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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万俟廷瑞到底是沙场老手,听得云娘一声唤,急忙后退一步,右手钩随意一挽便是一朵大花,迎面之物当即掉落。万俟廷瑞定睛看时,却是个石块,再抬头,面前四人已向东南撞去。那些番子倒也机变,阵形一变,如两股剪刀般直向这四人卷来。这四人拼死冲杀,竟未能闯出,万俟廷瑞略一停顿,又跃在空中,从上向下直欺而来。
      四人慌不迭各将兵刃望空一指来招架万俟廷瑞,众番子蜂拥而上,四人只得又撤兵刃来抵对这些番子,一时手忙脚乱。杨启中心道,如今也怪不得别人,谁教我们四人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万俟廷瑞下来时挟雷霆万钧之势,杨启中朴刀用左手一背,右手一扬,便将袖中暗藏的判官笔当作暗器射了出去。万俟廷瑞半空中用钩一挑,判官笔便失了准头,软绵绵落在地下。云娘见杨启中丢判官笔,灵光突现,只一扬手,四支梅花镖望空激射而出。万俟廷瑞此时已到了四人顶上,一见暗器又到,一支向自己面门而来,两支向前胸,一支向小腹。他双钩就在半空中一划一挑,随即翻身,双足左右开弓,霎时便将四支镖尽数打落。
      这四支镖虽未打中万俟廷瑞,到底给四人争得些空子,那女子身形一转,绣绒剑一拨,噼噼啪啪打落了七八个番子的兵刃。云娘随后跟来,又是几支梅花镖,几个番子应声而倒。两人随即闯出阵形,杨启中与张梦璞略一迟疑,万俟廷瑞已到面前,番子阵形倏然合拢,将杨启中与张梦璞圈在里面,却疏放了云娘与那女子。
      张梦璞一见,急得大叫:“错了错了。”
      云娘叫道:“错甚么错,合该你倒霉。”身形已随着话音飞出去七八丈远。
      万俟廷瑞也知自己要擒这四人决非易事,不若教云娘等逃去,先擒了张梦璞,看看他们与那两个女子有什么瓜葛再说。
      张梦璞此时无可奈何,只得伸手一扯杨启中,在番子阵中踏起望月临风步来。他的内力本不到家,杨启中于望月临风步又是一窍不通,只能教他扯着走。张梦璞走不半里,只觉气血翻滚,他忙习袁静然所授吐纳之法,初时尚觉勉强可以应付,待时间一长,忽然左肋胀痛,不久便血脉闭塞,足下迟滞,两腿沉重,意识也恍惚起来。
      万俟廷瑞看他使出望月临风步,心头却并不慌张,只教番子上前围挡,自己却跳上高树观看动静,看了多时见张梦璞脚步渐缓,情知他气力不济,不觉冷笑起来。他喝住番子,飞身跳到张梦璞与杨启中面前。杨启中仗朴刀上前护住张梦璞,奈武艺不如万俟廷瑞精深,又兼周围番子鼓噪围斗,不几合便被万俟廷瑞打翻在地,教番子绑了。张梦璞此时虽苦不可言,却还勉强撑起身躯,宝剑一抬,一势风声鹤唳直向万俟廷瑞刺去。
      灵台七剑本是刚柔并济的剑法,风声鹤唳为起势,以凌厉为要,临阵时先声夺人,张梦璞此时浑身酸软疼痛,手上剑招散慢,软绵绵刺过去,被万俟廷瑞用双钩一带,剑锋便走偏了。万俟廷瑞随即上前,一抬腿恰踢在张梦璞腰上,张梦璞也翻身倒地。
      众番子随即将张梦璞也绑起来,万俟廷瑞低头再看时,见张梦璞双目紧闭,双肩抱拢,浑身战栗,似是十分痛苦。万俟廷瑞素知张梦璞诡计多端,见他如此情形,疑他又是做戏,上前踢了两脚,喝道:“起来,走。”哪知张梦璞忽然抽搐一下便再无动静,万俟廷瑞忙让番子查看,那番子检视多时回奏道:“班头,这娃子手足冰凉,鼻息全无,仅有微微脉搏。”
      万俟廷瑞暗想,除非这娃子会龟息大法,不然断不能装得如此像,莫非其中有些什么蹊跷不成?他亲自躬身又查看一番,张梦璞果然就如那番子所说一般,万俟廷瑞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命番子将张梦璞抬上,与杨启中一并递解入京城。
      到得城下,天光已渐放亮,德胜门依旧紧闭,万俟廷瑞命人向城头喊叫开门。那城上兵丁回道:“兵部于大人军令,京城左近狼烟犹在,无兵部将令或万岁圣旨皆不得开放城门。”
      万俟廷瑞听他把兵部将令放在万岁圣旨之前,不免心中有气,令番子高叫道:“我们是东厂,擒获两名瓦剌奸细,你们快快开门,如若迟延,尔的狗头难保。”
      那兵丁听下面喊出“东厂”来,也自吓了一跳,他不敢答复,慌忙跑去禀报。此时恰是于谦与太监兴安恰在德胜门城楼上巡视,听说下面来了一伙人自称东厂,心头忽然一动,忙整冠带按佩剑来到近前,命人向下问话。
      万俟廷瑞一听上面是于谦,心头也有些发怵,他知于谦生性虽然耿介,处事却灵通机变,东厂几次要找他的痛脚,都被他轻轻化解,如今大权在握,更不与东厂为伍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命番子将原话重复一遍。于谦在上面听着,心头沉吟,回想起杨启中曾说万俟廷瑞的种种行为,不免也有些疑心,思忖片时,命城上兵士张弓搭箭,紧盯城下,自己快步下城,令打开德胜门。
      万俟廷瑞见城门开放才将心放下,令番子整顿队伍进城。这些番子一进去,德胜门便又关闭,万俟廷瑞走不两步,于谦已到了自己面前。只见他恭恭敬敬一揖道:“万俟公公。”
      万俟廷瑞见于谦如此恭敬,不觉又倨傲起来,两手叉腰道:“于大人,辛苦辛苦,咱家还要见厂公回话,于大人,失陪了。”说罢抬腿就走。
      于谦早已将杨启中与张梦璞看在眼里,他心下吃惊不小,见万俟廷瑞要走,忙拦住道:“公公,不知你擒获的是什么人?”
