日拜堂成亲。太师既有此意,请赦朕归朝以告祠庙,再由满朝文武中择选一人以为媒证,择日婚配。我想太师之妹子既是大家之女,断不可轻言婚嫁,必须先告大明列祖,再晓谕天下,俟四夷来贺,然后行以大礼,方显得郑重其事。不然轻易匹配,何异苟合,倒被世人所不齿了。”
      一番话倒把也先说得哑口无言,原来瓦剌人素来于礼节之事无所拘泥,只消你情我愿,归家告之以父母便可成亲,若是出门在外,连父母都可不知会。如今也先一听朱祁镇这些话,暗地不免也有些后悔过于孟浪,倒弄得进退两难。思索片刻,也先道:“也好,尊驾如此郑重,也显得诚心诚意,今日本太师十分劳累了,尊驾请回吧。”
      朱祁镇出了帐篷,心头却忽然闪过一丝悔意,暗道若是答应他,也许今日起朕就要变成座上娇客了,唉,如今回绝了他,也无法挽回,只好先回营帐。
      才到自己的营寨外面,见里面走出十余个瓦剌兵,当先一人紧按佩刀,昂首在前,朱祁镇识得他正是瓦剌营中掌管军法的头目,名唤折尔哈。再往后面看时,早吓了一跳,只见袁彬与哈铭被五花大绑簇拥而出。朱祁镇慌得两步抢上,拦住去路,质问折尔哈道:“住手,这是甚么意思?”
      折尔哈虽是个莽汉,见朱祁镇上前,也不敢太过造次,他汉话又不甚流利,费了老大力气才说出两个字:“砍头。”
      朱祁镇吃了一惊道:“谁下的令?”
      折尔哈道:“太师。”
      朱祁镇听得大怒道:“好大胆,我才从太师处回来,他并未下此军令,你怎敢矫诏杀人,来来来,随我去太师处评理。”说罢一把扯住折尔哈的领口,拉拉扯扯就要找也先去。
      折尔哈全未听懂朱祁镇的话,只是见他怒气冲冲扯着自己的衣领,目眦尽裂,脸色铁青,不觉心头发慌,口吃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道:“喜宁。”
      朱祁镇登时明白,此事必是喜宁挑拨,心头不由一紧,随即也只好咬着牙大声道:“你算甚么东西,不问青红皂白乱杀人,难道塞北没有王法么?快随我去见太师,快走快走。”
      可怜折尔哈语言不通,急得哇哇乱叫,两人语言不通,各说各话。时间一长,瓦剌人都出来看热闹,一个个指指点点的,有说这明朝皇帝打仗不行,发威倒赛过草原上的群狼。也有说折尔哈忒懦弱了,何不一刀连他都杀了,落得清静。
      又有几骑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也先。朱祁镇见也先来到,索性豁出面皮,松了折尔哈,直冲到也先的马前,手指也先大骂道:“也先,好无耻,这两人不过是我的伴当,又不曾做甚么歹事,你为甚么要杀他们?”
      也先尚未说话,从旁边钻出一人,深鞠一躬,嘿嘿笑道:“陛下息怒,这两个东西虽然被俘,素有不臣之心,暗地阴谋勾结南朝,打算倒卖瓦剌。”
      朱祁镇看时,这人却是喜宁,一时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忽然奋起一拳恶狠狠向喜宁打来。喜宁猝不及防,教朱祁镇一拳打在鼻梁上,登时只觉鼻梁发胀,用手一摸,两股血水已从鼻孔中流出。喜宁大怒,高叫道:“好朱祁镇,你当还在皇宫哩,快给我打。”
      再看喜宁这些随从,却都懒洋洋地不肯动手,喜宁越发恼怒,喝道:“冯文用,还不快动手?”
      冯文用却袖了手,只抬眼去看也先。也先沉吟片刻,忽而叱骂喜宁道:“狗奴才,连本太师的贵客都敢打,岂不是找死么?我问你,为什么要杀这两人,他们究竟犯了什么律令?”
