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武兴本是奉命到宛平坚壁粮食疏散百姓的,忽然听报有强盗打劫,急忙派副将温通率军驰援。温通领命而去,到外面点齐三百铁骑,披挂上马,飞奔当铺而来。眼看要到当铺门口,遥遥看见一个少年与两个女童在那里打捕快,温通急忙催马,待走近时,那少年却扯着两个女童落荒而逃。温通在后面紧赶慢赶,却死活追不上,再看那少年身影,只觉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只得由他们去了。
张梦璞带着青萼与紫蕊一直跑到城外,方才停下喘口气,青萼心中不快道:“张梦璞,我还未打痛快,你怎么就扯着我们跑了。”
张梦璞喘着气道:“那带队的将官认得我。”
紫蕊道:“是了,必是你怕他回去传扬说你做了强盗了,故此扯着我们跑,免得露了行藏。”
张梦璞道:“还说,本来与我无关,都是你们火德教硬要将我扯进来,害得我与你们一同受苦。”
紫蕊才要说什么,青萼却忽然道:“糟了,刚才光顾打架,忘了弄些吃食了。”
一句话说得紫蕊又饿起来,张梦璞在怀中掏了一把道:“我有些铜钱,且到前面寻个摊铺买些吃食吧。”
青萼看看他道:“你哪里来的铜钱?”
张梦璞道:“那当铺中拿的。”原来张梦璞在那当铺中抓了一把铜钱丢那朝奉,忽然捕快赶来,慌忙将手中的铜钱揣进怀里就去外面看青萼与紫蕊打捕快去了,此时想起,拿出点点,有十二个通宝。张梦璞拿起一个透过钱眼看看天道:“面都不够吃,也罢,只能吃馍馍红薯之类了。”
紫蕊却忽然笑起来道:“神偷张梦璞,偷钱仔细数,一共十二个,好吃蒸红薯。”
青萼闻听,不由大笑,张梦璞一怔,也随着笑起来,三人不敢进城,就在山路上行走,饿了买些干粮吃,渴时就捧一掬清泉野溪,直走到第三日巳时方才到香山。
张梦璞抬眼看看,只见山色苍茫,他回头对着青萼与紫蕊打了一躬道:“二位姐姐,请将锣筛起来吧。”
青萼与紫蕊皱着眉头,将小锣拿出来看看,又看看张梦璞道:“敲它做什么?”
张梦璞道:“自然是为了解毒,快敲吧,晚了大家都活不成了。”
青萼与紫蕊扁着嘴巴将小锣在手中敲起来,张梦璞教她们二人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跟随,心头忍不住地窃笑。青萼与紫蕊心头十分恼火,只觉是被张梦璞耍弄,再回头看他时,只见张梦璞一步三晃,倒像是游山玩水一般。
青萼才要发作,张梦璞已经冲到面前,低声道:“不要闹,后面有人坠。”
青萼听得也是一惊,张梦璞复又低声道:“解毒就在此人身上,听我的,只管筛锣。”
青萼见他说得笃定,狐疑之下筛着锣缓缓向前。张梦璞此时左顾右盼,只想找个土地庙,哪知找来找去却大失所望,原来香山中只有破落落几座山神庙,却并无土地庙。此时三人都十分乏累,张梦璞索性找了个最近的山神庙踱了进去。
却见这庙中甚是凌乱,四处颓垣,满眼破败,院墙上红漆斑驳,一口破钟,下沿崩坏了一大块。再看里面,泥胎倒坏,香炉倾翻,桌椅丢了一地,都是些残破不全的,后墙却掏了个狗洞,将将要被杂草掩住了。青萼与紫蕊也乏得不行,走进去也不管地上腌臜,将锣一丢,往地上就坐,张梦璞却将二人拦住道:“二位姐姐,不要懈怠,锣还要筛。”
