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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张梦璞好容易将望月临风步的心法记牢,一尘又教他一套罡风剑法。这套罡风剑法共十三式,分为罡风渐起、风掠重霄、风卷残云、风声鹤唳、风摧大石、风击绝壁、风掩高岗、风漫黄沙、风搅狂雪、风弄残烛、风摆翠柳、风动残阳、风住雨收。耍这套剑法须左手持剑,右手时而立掌,时而骈指,时而握拳。出招时脚下还须踩着望月临风步,把张梦璞弄得手忙脚乱,十分狼狈。偏偏一尘又长了脾气,手中时常拿着根藤条看他练习步法剑法,张梦璞因此多吃了不少苦头,每每练得腰酸腿痛,身上也被抽得青紫相间。
      张梦璞耍这套剑法,忙乱是小,别扭是大,他问一尘道:“道长,灵台七剑也有风声鹤唳,罡风剑法中也有风声鹤唳,莫非两者相通么?”
      一尘怒道:“混账,那种狗屁剑法也够跟罡风剑法相比么?”
      张梦璞小声道:“两者虽然有许多不同,却也颇神似,都是一招直进对手喉咙。”
      一尘越发恼怒道:“胡扯,什么叫做神似!袁老鬼的风声鹤唳是教你用剑去刺对方喉咙,罡风剑法是教你先用指爪去捏对方喉骨,对方或躲或挡,此时你宝剑跟进,直刺对方眉心。罡风剑法奥妙便在于一招分为两式,两式独用平淡无奇,一旦合用便威力百倍。”
      张梦璞拍他马屁道:“是是,罡风剑法端的了得,只是这剑法也颇奇怪。”
      一尘道:“什么奇怪了?”
      张梦璞道:“起始时又是风摧大石又是风击绝壁的,十分猛烈,到后来风弄残烛、风摆翠柳又十分绵软,可怪可怪。”
      一尘瞪眼道:“可怪什么?起始是教你全力攻敌,夺人先声,到后来是教你以柔克刚,免得一味使蛮力,反倒消耗自己,这等武学精奥岂是你这等小厮可以会得的?”
      张梦璞道:“是是是,果然精妙,只是最后一式既是风住雨收,怎地前面招数只有风,一点雨都没有呢?”
      一尘听他喋喋不休,大怒道:“蠢材,哪里这些混帐问题,给我练剑。”说罢一藤条便抽在张梦璞身上。张梦璞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乱叫乱说,生怕得罪一尘,只得怏怏举剑又练。
      葳蕤在旁看得十分心痛,当着一尘的面又不敢说什么,只得央潜邸的总管太监给些大内的上好药膏,晚上为张梦璞擦拭伤痛处。张梦璞自是十分感激,口中不住称谢。葳蕤又为他调制些可口的小点,打算作他练功间歇充饥之用。谁知一尘看见,登时把脸一沉,喝令葳蕤速将这些东西端走,还告诉葳蕤以后张梦璞练功时不要任何人在旁伺候。
      张梦璞看葳蕤走时脸上分明是一派的委屈,心头也觉十分不忍,不免小心翼翼对一尘道:“道长,教葳蕤在旁伺候,有些事情也方便些。”
      一尘怒道:“你懂甚么,快练。”一行说,藤条已经举在空中。
      张梦璞只好闭口,罡风剑法他练了两月有余,才算有模有样能走上一遍了。这日早起,张梦璞吃着早点,正在自思今日怕是又要吃一尘的苦头,景泰帝又来了。他轻装简从,身旁只有一尘一人。张梦璞初次见他两人同行,倒也并不吃惊,原来他早料到一尘的种种举动必是景泰帝授意。他忙与葳蕤叩头见驾,景泰帝脸上挂着笑,先命两人平身,又令葳蕤退出,这才坐下问张梦璞道:“张梦璞,你近日如何?”
      张梦璞恭恭敬敬道:“谢万岁牵挂,草民身体恢复倒好,只是最近加紧向一尘道长学习武艺,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话中有刺,一尘却毫无表情,只在那里木楞楞看着他。张梦璞暗想你个杂毛老道死人苦瓜脸,今天告死你。哪知景泰帝听他此话,反笑了起来:“看来一尘道长确是严师,严师必出高徒。”
      张梦璞心头窝火,一尘却躬身施礼道:“万岁,这娃子并非我的徒儿。”张梦璞越发生气,暗想这杂毛老道好不识抬举,你若教我喊你师父,我还喊不出口哩。
      景泰帝倒不在乎这些,只问张梦璞道:“张梦璞,火德教、东厂这一干事体,你想起些什么没有?”
      张梦璞挠头道:“草民也未想起什么,只听杨大哥说,东厂与火德教似是死对头。草民想火德教与东厂作对便是与朝廷作对,自不是什么好人。但东厂似乎也不清白,火德教说他们意图谋反,香山的宅院便是他们谋反用的。
      景泰帝点点头道:“七宝残云剑你知些什么?”