      喜宁登时傻了眼,他本来算计好,先在也先面前挑拨,说朱祁镇不肯娶诺兰全是袁彬与哈铭挑拨。也先果然大怒,他又趁机献计,教也先一行将朱祁镇请来,再行提亲,一行命折尔哈带人诛杀袁彬与哈铭。谁知未计算好时辰,折尔哈甫一出来便被朱祁镇堵住。他得知消息,忙报给也先,打算借也先之手要硬行杀了袁彬与哈铭,顺便也教训朱祁镇一回。谁知也先竟出尔反尔,将一切不是全都推到自己身上。
      喜宁在心头暗骂,脸上却作出一派惶恐,道:“是,小人不识礼数,太师恕罪则个。”
      也先喝声“滚”,喜宁忙不迭抱头鼠窜而去。也先方才整出一副笑脸对朱祁镇道:“罢了罢了,一场误会,尊驾莫怪。”又喝令折尔哈放开袁彬哈铭,眼看着三人走进营帐,这才率人悻悻而去。
      待也先返回大帐,早有宠姬卓尔琴迎上来,笑盈盈拜道:“太师辛苦。”说罢忙为也先款去外衣,将也先迎上帅位。那些随从早退出去了,也先看着卓尔琴方觉心头有些快慰,不免一把抓住那双玉手,将佳人揽在怀中。
      原来这卓尔琴号称三绝美人,那三绝,一、美貌过人;二、歌舞曼妙;三、骑射高超。草原上的部族最看重骑射,也先又十分喜爱围猎。每次行围,都有佳人并辔飞驰是何等乐事,因此也先自得了卓尔琴,便把其余侍妾抛在脑后了。
      这卓尔琴极有见识,知道自己木秀于林,必遭嫉妒,因此暗自捺定一个主意,要找个大靠山。她见这一众姬妾都巴结也先,她却偏偏去讨好也先的妹子诺兰。诺兰与也先并非一母所生,素常兄妹情分不过尔尔,这些姬妾初时也未将她放在心上。谁知诺兰自小却是娇生惯养,性情十分跋扈,在内闱说一不二,若是刁蛮起来连也先都觉头痛,因此将这些姬妾整治得服服帖帖。卓尔琴用尽心力,一时给她寻江南的胭脂水粉,一时又给她觅中原京城的上等绸缎,与诺兰打得火热,就如亲生姊妹一般。那些姬妾都畏惧诺兰,因此连卓尔琴都一并供起来了。
      卓尔琴在也先怀中温存了半晌,方才娇滴滴启奏道:“太师,不知诺兰妹子的婚事如何了?”
      一句话又勾起也先的烦恼,他重重叹口气道:“唉,那蛮子皇帝抵死不肯应允。”
      卓尔琴也不觉蹙起眉头道:“此事当如何对妹子说呢?”
      也先摇头道:“这等事不说也罢。”
      卓尔琴道:“太师差了,这件事体若是不说,日后有大大的麻烦。”
      也先有些纳罕道:“能有什么麻烦?”
      卓尔琴道:“太师今日不说,日后必有人泄露消息,一旦传到诺兰妹子耳朵里。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岂不要闹个天翻地覆方肯罢休。”
      也先一听也觉十分头痛,反问卓尔琴道:“那么你说当如何处呢?”
      卓尔琴道:“与其等她日后发作,不若先说与她听了,却把弊病都推在蛮子皇帝身上,免得伤了太师手足间的和气。”
      也先想想,也只好如此,遂对卓尔琴道:“既如此,你去说罢,必须好言劝慰,休教她再生出甚么事端来。”
      卓尔琴答应一声出得帐来,带了侍婢径向诺兰的营帐走来。
      却说诺兰于提亲之事一毫也不知情,每日价只是骑马射猎,今天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教侍婢给自己安排热水净面。卓尔琴进来笑吟吟地道:“妹子,又到哪里射猎去来?”
      诺兰道:“如今哪有什么地方好射猎,如今这也失秃八左近的野物都少了许多,出去半日都遇不见个兔子,实在乏味得紧。”
      卓尔琴道:“如今正是天寒草枯,哪有许多野物。妹妹还不如多找姐姐聊天取乐,不强如在外面受风霜。”
      诺兰道:“亏姐姐你还号称三绝美人,怎么也学得那些南朝蛮子的软绵绵酸丢丢,当真要等我哥哥打下南朝你好去当一品夫人么?”
      卓尔琴道:“作偏房的哪里敢望这些,倒是妹子你,也该婚配了,未知可有中意的人物么?”
      诺兰撇撇嘴道:“都是些匹夫,有甚么好男儿。”
      卓尔琴道:“话虽如此,瓦剌男子都是些血性汉子,到底比中原人口蜜腹剑强些。”
      诺兰摸不着头脑:“这话从何说起呢?”
      卓尔琴顿了一顿,忽然道:“再休提了,再休提了。”
      诺兰见她前言不搭后语,情知有异,端详端详卓尔琴,忽然道:“姐姐,你有甚么事瞒我?”
      卓尔琴脸色微变道:“没有没有,自家姊妹,哪有甚么好瞒的。妹妹休要乱猜,姐姐该走了。”说罢抬脚就要出帐。
      诺兰疑心更盛,一把扯住卓尔琴道:“姐姐,你既知道自家姊妹,没有甚么好瞒的,就该实言告我,为什么遮遮掩掩?”
      卓尔琴满面惊惶道:“我哪里遮遮掩掩了?妹子不要乱猜。”
      诺兰双眉尽竖,狠狠盯着卓尔琴道:“姐姐既然没有甚么遮掩的,就请明说中原人为什么口蜜腹剑了?”
      卓尔琴道:“姐姐信口一说,妹子何必当真呢?”