青萼与紫蕊不由都将双眼瞪起来,青萼将锣死命敲了一记,随手丢到地上道:“张梦璞,你好没来由,眼看活不成了,还在消遣人。”
实则张梦璞心头此时也十分忐忑,他也不知自己的办法可有效果,今见青萼发怒,不免有些无措。正要说两句,忽从神像后跳出一人,恶狠狠高叫道:“哪里来的野东西在这里聒噪。”随即一条大棍就如闪电般落下。
三人同时一惊,亏得反应快,慌忙各自跳开,只听一声巨响,棍头落处青砖粉碎,那人随即也跳在地上。张梦璞再看时,见是个小个子,衣衫褴褛,满脸油泥,手提大棍骂道:“原来是三个小崽子,吵得老爷睡不成,今天便拍死你们。”说罢大棍向着张梦璞又砸过来。
张梦璞脚下一转,跳到一旁,那人却不放松,又是一棍砸来,张梦璞又一错步,闪开棍头。那人一棍紧似一棍,毫不留情,张梦璞虽然步法精妙,无奈小庙中十分狭窄,地下又净是些灰土垃圾,因此动转不灵,那人来得又快,不多时张梦璞已被逼到墙角。他百忙之下,随手抓起一条木棍。那人大棍又到,张梦璞情急之下,一跃而起,让过大棍,短棍直指对方咽喉而去,竟是一招“风声鹤唳”。那人也未料到张梦璞有如此招数,一见短棍戳来,大棍不及回头,只得慌忙向后退去。张梦璞甫将短棍递进,见那人后退,此时自己身形下落,急忙伸左手一撑地,身形翻转,就如陀螺般向对方撞去。那人从未见过如此招数,一时慌了手脚,忙托大棍向张梦璞搠来,大棍才到一半,就与短棍碰在一起。随即张梦璞也翻身来到,那人还未回过神来,张梦璞双腿已经架在他肩膀上了。那人慌了手脚,张梦璞却不怠慢,将短棍一丢,攥起双拳就如捶蒜般乱砸那人的脑袋。那人慌忙丢了大棍,去扯张梦璞,哪知青萼和紫蕊早闯上来,扯住那人的胳膊往后一拽,同时脚下一扫那人的足跟。那人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张梦璞也猝不及防,脸朝下摔在地上,连鼻尖都磕破了。
张梦璞捂着鼻子站起来,回头看时,青萼和紫蕊已将那人按住了,紫蕊问青萼道:“青姐姐,这人怎么处置?”
青萼道:“先点了穴道再说。”说罢抬手便点了俞府、膻中两穴。
那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却依旧骂骂咧咧道:“小崽子,用什么邪法将老子困住,有种放开我,再打一回。”
青萼撇撇嘴,低头看他一眼道:“紫蕊,这人你说怎么办?”
紫蕊想想道:“将他剐了,咱的家伙又不在身旁,直接用他的大棍将他砸死吧。”说罢就去提那人的大棍。
张梦璞却急忙转回道:“二位姐姐,不忙动手。”也不管青萼与紫蕊瞪眼,蹲身看着那人道,“老兄,舒服么?”
那人气得脸色铁青道:“舒服不舒服你躺下来便知道了。”
张梦璞笑道:“老兄,你叫什么?”那人青着脸,一言不发,张梦璞仔细看看他道,“老兄,你还未吃饭吧,我这里有块馒头。”说罢从怀中取出早晨吃剩的馒头在那人眼前晃晃。
这招却起了效,那人看见馒头,双眼顿放光芒,若不是点了穴道,几乎就要扑上去。张梦璞道:“老兄,你不要着急,馒头有的是,我且问你,你叫作什么?”
那人眼睛只盯着馒头道:“我叫尕儿。”
紫蕊悄声对青萼道:“好怪的名字。”
张梦璞看她一眼,示意她们不要说话,复又对尕儿道:“尕儿老兄,你会捉乌鸦么?”
尕儿却有些糊涂了,抬头看看他:“会,什么意思?”
