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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张梦璞调养了七八日,精神渐渐恢复,与葳蕤谈话之际,总想探听探听到底是何人救了他。葳蕤却一字不吐,只是叮嘱他此时不可再修习武功了。张梦璞口中虽然答应,心头却不以为然,到了夜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暗地依袁静然所授口诀深吸一口气,沉于丹田,走会阴、太乙、天枢、大巨、水奕、气舍……刚刚将气逆行至太乙,顿觉真气沉滞,经络闭塞,竟不能再向前进,随即太乙穴便鼓胀剧痛,全身如被乱蚁啮噬。张梦璞疼痛挣扎,轰然一声从床上摔到地下。葳蕤跑来,一见张梦璞在地下翻滚呼号,似是十分痛苦,也慌了手脚,只得跑出去叫人。不多时便喊来四五个人,都是身穿圆领袍,头戴三山帽,光口无须,七手八脚将张梦璞按在地下,不让他乱滚。随即又有一人,将张梦璞扶坐起来,隔着衣襟将五枚银针用内力分别迫入他的太乙、天枢、阳维、玉枕、泥丸五穴。张梦璞顿时浑身瘫软,手足冰凉,在那里动弹不得。
      那人又双手各骈二指点在张梦璞左右肩井上,给他注了少许真气,再摸张梦璞身上,略微有了些热气。那人松一口气,起身要走,袍角忽然被人扯住,低头看时。张梦璞脸上惨白带笑:“前辈,不要着急。”
      那人好气又好笑,点点头道:“苦肉计,不愧是素萱教的好徒弟。”
      张梦璞忍着难受,依旧带笑道:“前辈,既来之则安之,请坐下一叙。”
      那人道:“也好。”遂命众人将张梦璞抬到床上坐好,自己又检视一番,将五枚银针起下,方才将他身躯放平。那人自己坐在床边,命众人都退出去,看着张梦璞道:“说吧,想叙谈些什么?”
      张梦璞此时才勉强睁开双眼,看清此人面貌,原来是个道人,年可古稀。张梦璞道:“道长,多谢你救命之恩。不知道长贵上下怎么称呼?”
      这道人道:“贫道一尘。”
      张梦璞道:“一尘道长好医术,将我怪病治好,小子多感大恩,若是平日定给道长跪倒叩头。今日不能动转,还是免了吧。”
      一尘哭笑不得:“好小子,拍马屁不吃亏。什么医术,那老蠢材袁静然好死不死,教你什么狗屁灵台七剑,还教你武当的大小周天功,所有心法,全与望月临风步相左,险些让你真气逆行,经脉滞阻。贫道若是再晚些施治,你就等着浑身经络寸断而死吧。”
      张梦璞道:“那么道长实如何施治的呢?”
      一尘道:“自然是将你的内功尽数化去。”
      张梦璞心头不觉有些失落,看看四周道:“我是如何到皇宫里的呢?”
      一尘大笑道:“你看见刚才那些太监,便疑心此处是皇宫么?”
      张梦璞奇道:“不是皇宫,怎地还有贡品吃?”
      一尘道:“也亏你能想到此,我且告诉你吧,这里是当初的郕王府。”
      张梦璞向后一靠,呆呆地不知说什么。一尘看他一眼,道:“如何,叙谈完了么?”说罢起身要走。
      张梦璞忽然道:“素萱是什么人?”
      一尘道:“好尖的耳朵,你当真不知素萱是何人么?”
      张梦璞茫然摇头,一尘道:“亏你跟她学了半个月的望月临风步,到头来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张梦璞喃喃道:“原来是她,那么她是我的师父了?”
      一尘的脸色忽然诡异起来,支吾道:“哦,你问她吧。”说罢转身便走出门去。
      张梦璞沉思良久才发现葳蕤已站在自己身旁,他抬头看看,见葳蕤面含微笑,脸上却似有些泪痕,不觉道:“做什么?”
      葳蕤轻声道:“公子,睡吧。”说罢给张梦璞盖好锦被,放下幔帐,复又吹灭了灯烛。

      第二天一早,张梦璞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勉强被葳蕤扶着坐起,稍作洗漱,吃了几口粥,便摆摆手,说道:“葳蕤姐,我吃不下了”。此时一尘提着药箱进来,往那里一坐道:“张梦璞,你现在大椎、玉枕、泥丸三处穴道什么感觉?”
