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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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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璞教人押解着走进一座山寨,早有一人在寨门等候,见这一众人到了眼前,慌忙拱手对那带头的大汉道:“孙寨主果然英勇,旗开得胜。”
孙寨主满不在乎看了一眼张梦璞道:“区区一个毛孩,乳臭未干,可不手到擒来。倒是曲先生费恁大腾挪,这买卖怕不要亏本。”
曲先生笑道:“寨主莫非怕曲某赖账么,请到中厅一看便知分晓。”
孙寨主进得分赃厅,大剌剌抬眼一看,只见正中桌案上堆满了黄白之物。这孙寨主两只眼睛登时圆彪彪摄住这一堆金银,片时也不肯离开。曲先生笑道:“孙寨主,放心了么?”
孙寨主两步抢上,举起一快黄金在口中恶狠狠一咬,再看那金上并无牙痕,这才开颜道:“好,好,曲先生,言而有信。”
曲先生笑道:“孙寨主,请践前言。”
孙寨主道:“好说,喽啰的,将点子押上来。”
这群喽啰将张梦璞五花大绑拥入厅中,曲先生双眉微蹙,对孙寨主道:“寨主爷,便是此人么?”
孙寨主点头道:“不错,正是他,喽啰的退下。”
这些喽啰答应一声,尽都退出厅外。孙寨主方才笑吟吟对曲先生道:“曲先生,当初我们是如何讲定的?”
曲先生微一怔道:“一万两黄金请寨主走这一趟。”
孙寨主道:“不错,曲先生果然践约,只是孙某是个见财起意的强盗头,如今看见肥肉有些舍不得松口。”
曲先生“哦”了一声道:“寨主有何打算?”
孙寨主道:“曲先生,你须知麻皮金刚孙豹在这山西直隶两省也颇有些名望,某最大的本事便是出尔反尔。”
曲先生气急反笑道:“如此寨主当如何呢?”
孙豹道:“请先生将赏赐改为一百万两白银,孙某自当将这点子奉上,不然,便要请先生尝尝某金钟罩的滋味了。”
曲先生道:“孙寨主何以知某能拿得出一百万两白银呢?”
孙豹笑道:“就凭先生的须根,孙某虽然愚钝,到底在江湖上混了几年,如今见先生须根不同凡响,便知先生视一百万两白银浑如生铁石块一般。”
曲先生大笑道:“好好好,孙寨主好眼力,只是曲某还有一问,不知寨主何以知道某惧怕金钟罩呢?”
孙豹脸色一变道:“先生,孙某好言相劝,先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曲先生正色道:“还请寨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罢,你这金钟罩虽然厉害,却有三处要害,称为罩门,是双睛、咽喉、下阴。令师铜头铁罗汉缘空便是因咽喉被人用九脉阴风爪抓破而死,不知是也不是?”
孙豹大怒道:“好大胆,在天衢山上还敢撒野,看掌。”声音未落,一掌已向曲先生顶梁击来。
曲先生仍是那般笑容可掬,一见孙豹一掌击来,仰面往后一躺,双足一踹桌腿,这面方桌带着万两黄金直向孙豹撞去。孙豹慌忙一跃而起纵上桌案,曲先生抬右手直向孙豹裆下抓去。孙豹一见大惊,慌忙往后连翻数个跟头,跳出数尺远,战兢兢道:“九脉阴风爪,你是什么人?”
曲先生笑道:“孙寨主,现在方认出九脉阴风爪未免太晚些。”说罢双手中指连番弹出,霎时数点寒星直奔孙豹双睛而去。孙豹慌得忙用双手拦阻,哪知这几枚暗器来得忒快,他勉强打落两只,剩下的尽数贯入他双睛内,登时血流满面,痛得孙豹捂住双眼,倒在地上不住翻滚连声惨叫。外面的喽啰一听屋内声音不好,慌忙各持刀枪要往厅内杀。曲先生早飞身上前,一探右手便捏碎孙豹的喉骨,随即转身一扯张梦璞的绑绳,揪着张梦璞便跃出了后窗。
后面也有喽啰持定刀枪前来围堵,曲先生右手一扬,这些喽啰尽数翻倒,再看时,每人眉心嵌着一枚透骨钉。曲先生打倒喽啰,揪着张梦璞直奔后山而去。后山有一道山崖,抖如刀切,曲先生将张梦璞向肩上一搭,双足踩着峭壁竟如脚踏平地一般飞奔而下,不多时便走到山脚下,再回头看时,山寨中已经是火光冲天。
曲先生冷笑道:“来得倒快。”转身便走入丛林中。
张梦璞伏在曲先生肩头,此时方才叫道:“好了好了,曲先生,如今强盗也杀死了,你也无须再扛着我走路了。”
曲先生听得他如此说,也不回头道:“张梦璞,你休要卖乖。”说罢仍是大踏步奔去。
也不知奔出多远,曲先生渐渐停住脚步,四下张看一番飞身而起将张梦璞挂在一株大树梢头,自己却早隐入枯草丛中了。张梦璞在树上摇摇欲坠,心头害怕,张开口叫道:“一尘道长,救命!”
