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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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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复古四人见张梦璞往东南去了,也慌忙跟上,却哪里知道那些乌鸦都是尕儿捕的。张梦璞与青萼、紫蕊缓缓向前,有心教柳复古他们坠上。走来走去,眼见得离乌鸦乱起处越来越近,张梦璞却忽然停住脚步对青萼与紫蕊道:“二位姐姐,不必走了。”
青萼与紫蕊俱是一怔,同问道:“到了么?”
张梦璞道:“坐下吧,再走也枉然。”
青萼忙问:“为什么?”
张梦璞心头约略着柳复古等人已到近前,却把背向着来路,一行挤眉弄眼,一行大声道:“你不看现在什么时辰,此时未时已过一半,那泉眼早已不喷水了,今天弄不到宝剑,明天便是死,我看不必向前了。”
青萼与紫蕊见他作怪,心知他大约又有什么鬼主意了,紫蕊有意问道:“难道别无办法了么?”
张梦璞道:“有什么办法,今天是断断弄不到宝剑了,大家死了吧,也省得受苦。”
青萼带着哭音道:“就不能到那里去搜寻么?”
张梦璞白她一眼道:“搜寻什么?那泉眼寒气逼人,只有正午阳光直射时才可勉强下水,如今午时已过,那泉水已是冷于冰雪了。我是下不得水了,我看二位姐姐也死了那心吧。”
这几句话声音十分大,恰被后面的柳复古等人听到,四人互递一个眼色,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听张梦璞向下怎么说。
张梦璞虽是既未见人又未闻声,却料得后面那几人必能听见自己说话,心道还须再加把火,于是对青萼道:“青姐姐,紫姐姐,你们也不要难过,想我们一死,火德教与王山王林他们必是一场争斗,到时还不知死多少人哩。这些人都来了,我等黄泉路上也算不寂寞了。”
柳复古听得冷汗直冒,他也知七宝残云剑干系甚大,此回若是不能拿到,后面麻烦更大,再抬头看时张梦璞已经躺下了。紫蕊见张梦璞躺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叫道:“你躺下做什么,起来呀。”
张梦璞道:“临死还不让我躺躺,想我张梦璞也是少国公出身,平日锦衣玉食,临死连躺都不能躺,难道说还教我站着死不成?”
一句话说得青萼与紫蕊心头也开始有些酸楚,明知道张梦璞是使诈,眼眶却也红了。张梦璞却只管自言自语道:“死便死吧,两位姐姐要怪也怪我好了,谁教我未曾算准时间,耽误这一个时辰,到时阎王爷问起,我便说是我自作自受,却连累了两位姐姐,教阎王爷拿锯子锯我,给二位姐姐出气。”
紫蕊听得心头越发酸楚,看着张梦璞道:“你原来不还说是我害了你么?”
张梦璞道:“所谓人之……”说到此处,忽然左肋下针扎似疼痛,初时只疼一处,渐渐是一片,再后来连心口都开始痛,双手只在那里抖,不多时三人全都站立不住,一个个都躺在地下,却连号呼都不能了,只能在那里微微地呻吟。
张梦璞情知是剧毒发作,心道好狠的毒药,难道我今日要命丧于此么,一时百绪千思一齐都到心头,虽是如此,口中兀自道:“唉,可惜我张梦璞,就差几步……”才说到此,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柳复古在后面看得发急,不由得站起身来。叶飞天忙扯住他道:“慢。”
柳复古道:“慢什么?”
叶飞天道:“小心有诈。”
柳复古道:“胡扯,他们此时毒发,哪有什么诈?”
叶飞天受他抢白,却不敢说什么,只低声道:“那张梦璞诡计多端……”
柳复古一瞪眼道:“临死之人,能有什么诡计。”
司徒无极给叶飞天帮腔道:“不要小看了张梦璞,他……”
柳复古跺脚道:“东主只要宝剑,不要张梦璞的性命,休再罗唣。”说罢已跳了出去。诸葛宣随后紧跟,司徒无极与叶飞天对看一眼,无奈之下也只得追随出去。
柳复古走到张梦璞身旁,低头细看,见他双眼紧闭,脸色青黑,已有血丝渐从口角流出,知他是当真毒发了,忙蹲身下去摇摇张梦璞,大声道:“张梦璞,宝剑在哪里?”
张梦璞勉强睁眼,微微挤出些笑容,又闭上双眼,任凭柳复古怎么摇怎么叫,只是不说话。柳复古万般无奈,下手点住张梦璞的心脉,以免他毒气攻心,复又大叫道:“张梦璞,张梦璞,宝剑在哪里?”
张梦璞轻声道:“柳复古,记得来给我作伴。”说罢又闭上双眼。
柳复古见此情景,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掏出一颗药丸就要往张梦璞口中丢,司徒无极与叶飞天慌忙阻拦,诸葛宣也道:“柳兄,三思啊。”
柳复古将药丸举在眼前晃了几晃,忽然抓着张梦璞又叫道:“张梦璞,你快说宝剑在哪里,我便给你解药。”
张梦璞说不出话来,只轻轻摆手,柳复古心头发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药丸向张梦璞口中一丢,随即将他下颌一抹,便将药喂了下去。
少时张梦璞喉头作响,随即一张口,吐出大滩污血。柳复古也不顾腌臜,将他抱住,叫张梦璞道:“张梦璞,你如今死不了了,快说宝剑在哪里?”