      张梦璞仔细回想一下道:“听杨大哥道,他们是在香山那所宅院的地下看见过一幅七宝残云剑的挂图,起初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只是后来看万俟廷瑞等人对七宝残云剑十分敏感,才觉其中是否有些隐情。”
      景泰道:“依你之见,七宝残云剑当从何处下手寻找呢?”
      张梦璞摇头道:“我也不知。”
      景泰帝道:“好,张梦璞听旨。”
      张梦璞慌忙跪倒磕头道:“草民张梦璞接旨,万岁万万岁。”
      景泰帝道:“朕命你西出紫荆关查访七宝残云剑始末情由,今日动身。”
      张梦璞大感意外,又不敢违拗,只得磕头道:“草民领旨,万岁万万岁。”
      景泰帝说声“平身”,对他道:“我已给你备下快马宝剑盘川等,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张梦璞略有些为难道:“万岁,草民有几句话想问。”
      景泰帝道:“说吧。”
      张梦璞道:“万岁,草民年纪不大,经验不足,武艺不精,恐难当此重任。”
      景泰帝道:“朕岂不知这些,你放心,朕赐你碧玉指环一枚作为凭证,你到金陵自有人来找你。”说罢取出指环亲自交给张梦璞。
      张梦璞道:“不知陛下所差是何人呢?”
      景泰帝道:“是个与你有一样指环的人。”
      张梦璞觉得此事忽然神秘起来,心头虽然紧张却又觉有些好笑,看看那指环,又道:“万岁,此事何不交给锦衣卫或东厂去办,岂不更稳妥些。”
      景泰帝笑笑道:“此事如今已将东厂与锦衣卫牵扯进去,岂有犯人查案的道理?”
      张梦璞听他说出“犯人”两字,情知他对东厂与锦衣卫都生了疑忌之心,当下也就不再多说,想想又道:“万岁,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景泰帝道:“什么事?”
      张梦璞道:“草民想和杨启中同去。”
      景泰帝摇摇头:“不行,我已另派二十名锦衣卫作于谦的护卫,他是首领。”
      张梦璞心头忽然高兴起来,暗想道,若是如此,杨大哥的冤枉只怕已经洗白了,转念一想,皇帝才说锦衣卫也有嫌疑,杨大哥正是锦衣卫,看来此事还另有文章。他想至此,已觉得身上出了冷汗。
      皇帝却不知他想些什么,只道:“张梦璞,话已说完,朕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张梦璞忙恭送景泰帝,返回来只见一尘仍是冷冷的,暗想这个杂毛老道开始两天还有些笑脸,后来简直如同死了亲娘一般,如今总算要走了,且与他客套客套吧,当下给一尘鞠躬道:“道长,多亏你将我治愈,又教我武艺。”
      一尘道:“不必多说了,你的马匹行囊都在后面。”说罢转身出去。
      张梦璞随着他来到后园,见有一匹健马,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马鞍上挂着一口宝剑。张梦璞先把宝剑拔出,见剑光夺目,冷气迫人,深知是把好剑,又打开那包袱,里面有几件衣服,有一面斗笠,上有风巾,又能挡风沙,又能遮脸面,倒也一举两得,还有二十两散碎银子,和十张百两的银票和二十张五十两的银票。张梦璞暗想,景泰帝倒也当真下本钱,便宜我这许多银子,看来这一趟倒是个美差。当下别过一尘,戴上斗笠,包好包袱,翻身上马,才要走,看见葳蕤手提一个小小包袱恰从小门进来。
      葳蕤见他要走,慌得忙跑两步,将包袱递在他手中。张梦璞低头看时,见葳蕤脸色凄然,心头也觉有些不舍。两人朝夕相处三月有余,虽谈不到什么男女私情,心头却也总有些依赖,如今分别在即,都有些不好受。张梦璞打开葳蕤的小包袱,里面是个小食盒,食盒中有数样小点,甚是精致。张梦璞心头感激,说声:“葳蕤姐,多谢,后会有期。一尘道长,告辞。”说罢放下风巾,冲两人一拱手,早有小太监将角门打开,他催马便出了院门。

      张梦璞信马由缰步上了花市大街,只见大战之后,街市虽然渐渐有些生气,却依然萧条。两旁酒楼茶肆开张者不到十之三四,也少人光顾,店中伙计有气无力,懒洋洋地靠在门旁等着主顾。沿街小贩并不多,所售货物也十分有限,虽然也有布匹蔬菜,却都不见得如何光鲜。街上行人稀少,最多的还是巡城小队子来往穿梭。
      张梦璞骑在马上想起皇帝要他西出紫荆关查询七宝残云剑相关情由,心头越发迷惑。西出紫荆关不远便是瓦剌的地盘,难道这把剑竟和瓦剌有什么关联么?自己从未办过这等事体,况且皇帝旨意又没头没脑,也不知自己此去到底当如何行事。紫荆关外十分广阔,也不知到哪里去找接洽之人。又不知接洽之人是什么模样,又不知他何时出现,此行当真是莫名其妙的紧。张梦璞自思就这样糊里糊涂扎下去毫无意义,不若先去清河那所宅院看看铁成他们可还在那里,想至此他拨马掉头出了德胜门。