      诺兰冷笑一声:“姐姐,你也休怪妹子无情。”说着话一手早捏住卓尔琴的喉咙道,“你今日若不实话实说我便捏死你。”
      卓尔琴愣一愣,忽然放声大哭道:“妹子,你休怪我,姐姐说就是了。你快把手拿开,姐姐怕得紧哩。”
      诺兰缓缓将手挪开,将卓尔琴轻轻扯着放到椅上。卓尔琴抽噎噎道:“妹子有所不知,太师曾在土木堡俘获了中原的蛮子皇帝,初时只恨他是敌国之君。后来见他倒也是个俊品人物,心中也有几分怜惜他。又想起妹子你婚姻未定,因此有意撮合你两人。谁知那蛮子皇帝不知好歹,几次三番回绝太师。问他缘故,只说是中原规矩,男女婚配,必须父母作主,如今身在北地,不能回中原,故而无法应允云云。无非是推托的意思罢了。”
      诺兰道:“他不应允,我哥哥便如何处呢?”
      卓尔琴道:“太师先使赛刊王去说,他不应允,后来太师亲自提亲,他依旧摇头,太师无可奈何,只得暂且搁下了。”
      诺兰连声冷笑道:“心好硬的蛮子皇帝。”一转身从墙上摘下弯刀便闯将出去。
      卓尔琴见她奔出,忙叫侍婢道:“快去请太师到蛮子皇帝的营帐去。”
      那侍婢答应一声,急匆匆去了。卓尔琴擦了一把眼泪,整整容妆,若无其事也径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朱祁镇此时刚刚将袁彬与哈铭救下,两人跪在地上说不尽的千恩万谢,朱祁镇好言抚慰,两人发誓赌咒要为朱祁镇当牛做马。正到动情处,忽听外面有人喝喊一声,随即一条人影便冲进来,举刀便砍。
      袁彬到底是锦衣卫出身,身上功夫也十分了得,就于地下跃起将朱祁镇一扑,同时半空中一扭身将足去踢来人的手腕。来人忙将刀向上一划躲这一足,袁彬已经扑到地上,他借此机会就地一滚便站在地上,细看时见来人竟是个美貌的胡女。他正在迷惑,诺兰已经又是一刀斫来,袁彬仓促间不暇多想,只能赤手空拳应战。诺兰一击不中,心头也有些惊讶,暗思自己这一刀砍去,端的是迅雷不及掩耳,竟被人轻轻破解,那招数着实匪夷所思,一行想着已是一刀又向袁彬刺去。袁彬此时双足站稳,顿觉心头踏实许多,一见刺客又进一刀,他便往后一退。诺兰一见他退,更是得理不让人,又跟进一刀刺来。袁彬又是一退,诺兰又递一刀进来,袁彬又是一退。
      诺兰进了三刀,袁彬退了三回,诺兰以为对手是怕了自己,哪知道袁彬是故意诱她一刀一刀攻进,却正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理。待她又进一刀,早没了当初的威势。袁彬却不退了,一见刀来,往旁一闪,让过刀锋,抬掌在刀身上只一拍。诺兰只觉刀身剧震,几乎拿捏不住。她忙用力攥住刀柄,再看袁彬,换掌为指,又向她的刀身点来。诺兰知道对方功夫了得,若是点上只怕刀便要脱手了,她慌忙将刀一挑,随即向下一压,准备来削袁彬的手指。袁彬却将手臂一摆,手腕一翻,指变作掌向上一托诺兰的手腕,狠狠一拍她的寸关尺。诺兰痛得哎哟一声,弯刀落地,她手捂着玉腕,怒冲冲看着袁彬,说出一句半生不熟的中原话来:“你的功夫怎地恁么好?”
      袁彬有些忍俊不禁,暗道这丫头好古怪,一语不说,举刀便砍,吃了亏又问我功夫怎地恁么好,想至此有心戏耍她,道:“你想学么,我可以教你。”
      诺兰有些吃惊,瞪大眼睛道:“当真?”
      袁彬大笑道:“我谎你哩。”
      诺兰听对方原来是戏耍自己,更加恼怒,骂声“蛮子该死”,弯腰捡起刀双手捧定向袁彬又砍,一行口中“蛮子蛮子”唤个不停。袁彬听她张口闭口的“蛮子”,也恼了,叫声“鞑子该死”,双手亮开白鹤拳的势子与诺兰打在一处。这一来弄得十分热闹,这两人一个呼“蛮子”,一个喊“鞑子”,边骂边打。袁彬虽然口中骂得狠,功夫又比诺兰高出许多,到底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也不敢下手过重,只是与她缠斗,打算将她耗得疲乏了再做道理。
      朱祁镇与哈铭却不知道这些,胆战心惊地观看两人打斗,生怕袁彬出些闪失,却又怕袁彬失手伤了这胡女,再惹出什么麻烦。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忽然外面有人喊道:“也先太师到!”朱祁镇唬得险些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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