      万俟廷瑞哪知杨启中与张梦璞早在于谦面前告了他一状,更不知张梦璞是英国公的孙儿,只当于谦随口一问,笑道:“两个奸细,厂公要亲自审问。”
      于谦道:“公公,你这就差了。”
      万俟廷瑞听他说“差了”,情知不妥,双手向后慢拢,轻轻摸住背后双钩,道:“大人,怎见得差了?”
      于谦道:“公公,我奉圣旨提调京城防务,所有与军情相关之事,自然皆由兵部处置。下官多谢公公为国尽力,捉住这两个奸细,审问之事就不劳动东厂了。”说罢命人上前接手。
      万俟廷瑞几乎将肺气炸,喝道:“于谦,好大胆子,东厂的事务你也要插手,不想活了吗?”
      于谦笑道:“下官抵死不敢违拗圣意。”
      万俟廷瑞听他此话怒气更盛。原来景泰帝登基之后,深恐有人不服,对正统帝的心腹亲信防备有加,东厂本就是王振的旧属,越发遭皇帝猜忌,因此东厂上下对新君都十分不满。如今于谦搬出景泰帝来压人,万俟廷瑞焉能忍受,怒道:“于谦,你要抢人犯,须看我双钩愿否。”说罢已将双钩亮出。
      那些番子也各持刀枪,就要向前,于谦也变了颜色道:“万俟廷瑞,你好不知事,我要你交出人犯,你反倒要与我动手,难道我便怕了你么?”周围明军一见于谦动怒,一个个张弓的张弓,拔刀的拔刀,一时城上城下数百军卒将这数十个番子便包围起来。
      两边正在相持不下,忽然有人从城上跑下,喊道:“于大人,万俟班头,万万不可。”
      于谦回头看时,原来是参赞军务的太监兴安。兴安适才只在那里观看,如今见两边剑拔弩张,情知事有不谐,慌忙跑下来。万俟廷瑞与于谦见他到此倒俱有些别扭,原来兴安本是郕王府的旧人,与万俟廷瑞无甚交情,如今却位在万俟廷瑞之上,万俟廷瑞虽然不服,却不敢得罪。景泰帝命兴安襄赞军务,虽然多有体恤之意,于谦却不免生出些畏惧之心。这一来,两人对兴安都是颇多忌惮,如今兴安冒出来给两人调和,倒教两人尴尬不小。
      兴安却不管他们难受,直插在两人中间,大剌剌道:“万俟公公,于大人,你们都是国家股肱,怎地争吵起来了?”
      万俟廷瑞慌忙一步抢上道:“兴公公,小人有下情回禀。”随即将情由备叙一遍,却隐瞒了张梦璞与杨启中的来头,只说是捉了两个奸细。
      兴安听他说罢,方才看一眼于谦道:“于大人,万俟公公所言可有虚假么?”
      于谦直待他说完,才对兴安拱手道:“兴公公,万俟公公所言不虚。”
      兴安听他此话,不觉兴味大起,他深知于谦说出此话来,后面必有拆兑,因此有意道:“好,于大人,你也说万俟公公此话不假,来呀,将两位大人的话都与咱家记下了。”他随身也带几个文案师爷,当下就在街心将两人的话一一记下,又给两人念了一遍。俱各无误,兴安方才看着于谦道:“于大人,万俟公公所言既然不假,你就该将人犯交予他带回审问,为什么又要凭空阻拦呢?”
      于谦又一拱手道:“公公,于某当初受命之时,万岁旨意说得明白,凡与瓦剌对战事务,皆归兵部处置。万俟公公适才也说,他擒住的乃是两个瓦剌奸细。敢问公公,瓦剌奸细之事是否也是与瓦剌对战事务,若是与瓦剌对战事务,是否当由兵部处置。下官忝掌兵部,可有审问之责?”
