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

  •   曹泰才从四川布政使任上调任紫荆关守将,正是新官上任,又逢边关吃紧,能不尽心竭力。他每日派出多路探马,一来防备瓦剌再度来犯,二来防备奸细从内部作乱。这日正在帅府书写奏折,忽有探子回报,说是关口向南数里有几人在那里打斗,手段十分凶狠,似是高手。曹泰闻听,登时紧张起来,一时又判断不出这些人的意图,略一思索,派遣副将高敬领二百长枪手和二百马弓手去将这几人擒住带回审问。
      高敬率人急急掩来,到了近前看见一个道人已经倒在地上,一个少年被一个中年人制住,正要下手。高敬生怕出什么差错,慌忙大喝一声道:“住手。”
      曲先生才拿住张梦璞,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大起,回头看时见官军驰来也自吃了一惊。张梦璞此时抓住救命稻草便不放松,高叫道:“快抓瓦剌奸细!”曲先生大怒,当时要下毒手,高敬慌忙喝声“放箭”,他身后那些马弓手早将箭搭弦上,一听令下,箭如飞蝗而来。曲先生见势头不好,也不愿在此纠缠,撒了张梦璞,往后跃出老远,扭身便跑。高敬分出几人顾张梦璞和一尘,自己亲身追赶而下。
      但见曲先生在前面伏低了身形如箭一般在那里飞奔,高敬听说江湖上有所谓夜行术者,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生怕他跑了,忙令马弓手放箭。曲先生听得身后乱箭破空而来,知道不好,转身双手疾弹,霎时将追在前面的明军放翻了七八个。其他明军见了,不觉止住脚步,仔细看时,见这些明军都是战马中了暗器,人身却未受什么伤害。再看曲先生,借着这个当口早没了踪影。
      高敬只得命人缚了张梦璞,抬上一尘,转回关城。曹泰看时,一尘已经昏迷,他忙命军医延治一尘。军医将一尘的袍袖剪开,皱眉道:“大帅,看他肉色黑紫,臭味扑鼻,似是中了剧毒,军中只有跌打金疮药方,并无对症解药。若要救治,只有……”他说到此处,踌躇不已。
      曹泰不耐烦道:“只有如何?”
      军医道:“看他毒气尚未升到肩胛,只有截去左臂,方可阻住毒气扩散,不然再过几个时辰,毒气攻心,便再无生理了。”
      一句话说得曹泰也有些犹豫,他略一思索,命人将张梦璞押来,道:“这一少年,这道人身中奇毒,军医束手无策,只能断臂疗治。你有什么办法么?”
      张梦璞一脸无奈道:“大帅,军医尚且无计可施,难道在下便有办法么?”
      曹泰道:“如今两条路教你选:一、不管这老道,只教他毒发身亡;二、截去他左臂,能救他一命也未可知。你看如何处置才好。”
      张梦璞心中暗骂曹泰滑头,如此一来,不管怎么处,到时一尘要恨也只恨我一人,罢罢罢,我常听金陵城中的说书先生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道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不若舍车保帅罢,道长要是醒转,见他没了一条臂膀,要找我问罪,我便将头一伸,任他割了去,再无怨言也就是了,当下抬头道:“大帅,请舍了那条臂膀吧。”
      曹泰道:“好,军医,动手罢。”说罢遂带人出来,将张梦璞押至二堂。
      曹泰居中而坐,一拍虎威道:“少年,你叫什么?”
      张梦璞回道:“大帅,小人唤作剑溪。”
      曹泰道:“剑溪,我且问你,为何在关前殴斗?”
      张梦璞居心要诈他一诈,忽然满脸鬼祟道:“大帅,请屏退左右。”
      曹泰见他挤眉弄眼,心下也起了疑惑,沉吟片刻,命左右退下。张梦璞见众人走净,方才往上跪了两步,小声道:“大帅,小人与那道人乃是锦衣卫。”
      曹泰闻听,大吃一惊,慌忙转身离了帅位,拱手道:“末将不知,上差恕罪则个。只是还请上差将文牒赏予末将看一看,末将也好对上峰有个交代。”
      张梦璞知他心头仍是不信,索性将脸一板道:“大帅,你好没来由。须知某与道长此次乃是奉旨办一件绝密的事体,临行前万岁旨意说得明白,不可走漏形迹,若有人窥知半点情由,必要灭口。如今我说出锦衣卫三字已是拗旨行事,大帅却得寸进尺,莫非是以手中兵权迫我欺君么?”