张梦璞用手微一指青萼与紫蕊道:“救了她们我才说。”
柳复古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两个小妮子一并救了,又给青萼与紫蕊各喂了一颗药丸。这两人内功却比张梦璞强之百倍,刚才毒发,二人都知不好,拼命在那里运功拒毒。不料那毒十分厉害,二人几乎抵挡不住,幸亏紧要时吃了解药,不然二人便要丧命了。
三人瘫在那里歇了半个时辰,脸色方由青黑转为苍白。柳复古道:“好了,你们三人都死不了了,快说,那宝剑在哪里?”
张梦璞心道此时揭了盖子,我三人仍然是死,当下摇摇头,也不说话,也不睁眼,只躺在那里晒太阳。
柳复古急得不行,又给三人传了些真气,眼看着三人脸色略有些红润,又要追问。司徒无极却冷森森问道:“张梦璞,七宝残云剑什么模样?”
张梦璞心头一颤,他哪里知道七宝残云剑什么样子,只得在那里张张口。青萼生怕他露马脚,忙接口道:“一柄寻常宝剑,剑鞘上有七颗宝石,呈北斗之状,剑柄上有云纹。”
柳复古听她说得不差,一发信他必知宝剑下落。当下命司徒无极与叶飞天道:“你们快将身上补真气的药拿出来,给他们服了。”
司徒无极十分不悦,无奈柳复古压他一头,只得咬牙将自己炼制的五气还阳丹拿出三粒,给他们喂下,叶飞天也取出三根人参须给张梦璞三人嚼了。
三人吃了还阳丹与人参须,觉得心头越发舒快,却仍在那里不起来,只是闭着眼睛咬着牙。柳复古心头着急,又给三人灌了些水。三人觉得精力逐渐恢复,地上虽然冰凉坚硬,到底比站着舒服,索性躺在那里假寐。
柳复古见这三人气息逐渐匀和,却躺在那里不动,忽然明白过来,登时大怒,站起身用脚一踢张梦璞道:“起来。”
张梦璞睁眼道:“柳大侠,我三人刚刚将毒解去,须要静养,柳大侠……”
柳复古气冲冲又是一脚:“混账,静养什么,带路。”
张梦璞无奈,只得勉强站起,对青萼与紫蕊道:“青姐姐,紫姐姐,走吧。”说罢抬步向前走去。青萼与紫蕊也爬起来,互相扶着走在张梦璞身后,柳复古四人手持兵器在后面,十二只眼睛都死死盯着张梦璞。这条路不甚长,张梦璞看着脚下的路,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再抬头看时,四周并无一丝人声,他心里打了七八个主意,却都被自己一一否掉。不多时也差不多走到群鸦乱起之处了,张梦璞心头有些焦躁,不免抬头看看,却忽然发现头上的树似乎微动了一动。
张梦璞忽然灵机一动,向路旁树上一靠,便在那里捶腿喘气。柳复古急问道:“到了么?”
张梦璞点点头,柳复古追问道:“在哪里?”
张梦璞却忽然道:“柳大侠,烧鸡带来没有?”
柳复古一时愕然道:“什么烧鸡?”
张梦璞忽然顿足捶胸道:“啊呀柳大侠,你误事了,怎能没有烧鸡呢?”
柳复古越听越糊涂道:“你究竟说的什么?”
司徒无极不耐烦伸手来扯张梦璞得衣领道:“休再胡说,快说那泉眼在哪里?”
张梦璞忽然怒气冲冲将司徒无极的手打开道:“我知道了,烧鸡必是被你这杂毛老道吃了,你还我烧鸡。”
司徒无极也恼了道:“什么烧鸡?再胡说我杀了你。”
张梦璞道:“好,你杀你杀,吃了我的烧鸡还要杀我,反正没有烧鸡我也不活了,你们……”
他还未说完,头顶上一阵劲风已是直撞下来,一人暴喝道:“给我烧鸡。”随即一条大棍便向司徒无极头顶拍来。
柳复古四人耳音极好,早知树上有人,又见张梦璞在那里胡说八道,知他又有鬼主意,都加了十二分小心,果然有人杀将出来。当下各自原地一转身,那大棍砸空。再看时一个矮子已经站在面前。
柳复古沉声道:“矮子,你叫什么?”