      张梦璞略一感受道:“大椎穴全然麻木,玉枕有跳动之感,泥丸热胀。”
      一尘道:“你脱去上衣趴下。”随即打开药箱,取出三块药饼。张梦璞已经依言将上衣脱去,俯卧在榻上。一尘随即将三块药饼分敷在他的大椎、玉枕、泥丸上,又伸掌在他两臂上反复抹。张梦璞起初只觉一尘左掌心滚烫,右掌心冰凉,心中正然奇怪,不知这是什么功夫,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与一股暖意从两臂上绵绵向身上经络蔓延。从那三块药饼上又有三股热流滚滚而来,与那一股寒意和一股暖意纠结在一起。张梦璞初时还可忍受,后来慢慢只觉寒暖夹攻,苦不可言,待要挣扎呼喊,浑身一丝力道也无,只能苦苦支撑。葳蕤在一旁见他面色十分痛苦,心头不忍,又不敢打扰,也不能躲开,不觉间将手帕狠狠咬在口中。
      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尘的掌力与三块药饼的药力方才渐渐散去,张梦璞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锦褥已被汗水湿透。三块药饼此时已成渣滓,一尘取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将三块药饼包好,放入药箱之内。他抹一抹头上汗道:“好了,今天先到此。”说罢又坐在椅子上。
      葳蕤先给一尘献杯香茶,又端进一盆热水给张梦璞将身体仔细擦拭干净。一尘一行喝茶一行道:“张梦璞,你这便是自作自受了。若不是你昨晚练那什么狗屁内功,何至于今日受苦,我又何必如此受罪。”
      张梦璞此时才能勉强张口,缓缓道:“多,多谢道长。”
      一尘道:“谢也罢不谢也罢,今日这种疗法还须两次才可奏效,为你还要糟塌我六块药饼。”说罢站起身提药箱出去了。
      葳蕤见他走了,忙问张梦璞道:“公子,如何?”
      张梦璞道:“就如炼狱一般。”
      一句话说得葳蕤眼圈有些发红,她忙用帕子擦抹一下眼角,见张梦璞额头上还有些汗滴,便伸手用帕子给他擦。张梦璞趴在那里看见帕子上有些红丝,忽然道:“葳蕤姐,你刚才是否咬帕子咬得口内出血了。”
      葳蕤一听,慌忙伸手在口中一摸,果然看见数缕血丝。她忙背过身去,用帕子揩干净,再回头时,张梦璞笑着看她道:“葳蕤姐,不必害怕,不算什么的。”

      一尘果然又来两次,每次都将张梦璞治得死去活来,弄得张梦璞再见他,都觉胆寒。说也可怪,一尘治了他三次之后,张梦璞渐觉身体松快,除了不能运功之外,并无大碍。这日他正在房中静养,葳蕤在旁随侍,忽然房门开放,一人走进房中。张梦璞在帐中听得葳蕤起身,跪倒磕头道:“万……”下面的话随即便被吞了回去。
      张梦璞脑筋一转,慌忙坐起,却又不敢下床,只可扶着床沿道:“草民张梦璞见驾,万岁万万岁。”
      那人道:“你怎么知道朕来了?”
      张梦璞伏在那里不敢抬头道:“启奏万岁,此处是万岁当年潜邸,葳蕤见万岁叩头称一‘万’字,草民隔帘见陛下身服明黄,是以知之。”
      那人抚掌笑道:“不错,果然聪明。”
      葳蕤忙为景泰帝设座,又撩起幔帐。景泰帝见张梦璞仍是趴伏在床上,不觉莞尔道:“张梦璞,不要拘礼,你且躺下吧。”
      张梦璞实也有些坚持不住,道了声“谢万岁”,便由着葳蕤将自己搀扶躺下了。
      景泰帝先教葳蕤出去,又转回身来看着张梦璞道:“张梦璞,你不是英国公之孙,可以世袭爵禄么,怎么口称草民呢?”
      张梦璞叹口气道:“万岁,前者我被人用药弄成假死,国公府为我发丧举哀,此事人人尽知,也报入了朝中。如今虽然命在,只求不追究我阖家的欺君之罪,又安敢妄求爵禄呢?”
      景泰帝点点头道:“倒也难为你。也罢,朕今降旨,赦英国公府上欺君之罪,复张梦璞世袭爵禄,所有罪责再不追究。”
      张梦璞大喜,慌忙又起身趴伏在床上叩头道:“臣谢万岁天恩浩荡,万岁万万岁。”
      景泰帝道:“平身吧。张梦璞,休急于谢恩,朕虽降旨,尚未昭告天下,还须你为国立功,才可复你的爵禄。”
      张梦璞心头有些懵懂,又叩头道:“草民请万岁明示。”
      景泰帝见他听说复爵禄便自称“臣”,听说暂缓便自称“草民”,也觉此人有趣,遂道:“张梦璞,你近日行踪我已听于谦禀报了。如今瓦剌新退,我朝虽然获胜,到底情势不稳。火德教意向不明,虽然自称愿受招安,朝廷与瓦剌对战之时,竟作壁上观,此事殊为可怪。东厂虽是朝廷设置,那香山中的宅院,朝廷竟毫不知情,此事也十分可疑。此外,朕接获秘报,火德教、东厂、瓦剌似都在追寻一柄甚么‘七宝残云剑’。朕自思一柄宝剑纵然镶满奇珍异宝,能值几何,如今弄得人人都来争夺,难道这宝剑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说到此,他便先停住,只把眼睛紧紧盯着张梦璞。
      张梦璞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万岁说得是。”
      景泰帝见他毫无反应,又往下说道:“张梦璞,你数月来与火德教、东厂广有接触,也知有七宝残云剑。朕要你痊愈之后,将此中瓜葛一一查清,那时朕能给你的又何止一个英国公的爵禄。”
      张梦璞听得心头紧张,又不敢乱说,只得道:“草民遵旨。”
      景泰帝道:“好了,你且休息吧,其它事务到时朕自有安排。”
      张梦璞说声“万岁慢走”,景泰帝已走出房门,葳蕤随即进来又侍奉他躺下。

      又过几日,一尘又来了,张梦璞一见他便回味起他给自己疗治的情形,只觉得不寒而栗。一尘却未带药箱,进来看看张梦璞道:“张梦璞,身上感觉如何?”