      这一番话甚是厉害,曹泰听完已是汗流浃背,心头却依然不敢相信,只是陪着笑脸道:“少侠说得不错。如今少侠远路劳顿,道长又身背重伤,就请二位在帅府中休息两日,待道长调理痊可再办王事可也不迟。”
      张梦璞暗想,如今既已到了紫荆关,索性歇上两日再作计较,当下点头。曹泰心中暗喜,遂命从人将张梦璞送至上房安歇,自己却急忙回到书房,修一道密折,命心腹骑快马送到京中。
      张梦璞当晚宿在总兵府内,他见门外加了岗哨,知道自己已被软禁。他却不惊不恼,只是往床上一靠,想起一尘若是醒来,看见自己被截去一臂还不知如何处,心头不觉凄凉得紧。
      张梦璞正在暗自嗟叹,忽听门外“扑通”、“扑通”两声。张梦璞情知有异,慌忙将枕头掷去打灭了案上蜡烛,却苦手边无趁手的兵刃,只得将两个帐钩扯下,紧紧握在手中。
      这个当口,房门也开了,外面蹿入两个黑衣人。这两人倒是行家,一见灯光也灭了,帷帐也放下了,就知里面早有准备,登时两柄匕首齐出,直向床上刺来,哪知竟刺了个空。这两人大吃一惊,身子已到了床上,抖见幔帐落下。原来张梦璞放下幔帐,便躲到床角去了,见来者杀进来,抬手便将幔帐扯下,这一来将三个人都裹在里面了。
      这三人在里面挣扎了一阵,张梦璞因当初身在帐角,最先脱出来。旋听见嗤嗤两声,只见那顶幔帐被两柄匕首划开,那两人也从里面钻将出来。张梦璞喝声“着”,又将两个帐钩丢来。那两人闪身躲过,随即一摆匕首便来刺他,张梦璞赤着足在斗室内踏望月临风步,那两人左右进击,无奈张梦璞身形太快,步法又十分诡异,一时竟也奈何他不得。张梦璞暂无性命之虞,他一行跑,一行将屋中陈设随意推倒,打算引总兵府那些巡夜兵丁过来。
      过了多时才听见外面呐喊声起,无数火把光亮透过窗户照进屋内,随即房门被人踹开。张梦璞忽地蹿到院中,忽觉双腿被什么一绊,便趴倒在地,随即被明军一拥而上,按倒在地。张梦璞急得大叫:“错了错了。”
      带队将官正是曹泰,曹泰却不理他,喝声“放箭”,乱箭如飞蝗一般,将门窗尽数罩住。房中两人倒也伶俐,见势头不好,飞身撞破窗棂而出,甫一落地,又是一阵乱箭飞来。两人慌不迭一避一躲,脚下着了绊马索,当即翻身栽倒。再要起时,一人凌空而来,双手疾点,登时封住两人身上俞府、天突二穴,这两人只觉手足酸麻再不能动弹了。
      这两人成擒,那旁张梦璞也教人绑了,旋即有四辆囚车被推过来,这三人随即被打入囚车。张梦璞再看时,一尘也被打入囚车,只见他一臂已去,形容萎顿,却仍是昏迷。
      那领头之人过来,冷笑道:“张梦璞,别来无恙?”
      张梦璞抬眼看时,却是东厂班头万俟廷瑞,他吃惊之余遂也明白,自己早被东厂坠上,如今恰是自投罗网,当下也只得低头不语。万俟廷瑞见他无语,也不多说,命人将那两名蒙面人面巾扯掉。张梦璞看那两人更加吃惊,却原来是久违了的青萼与紫蕊。张梦璞百思之下,也想不透这两人为何要刺杀自己,再看她们满脸地冷若冰霜看着自己,心头越发不是滋味。
      万俟廷瑞看见青萼与紫蕊,也微微吃了一惊,当着曹泰又不能详加盘问,只得命人用鹿筋再把她们绑缚一回,免得她们用缩骨法逃遁了,一切安排妥当,便吩咐番子趱路。
      曹泰在旁,听得他们就要走,慌忙上来道:“公公,夜路难行,不若候明早登程如何?”
      万俟廷瑞阴着脸道:“此事极其紧要,厂公急等音讯,大帅好意,某心领了。”
      曹泰还要巴结道:“公公,既然一定要走,就由末将点五百铁骑沿路保护如何?”
      万俟廷瑞挥挥手道:“不必了。”遂带领番子拥着四辆囚车直出紫荆关向京城而去。
      曹泰见万俟廷瑞不领情,也只得悻悻而回,吩咐属下仔细把守关城。
      却说万俟廷瑞带着人马走出十数里去,来到一处密林,万俟廷瑞命将车辆停下,张梦璞只道他们要休息片刻。哪知万俟廷瑞一挥手,这些番子将四辆囚车围作四团。万俟廷瑞阴恻恻道:“四位,对不起,凡与我东厂作对者格杀勿论,动手。”
      这群番子才发一声喊,兵刃刚刚握在手中,忽然有人高叫道:“万俟公公,且慢”,随即人声大起。万俟廷瑞抬头看时,自己已被人团团围住,再看领头者,却是个白胖老者。
      张梦璞仔细看那白胖老者,正是火德教少阳明公铁成,后面跟的不是五雷使是谁。万俟廷瑞却不认识他,仗双钩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铁成笑道:“火德教。”
      万俟廷瑞大惊,喝叫一声:“快杀了这几个点子。”
      那些番子各持刀剑,闯上来就要杀囚车中的四人,哪知青萼与紫蕊忽地顿开绳索,两掌便击碎囚车飞身而起,越过这些番子的头顶,一个落在一尘的囚车上,一个落在张梦璞的囚车上。
      张梦璞喜得拍手道:“二位姐姐,英明神武。”
      紫蕊在他头上笑道:“张梦璞,你好凄凉,我看你自入江湖以来都是给人家捉,亏得你还是贵胄子弟,恁种凄凉也受得?”