      德胜门外此时一片荒凉,于谦刚刚撤除德胜门外的守军,只留下些战场遗迹。张梦璞见此处西风猎猎,黄沙漫天,乱石铺地,有些枪刀器皿锣鼓帐篷丢弃在地上也无人捡拾,不免想起祖父曾教过自己一首诗来:九里山前摆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他将此诗反复玩味,又想起也先来,这个番儿一心要来争夺江山,如今落得折戟而归,一番霸业成了笑谈,只可怜那些沙场枯骨,更有几个能回家乡。
      张梦璞感慨之余,又想起当初两回落在袁静然手里,数次死里逃生,落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忽然苍天开眼,蒙万岁亲口允诺复国公爵禄,不究欺君之罪,一切浑如在梦中一般。想起青萼、紫蕊、万俟廷瑞、铁成、一尘等待各色人物,竟都如在雾中一般看不出他本来面目。张梦璞暗想这人生在世所遭所遇又岂是当初能逆料的呢,一时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不觉天色已晚,马儿也来到清河境内。
      他在此处倒是熟门熟路,不多时便找到了那所宅院,一看之下却大失所望。这宅院中里面一个人影都无,连桌椅陈设都不知所踪,只有空荡荡几堵墙。张梦璞无可奈何,只得将马匹拴在院中马厩,自己到外面搜罗些草料喂了马。看着马在那里啃青草,他就坐在马厩外吃了些点心,吃罢又找了间小屋,搬了些稻草铺在地上,和衣躺在地下,也无灯亮,就透过窗户看着朦胧的月色,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日,张梦璞早早醒来,好在院中有些井水,他将脸面洗净,又漱了漱口,吃些点心,牵马走出宅院,翻身上马向西北走去。那马一行走,一行在路旁啃些草根树皮来吃。张梦璞自觉身上慵懒,也不加紧催它,只由着马自己一步步向前蹭。
      他正在昏昏欲睡之际,忽听后面鸾铃清脆。张梦璞回头看时,只见一人浑身青衣,也是与他一般戴着斗笠,风巾挡脸,骑匹白马飞驰而来。张梦璞正在赞叹此人好飒爽的风姿,那人已到近前,举起皮鞭在张梦璞的马臀上狠狠抽了一记。那马疼痛难奈,暴叫一声,前蹄猛地踢起,险些将张梦璞丢下马去,随即疯了似向前飞跑。亏得张梦璞死死抓住缰绳,将身体伏在马背上,双臂紧抱马颈,由着这马飞奔,自己只抱定了决不下马的一颗心,只等这马的烈劲过去。
      那马也不知跑了多久,方才渐渐慢下来。张梦璞从马背上缓慢坐起身来,一边在心头咒骂那个黑衣人,一边四下探看此处是什么所在。这马正行在一条官道上,周围都是些平原,也无树木花草,路上也不见什么行人。走不多远,见前面有个小小茶摊,支着一个凉棚,那老板站在路中间,笑吟吟冲他拱手。
      张梦璞提缰绳教马站住,问那老板道:“老板,什么时辰了?”
      老板看看日色道:“已近午时了,客官,何不在此处打个尖再赶路?”
      张梦璞点点头,下了马,将缰绳交给老板。老板将马匹拴在路旁,将张梦璞迎进凉棚,原来这茶摊不止卖茶水,还卖些面食点心小菜干肉等类。张梦璞要了一碗素面,一壶茶,看那鸡蛋不错,又要了个鸡蛋。那老板倒也麻利,不多时、面、茶、鸡蛋都放到了张梦璞面前。
      张梦璞低头正然要吃,那旁又来两人,都是穿黑衣戴斗笠骑白马。张梦璞想起刚才抽自己马的人也是这等装束,心头有些紧张,再看那两人并未看自己,一进来便拍着桌案要老板快上吃食。张梦璞安下心来,低头只顾吃自己的。那两人来得晚,倒比他吃得快,不多时便吃完会了账。张梦璞不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人却也正好看他。隔着风巾,张梦璞并未看清这两人面目,却觉得这两人有些似曾相识。他略一沉吟,那两人已经上马走了,张梦璞又低下头去,几口将案上吃食扫光,也叫老板来会账。
      那老板笑吟吟道:“客官,十个老钱。”
      张梦璞在腰中摸出最小的一块银子给那老板,那老板却有些为难:“客官,你这块银子约有两钱,小人实在有些找不开。”
      张梦璞一笑:“不要紧,你给我多包些馒头干肉,剩下的都给你了。”
      那老板见遇上财神爷,喜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好,找出块包袱皮,包了一大包馒头干肉递给张梦璞,张梦璞说声多谢走出凉棚。那老板还要尽力巴结,给张梦璞解开马缰绳,扶他上马,又给他把那一大包吃食牢牢捆在鞍鞒旁。张梦璞又说声谢才打马上路,只留下那老板在后面恭恭敬敬地目送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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