张梦璞一见这矮子,心中大喜叫道:“尕儿,你的烧鸡被他们私吞了。”
尕儿一听柳复古骂他矮子,心中大怒,骂道:“蠢货,老子是你爷爷,看棍。”说罢纵身跃起,恶狠狠一棍便向柳复古砸来。柳复古手中长鞭一扬,直向尕儿腰间缠来。尕儿虽然动作灵活却不会轻功,一见长鞭卷来,不知如何闪躲,只得半空将大棍调转方向,去磕那鞭。哪知软兵器却磕碰不得,一磕便要变方向,只听哗啦一声,长鞭已把大棍绞住。尕儿随即也落了地,柳复古一扯长鞭,尕儿急忙往回抽棍。柳复古本以为随便一扯,尕儿必然撒手。哪知尕儿天生蛮力,往后一蹲在那里较力,柳复古一扯之下大棍竟纹丝不动。尕儿却不怠慢,将大棍往地上一砸,撑着大棍跳起来,双脚向柳复古头上踹来。柳复古却也不是省油灯,一看他来踹自己,将鞭往回一扯。此时尕儿全身力气都在两只脚上,大棍被柳复古一拽便扬到天上。尕儿随即便随着大棍上了天。柳复古恶狠狠将尕儿在天上抡了两圈,口中叫道:“撒手。”尕儿在天上转圈,口中却不服软,回嘴道:“偏不撒手。”
柳复古气急,拼命将长鞭往地上一砸,尕儿也随即落下,刚刚勉强站稳,柳复古已将内力运起。柳复古练的本是火焰掌,内力十分炙热,尕儿正在那里使劲,忽然觉得大棍烫手,痛得他啊呀一声将大棍丢掉,再看时手上已经烫起几个大泡。柳复古却不怠慢,长鞭一扬,带着大棍向尕儿头上砸来。尕儿慌忙往旁边一跳,将将站稳,自己的大棍又到。尕儿慌得连跳带跑,嘴里却不放松,骂道:“娘的,好不要脸,说话如同放屁。”
柳复古等人听他这么说,情知张梦璞又使了坏,柳复古也回骂道:“什么说话如放屁,你他娘找死,再胡说八道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尕儿却不怕他威胁道:“说好了一只乌鸦一个烧鸡,如今乌鸦也捉了,烧鸡却被你们几个王八蛋吃了,当真不要脸。”
柳复古听此话忽然喊道:“且慢,有烧鸡给你。”随即一撤长鞭,大棍也落在地上。
尕儿一听他有烧鸡,又见他不来追打自己,也停了脚步道:“你有烧鸡?”
柳复古道:“有,我问你,谁说的给你烧鸡?”
尕儿一指张梦璞道:“他。”
柳复古看张梦璞一眼,又问尕儿道:“为什么给你烧鸡?”
尕儿道:“他教我捉了乌鸦来这里放生,许我一只乌鸦一个烧鸡,还教我拔了乌鸦毛计数,喏,乌鸦毛都在这里。”说罢从怀里抓出一把乌鸦毛来。
柳复古一听,气得七窍生烟,知道是着了张梦璞的道了。司徒无极却在那里说风凉话:“柳大侠,不是我说,当初贫道曾说什么来,张梦璞的话绝不可信,你偏要听他的,给他解毒,如今还不快把他杀了回去禀报东主。”
柳复古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长鞭一抖直向张梦璞打去。此时张梦璞已被司徒无极挟住,长鞭一来,闪也无处闪,眼看就要死于非命,情急之下猛然高叫道:“尕儿,要不要烧鸡?”
尕儿心中此时也划了七八个圈,一听张梦璞叫,忽然想起打死张梦璞,烧鸡便不知找谁要了,慌忙跳起来,后背着地,就在那里一滚,已把大棍抓在手中,随即身形就在平地一转,大棍已向柳复古脚踝扫去。
柳复古此时全神贯注要杀张梦璞,哪知道尕儿半路杀出,慌得他急忙双足点地,跃在半空,长鞭也落空了。张梦璞见又从虎口中夺了条命,不免长吁一口气,青萼与紫蕊也吓得出了身冷汗。
柳复古见尕儿又来打他,气得骂道:“混账东西,又来纠缠什么?”
尕儿躺在地下,使出十三路地堂棍,一边打一边叫道:“你杀了他,我从哪里要烧鸡?”
柳复古道:“我给你烧鸡。”
尕儿却不停手:“你的我也要,他的我也要,账须单算。”
张梦璞听得心头暗笑,心道这矮子也有精细之时,只是眼下虽然毒已解去,还要想办法脱身,不然仍是一死。张梦璞正在左思右想,那旁青萼忽然问叶飞天道:“姓叶的,你想死想活?”
叶飞天本是个采花贼,早对青萼动了淫心,今日挟住青萼就在那里动歪脑筋。青萼一问他,他有些猝不及防,张口刚刚“啊”了一声,青萼忽然双脚齐飞,直向他小腿踹来。叶飞天慌得忙向空中一跃,无奈手中捏着青萼的胳膊,不能躲开,四只脚就在空中一碰,两人又一起落在地上。青萼右脚又向叶飞天右腿蹬来,叶飞天忙提右腿一格,青萼虽然看不见,脚下却极灵光,忽然一变方向,用膝盖一碰叶飞天的右腿,又向他左腿踢去。叶飞天右腿被碰开,随即左腿便挨了一脚,还未明白过来,上面青萼胳膊使劲一晃,又将他双手甩脱,随即便转过身,一拳向叶飞天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