      张梦璞躺在床上小心翼翼道:“还好。”
      一尘笑道:“既然还好,就给我下床。”说着话已经抬手将张梦璞的领子揪住,一把将他扯到地上站住。张梦璞大吃一惊,还未开口说话,一尘扯着他的领子便开始奔跑。
      这房间不算太大,里面又有桌椅陈设,一尘奔跑的速度虽快,竟未碰到其它东西一丝一毫,两人在房中奔了七八个来回才停下来,张梦璞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尘问他道:“明白么?”
      张梦璞道:“明,明白。”
      一尘道:“明白甚么。”说罢扯着张梦璞又跑两个来回。
      张梦璞气喘吁吁道:“道,道长,容,容我,容我穿鞋。”
      一尘冷笑道:“穿什么鞋,随我来。”说罢一扯张梦璞跳出门外。
      这房间外面有一所小小庭院,种了些翠竹腊梅,有一条卵石小路,中间还有一座小小亭台。一尘扯着张梦璞便在这小院里穿梭,张梦璞此时还赤着足,又挣不开,只能在那些卵石泥土上飞奔,越发苦不堪言。
      跑了两圈,一尘脚下一慢,来到亭台前,将张梦璞往石凳上一丢,问道:“刚才跑的是什么?”
      张梦璞喘息了好久才说出话来道:“望,望月临风步。”
      一尘道:“你看我的脚,再看你自己的脚。”
      张梦璞低头看时,只见一尘双足云履洁净如常,自己双足满是泥土灰尘,有几处还被划出伤口,不觉心头剧震,抬头楞呆呆望着一尘。
      一尘道:“你学那狗屁内功全无用处,我要你将其尽数忘掉,从今后跟我修习。”
      张梦璞无可奈何,只得怯生生道个“是”字。
      一尘恶狠狠瞪他一眼,嘀咕一句“好没志气”,便喝令张梦璞闭目站起,双手平端。张梦璞无奈站起,双手平端。一尘道:“我念口诀,你随我做。”张梦璞闭着眼睛点点头,一尘道:“御气于丹田,反复吐纳,至真气结为火球,其大若碗。将此球转至阴陵泉,走复溜,上俞府、神藏、步廊……”
      张梦璞随他导引缓慢运气,只觉真气虽然结为火球,其实温热而已,并不激烈,被它上下运行一番,浑身也轻松起来。一尘导引着他将真气运行了一周,问道:“记得了么?”张梦璞点点头,一尘道:“好,抬左足,走巽位,转乾位,至离位,气息不可乱,每一呼吸便踏一步……”
      张梦璞在他引导下缓缓踏起望月临风步来,往时他走望月临风步不过片刻便要气喘,后来习了袁静然所授心法,勉强能走出十数里地去,却终不能和望月临风步内外合一,今日受了一尘的指点,踏起望月临风步来只觉身体轻灵,毫不费力,混不觉足下疼痛。一尘口中号令越来越快,张梦璞也走得渐快,不觉间已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张梦璞的衣襟湿了几回。一尘说声“今日到此罢了”,转身便走了。葳蕤在一旁看了半日,此时才敢上前,她生怕张梦璞受风,忙搀他走进房中,伺候他换去衣服盥洗身体。
      此后一尘每日都来教张梦璞望月临风步,足教了他整整一月。张梦璞自觉越练步法越轻灵,脚上所沾尘垢也越来越少,心头有些骄傲,言语之间不□□露出来。一尘也不点破,手上却越发严谨,口中也越发刻薄。张梦璞稍有疏虞,他便一顿斥骂,有时还敲打两下以作警诫。张梦璞虽然心头恼火,却无可奈何,料得此事必然都是皇帝授意的,若是争执起来,少不得官司要打到皇帝面前,不若权且忍下,看下一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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