      张梦璞嬉皮笑脸道:“却正是孟夫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小心!”
      他话还未说完早有一个番子一枪搠来,再看紫蕊手中多了一条软兵刃,只一扬一卷枪头便被她锁住枪头,随即一带,那番子把持不住,长枪登时脱手。这些番子一拥齐上,刀枪乱施,紫蕊却不慌不忙,将长索抖开,使得风雨不透,上护自身,下护张梦璞,这些番子一时竟奈何她不得。再看青萼,也是一般情形,手中也是一条软兵刃,原来这两条兵刃当初是隐藏在她们腰带中的,也亏她们藏得隐秘,那些番子竟未能搜去,如今正好使用。
      细看两人手中的兵刃却又不尽相同,青萼手里的是一条软索,约七八尺长,前面带一枚小小的利锥,专打人身穴道。紫蕊手里的兵刃却狠辣得多,是一条精钢锁链,长可丈余,两端各带一个枪尖,枪尖后面约有五寸多长遍满钢钩,只见她将兵刃舞将起来,连刺带划,那些番子挨着碰上无不带伤。
      这里青萼与紫蕊暂时护住张梦璞与一尘不受伤害,那边五雷使早引着人众杀将下来。这些火德教众分作五队,一名雷使领一队直杀入来。张梦璞长身细看,见这五队都按五行方位在战团中游走,位置虽然变换,阵形却丝毫不乱,也能各自为战,也能互相接应。饶是这些番子训练有素,被这五队人马来回冲杀几趟,阵脚便也乱了。
      万俟廷瑞恼得额头青筋暴跳,双钩一摆直向褚凤楼功来,褚凤楼左手铜镜一抵他的钩,左手钢钎直向他胸前刺来。万俟廷瑞不愧位列东厂八大班头,眼见对方钢钎就要刺上,他忽地将身子一扭。褚凤楼一钎刺空,万俟廷瑞借着这个当口已经转到他身后。褚凤楼知道不好,慌忙蹲身。果然他才一矮身,万俟廷瑞的钩就挂着风声掠将过去。褚凤楼刚松一口气,不提防万俟廷瑞飞起一脚,恰好踢在他股上。原来万俟廷瑞也是沙场老手,知道对付褚凤楼自己一击未必能中,上面一钩挥来,底下随即飞起一脚。果然褚凤楼上当,只顾躲他的钩,却未防备他下面还有一脚。
      却说褚凤楼吃他一足,就势伏在地上,一个土遁法已出去四五尺远。他翻身站起叫道:“合字,点子扎手,结小阵。”
      那四人闻听,连进狠招,各自杀出一条血路冲到褚凤楼身旁。五人会合,褚凤楼喝声:“乱云遮月。”再看这四人按方位一列阵势将万俟廷瑞围在垓心,褚凤楼所带一队人马又将这四人围住,剩余四队人马就如四支触角般伸出,这一来反成了番子围攻火德教的形势。
      万俟廷瑞此时看出情势已经大大不利,一则己方已损失不少人马,二则对方如此列阵,分明是收缩兵力。如今番子在外围,早失了统御,只知拼命往里进攻,却都被人家一一化解。万俟廷瑞自思要想破阵,必须集中全力攻其一点。
      他才想到此处,褚凤楼大喝一声,已从半空中压下。万俟廷瑞左手钩去挂他的钢钎,右手钩去封他的铜镜。四件兵刃才一碰,许凤仪四人已从四面攻来。此时万俟廷瑞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暴喝一声,双钩一分,将褚凤楼的钢钎与铜镜挂开,自己运足内力,双足顿地,硬生生将褚凤楼推了上去。
      五雷使此时才知万俟廷瑞如此厉害,个个吃惊不小。万俟廷瑞将褚凤楼顶起来一人多高,下面四人的兵刃全部落了空。万俟廷瑞半空扭身,又使出凌云纵轻功,就从褚凤楼身旁掠起,反压在他上面了。
      褚凤楼身子直往下坠,四雷使慌忙各撤兵刃。褚凤楼身子甫一落地,万俟廷瑞已经直冲下来。褚凤楼忙叫一声:“众星拱月。”五人将手中兵刃直向天上刺去。万俟廷瑞一见,左手钩就在半空中划个大圈,打算以一势秋风扫败叶将对方兵刃尽数格开。五雷使一见他如此动作,忽然各自撤招,只有褚凤楼一柄钢钎犹在进击。只见他钢钎一递,恰好探入万俟廷瑞的钩中,随即铜镜也抬起来直向万俟廷瑞面门拍去。万俟廷瑞忙用钩一点他的镜面,霎时只觉内力汹涌而来。再看褚凤楼借此机会往起一跳,四雷使各伸铜镜,褚凤楼双腿盘起,坐在四面铜镜上。万俟廷瑞大惊失色,暗道:“不好,吾命休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