      兴安抚掌道:“不错,于大人之言也甚是有理。”那几个文案师爷忙不迭又将于谦的答对记下。
      万俟廷瑞心中暗骂兴安滑头,又不敢十分放肆,只得对兴安道:“兴公公,我东厂素来受天子专裁,独行其是,从不与六部百官有何瓜葛。况东厂侦办之事,皆出天子之意,从不许他人插手,还望兴公公念我等办差的苦处。”
      兴安心头其实也有些不悦,他恼的是万俟廷瑞搬出东厂的名头来吓唬自己。兴安自思,若不给你个厉害,你也不知道兴公公的手段,当下微一笑道:“万俟公公,于大人,你们都是奉天子旨意行事。我兴安不过一个奴才,焉敢插手军机大事。只是如今二位在此争执,教咱家看见,咱家不能不管。”他说罢沉吟低头,于谦与万俟廷瑞知他是卖关子,都瞪大眼睛配合他一下,兴安往下说道,“我倒有个拙见在此,既然二位都是为圣上办事,不若就将此事交由圣上裁定,不知二位心意如何?”
      一句话说得万俟廷瑞与于谦心头阵阵冷笑,心道兴安,好你个狗奴才,一推六二五,倒不给自家惹祸。此时二人心头都有些不情愿,待要推诿。兴安又道:“二位,不必争竞此事,来,请天子剑。”兴安随带太监当即捧过尚方剑来。原来景泰虽将军务大权交给于谦,却将尚方天子剑赐予于谦与兴安两人,其意无非是警诫于谦不可妄为。如今兴安请过天子剑,于谦与万俟廷瑞都无可奈何,只得跪倒叩头。
      兴安此时洋洋得意道:“二位,随咱家上殿。”随即率众人直奔金銮殿上。
      近日也先大军一败涂地,景泰皇帝心情舒畅,坐朝时也觉精神百倍,正在听百官奏对,忽然有黄门官报参赞军务总管太监兴安带兵部尚书于谦、东厂班头万俟廷瑞上殿。景泰帝莫名其妙,不知东厂与兵部如何搅到一起去了。当下不暇多想,当即命殿头官传旨兴安上殿。
      兴安上得殿来三拜九叩,将情由备述一遍,又将两家供词呈上。景泰帝听罢,不由微微皱眉,暗想兴安你好混账,东厂捕人,必然事关机密,你怎好将他们一概带上朝堂,在百官面前宣讲,如今还弄出口供来了,简直不成体统。事到如今也不好说他什么,只得命于谦与万俟廷瑞上殿。
      此时于谦与万俟廷瑞倒当真难受,于谦深知当初张梦璞与王山打官司就在这金殿之上,从景泰皇帝到满朝文武无有不识他的,一旦穿帮,都不知当如何收拾。万俟廷瑞倒不知这些,他只知皇帝不喜东厂,于谦又在得宠之时,此回上殿怕是自己要吃亏。
      景泰帝皱着眉问了两句,两人招对与兴安所言句句相符,此时景泰帝也起了疑心,不知这两个奸细到底是什么来由,竟教于谦与万俟廷瑞刀剑相向。亏得他聪明,一想至此,便转了口风,将两人都是不明不白申斥一顿,随即传旨将两名奸细收押,命于谦与万俟廷瑞且下殿去。
      百官正在糊涂,殿上旨意又下命文武退班,众文武糊里糊涂退出殿外,都在哪里议论纷纷。内中也有张梦璞的叔祖父张軏,他还不知这两个奸细里有他英国公府一个,回府还将此事当作奇闻讲给夫人梅氏听哩。且不提这些,单说景泰皇帝退至南书房,兴安跟随巴结。景泰帝挥手屏退宫娥太监,看看兴安,兴安慌忙上前,还未张口,脸上早着了一记。
      兴安捂着脸,只觉眼前金灯乱晃,耳听景泰帝怒道:“蠢材,军国机密之事怎能在金殿谈论,当真该杀。”
      兴安一听此话,唬得腿一软,早跪在地下,在那里伏着,一动不敢动。
      景泰帝却不是当真要杀他,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道:“你先起来。”
      兴安哆哆嗦嗦爬起,景泰又问他:“你可看见过那两个人犯?”
      兴安摇摇头,景泰气道:“真是蠢材,去,教于谦与万俟廷瑞来见朕。”
      兴安慌忙出去传于谦、万俟廷瑞两人觐见,两人进得南书房,双双跪倒问安。景泰说声“平身”,两人站起,景泰方才问道:“那两个人犯究竟是什么来历?”
      于谦脑筋一转道:“启禀万岁,这两个人犯是万俟公公拿的,万俟公公必知根由。”
      万俟廷瑞心头暗骂,口中含糊道:“万岁,下役乃是接获线报,说是有这两名奸细刺探军情,因此带人于路设伏,将他拿获的。”
      景泰帝听他说的全是废话,心头越发疑惑,站起来原地踱了两圈,传下旨意,摆驾天牢,要御审这两名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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