不多时,一人便赶到近前抬头看一眼道:“张梦璞,乱叫什么,贫道在此。”
此人却正是一尘,张梦璞喜上眉梢道:“道长,不是乱叫,小子知你必在左近护佑,故而高叫。”
一尘冷冷道:“真是废物。”
他才要上去解开张梦璞,张梦璞却忽然想起一事道:“且慢,道长,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曲先生已从隐身处跃出,双手直向一尘头顶抓来。一尘早知不好,连退数步,宝剑向半空一横,恰被曲先生双手抓住。一尘急忙撤剑,曲先生双手较力,竟要将他宝剑扭断。一尘也忙运内力,硬生生将宝剑撑得刚硬无比,曲先生一时也莫可奈何,只得撒手,一尘借机一剑刺去。
张梦璞在树上看着一尘的剑法正是罡风剑法,一尘出招刚猛凌厉,将曲先生迫得连连后退。不多时曲先生已经退到一株大树前面,眼见得再无退路了。一尘宝剑一指曲先生的咽喉,右手骈指直向曲先生胸前膻中点去。曲先生见一尘来势凶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忽然双腿疾弯,踩着那株大树倒退着向上连奔数步,双足一蹬树干便从一尘头顶翻过,半空中双手向一尘顶梁抓去。
一尘措手不及,只得摇颈缩头,被曲先生一把将道巾扯下,头发也被抓散。他慌忙就地一个蹑云步,躲开三四丈远,方才一拢头发,只觉又羞又怒,双眼圆彪彪的瞪着曲先生,口中哼一声道:“九脉阴风爪。”曲先生将一尘的道巾丢在地下,拱手道:“道长好眼力,你看某这两式耍得还好么?”一尘鄙夷道:“雕虫小技。”曲先生道:“不错,这两式在令师门看来确是雕虫小技,无奈道长与令师弟分道扬镳,将好端端一部萧山剑谱拆得七零八落,如今只怕也不是九脉阴风爪的对手了吧。”
这几句话把一尘激得火冒三丈,怒道:“好小子,看剑。”说罢举剑又向曲先生攻来。
曲先生将手一摆道:“且慢。”一尘早已怒火攻心,哪管他什么且慢不且慢,只一剑紧似一剑,拼命般往前进招。曲先生却抱元守一,只将来势一一化解,却不进击,口中如拉家常般娓娓道:“道长,我服你竟能看破我金蝉脱壳之计,追踪到此,我却不服你不知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尘仰天大笑道:“说得好,你无非是打算拿这娃子作个饵食,来钓我们这些大鱼。只是一节,你未曾料到我来得恁快,如今还未及布置,你休想在这里拖延时间,看剑。”
曲先生微微一笑:“倒被道长看破。”
张梦璞在树上看得真切,一尘难以取胜,若待这姓曲的党羽赶来,只怕要吃大亏。他心下焦躁,使劲在那里挣扎,孰料当初只是被曲先生挂在枝头,他一挣扎,竟从上面摔落下来。
张梦璞大叫一声,一尘与曲先生不约而同抬头看去,见张梦璞已然倒撞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各自闪身,张梦璞眼看要摔在地下,吓得半空中伸手乱抓。一尘忙一伸手,扯住张梦璞往回一带,曲先生却趁机向一尘腰际抓来。
一尘将张梦璞举在空中,身上难免迟滞,张梦璞在上面觉出情势不妙,待要动作却已经被一尘丢到地下。待他翻身坐起再看时,一尘的道袍已被曲先生扯了个大口子,所幸并未受伤。
曲先生一击占了些许上风,便开始得理不让人,招数越发狠辣。张梦璞虽然刚才教一尘丢在地下,觉得遍体疼痛,勉强靠在那里,看看身上绑缚的绳索,知道自己只有上身受缚,不觉心头大喜,勉强倚着一棵树干站起,忽然叫声:“二位,我走了!”说罢脚下一踏望月临风步,转身就跑。
一尘和曲先生都是一愣,随即各纵脚步,都来追赶他。一尘的步法也是望月临风步,不多时便追上了张梦璞。曲先生虽然步法不如他们灵动,内力却颇深厚。张梦璞奔了一阵,觉得气力又不济了,脚下开始渐渐迟缓,最后索性止住脚步,回头看着曲先生杀来。一尘见他跑不动,心下无奈,也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等着曲先生上来好交手。
却说曲先生见一尘脚步未乱,却忽然停下,心头疑云大起,离着有丈余便住了脚步,脸上却依旧笑吟吟道:“道长,如何,还要交手么?”
张梦璞凑到一尘身旁道:“道长,请帮小子松绑。”
一尘心头暗骂张梦璞废物,怒气冲冲将宝剑一挥便挑断了他的绳索。张梦璞松快松快肩背,抱拳冲曲先生唱个大喏道:“曲先生,我实在服了你。”
曲先生反倒一愣:“你服我什么?”
张梦璞道:“曲先生,你花费偌多金银,单要买得孙豹为你作成个金蝉脱壳之计,却偏偏被人家道长识破,赶到这里。你自以为事先对此也能有所防备,哪知道长来得又忒快,你那些党羽不及赶到,逼得你在那里拖延时间。偏偏又被小子略施调虎离山之计,你那些党羽如今怕是正漫山遍野寻你哩。”
曲先生笑道:“便如何?凭我一人之力也能擒你。”
张梦璞哂道:“我不信。”
曲先生懒得应他:“信不信悉听尊便。”说着又将式子亮起来。
张梦璞道:“慢,曲先生,你也是老江湖,下手之前怎地也不打听打听这位道长的老东家是什么人?”
曲先生仰天大笑道:“张梦璞,我岂不知这老杂毛的东家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若不为他,我还起不了将你们赶尽杀绝的心思。”
张梦璞故作惊奇道:“曲先生这都知道?有趣有趣,只愿曲先生不是哄我们的。想曲先生为难我等也不过是为了金银财物,又何必结恁大的梁子呢?”
曲先生气道:“笑话,你那些银票能值几何,少说废话,受死吧。”抬手又攻过来。
张梦璞笑道:“曲先生且慢动手,你看这里容你杀人么?”
曲先生四下一看,暗吃一惊,方才只顾追赶这两人,不经意间已上了官道,再看时不远处已有些人在那里探头探脑向这边张看。曲先生暗道不好,只怕自己此回要走漏行藏了。再细看时,那几个人却一转头跑进草丛中,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曲先生一见那几人跑掉,心忽然放定,暗想那几人又未见我动手,我只要快刀斩乱麻,杀了这两个对头便不致露出马脚。他将心思一定,大喝一声,又杀将上来。
此回曲先生与一尘动手不过七八个回合,忽然喝声“着”,两点寒星便被他弹向一尘面门。一尘慌忙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去,随即翻了两个跟头,双足甫一落地,又是数点寒星激射而来。一尘大袖翻卷,待要将这些暗器打落,哪知却被这些暗器击穿袍袖落在地上。
此时曲先生双手疾弹,暗器便如流星赶月般纷纷向一尘射来。一尘仗着身法轻灵,极尽躲闪腾挪的本领。无奈曲先生暗器功夫十分高明,内力又强。只见他纵上跃下,拢着一尘的身形毫不放松,只见满天寒星,将一尘罩在中间。张梦璞打算故伎重施,抬腿要跑,眼前两道金光闪过,吓得他慌忙后退两步,再看时,这暗器形状奇特,小如瓜子,周边都是利刃,其色黝黑,闪着幽幽紫芒。张梦璞倒抽一口凉气,他听杨启中说过,凡暗器上有此种光芒,都是喂了毒的。
亏得此时曲先生的心思全在一尘身上,于他不过是小示惩戒,不许他乱跑而已。再看一尘已经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略一疏神便被一枚暗器划伤了左臂。曲先生见一击得手,便收了招式,冷笑道:“道长,对不住,我杀孙豹那种匹夫不屑用喂毒的暗器。道长却是高手,我不得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一尘只觉伤处麻木肿胀,连宝剑都捏持不住,掉在地上,暗道不好,忙用右手死死捏住受伤处,止住血脉,一行暗运内力打算逼毒。
曲先生看出他的打算道:“道长你何必多此一举,我这便送你一程。”说罢双手直向一尘抓来。
张梦璞一看不好,忽然大叫道:“快来人。”
曲先生闻听,不自觉站住,四周一看却不见动静,情知又教这娃子算计了,登时怒从心头起。再看时,张梦璞早跳过去将一尘的宝剑持在手中,大喝一声:“看剑。”他又忘了罡风剑法须要左手持剑,又将宝剑提在右手,待要施招时也晚了,索性将错就错,将招式完全调转过来,直向对方攻去。这一来反教曲先生十分别扭,他才与一尘纠缠了半天,刚刚将罡风剑法的路数习惯一些,如今张梦璞左右调换,所有招数全从反向而来,倒弄得他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却说张梦璞此时右手持剑,左手时而拍掌时而攥拳,一趟下来,觉得竟比左手持剑顺畅得多,他也顾不得许多,只一味强攻,竟将曲先生迫得连连后退。待他施展到风声鹤唳之时,原本该一手提剑一手骈指取对方咽喉,他竟莫名其妙将灵台七剑的风声鹤唳想起来,一剑向曲先生的咽喉刺去。
曲先生慌忙后退,却恰好应了他日月重光的招数,张梦璞剑随身转,直向曲先生撞去。曲先生到底老到,腾身而起,张梦璞落在地下,反身一式又应了风搅狂雪,宝剑挽着花破空刺去。曲先生在上面看得清楚,慌忙双掌一转,运内力登时震得张梦璞剑尖乱颤,来势也有些迟滞。曲先生趁机双掌一合将宝剑夹住,随即身形落地,恶狠狠将内力一运,剑身剧震。张梦璞被震得手腕发麻,握持不住,摔倒在地。曲先生丢了宝剑,狠狠道:“困兽之斗,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