张梦璞道:“老兄,我给你馒头,你吃饱出门向东南走,见到乌鸦便捉住,走出五里地后全部放出,可以么?”
尕儿大惑不解道:“为什么?”
张梦璞道:“你且休问为什么,若是能做到,我便请你吃烧鸡。”
尕儿咽口唾沫道:“好,一言为定,快解了我的穴道。”
张梦璞道:“不忙,且得我要你走时,你方能走。”
尕儿不耐烦道:“都依你,快解了我的穴道。”
张梦璞一笑,对青萼紫蕊打了一躬道:“二位姐姐,有劳。”话音未了,青萼已解了尕儿的穴道。张梦璞随手将馒头丢给尕儿,尕儿伸手接住,就在那里大嚼起来。
一转眼尕儿已将馒头吃了个干干净净,他将嘴一抹,站起来道:“多谢多谢,告辞告辞。”说罢捡起大棍转身就走。
张梦璞一见慌忙拦住道:“老兄,还须你帮忙捉乌鸦呢。”
尕儿道:“什么捉乌鸦,老子不想管了。”
张梦璞脸一沉道:“老兄,说话不算,休怪我不客气。”
尕儿握紧大棍道:“不客气怎样,你……”还未说完,后背早着了青萼一掌。尕儿被打得向前一个趔趄,还未明白,紫蕊的扫堂腿已到了,尕儿霎时又伏将下去。青萼与紫蕊各擒住他一条胳膊,随即将膝盖往他背上一压,尕儿痛得连声叫唤。张梦璞举起那条短棒就敲他后脑海,连敲了三四下才住手。尕儿伏在那里嚷痛,张梦璞恨道:“好个匹夫,连你少爷都敢耍弄,今番必要将你打成白痴。”
尕儿叫道:“不要打不要打,捉乌鸦捉乌鸦。”
张梦璞道:“谁要你捉乌鸦,打死你我自己捉。”说罢举起短棍又是七八下。
尕儿叫道:“少爷少爷,不要打了,尕儿给少爷捉乌鸦,免得少爷亲自动手失了身份。”
张梦璞却似气犹未息,又打两下道:“哼,给你烧鸡你不吃,偏要去抢泥巴啃,当真是个贱货。”
尕儿直叫:“是是是,尕儿是贱货,少爷不要打了。”
张梦璞气哼哼住了手,先教青萼与紫蕊放了他,才道:“你去捉乌鸦么?”
尕儿揉着脑袋道:“是是是,尕儿去,只是尕儿捉了乌鸦,少爷便有烧鸡给尕儿么?”
张梦璞道:“你捉得几只乌鸦,我便给你几只烧鸡吃。”
尕儿道:“少爷不又要尕儿将乌鸦放了么,怎么知道尕儿捉了几只呢?”
张梦璞道:“你只将一只乌鸦身上揪下一根毛,到时看毛数给烧鸡。”
尕儿抱着头连连称是,心中却想,我从一只乌鸦身上揪下七八根来,看到时赔死你。
张梦璞这才对青萼与紫蕊道:“我少时到山门去喊叫,二位姐姐却不要管我喊什么,只跳上墙头耍拳,看我不叫了,二位姐姐也跳下来在院中撞钟。我去拜神,二位姐姐在院中一见乌鸦乱起便来禀报我。”青萼与紫蕊不知就里,只得点头,张梦璞又对尕儿道,“你听我开始敲棍子便从狗洞中爬出去捉乌鸦,记得往东南跑。”
尕儿苦着脸道:“不从狗洞走不行么?”
张梦璞一瞪眼道:“不从狗洞走便砸断你两条腿教你从狗洞爬。”
尕儿唬得连连说是,张梦璞又嘱咐一句道:“记好了?”尕儿慌忙说句“记好了”。张梦璞这才拿起两根木棍,率着青萼与紫蕊走到院中。
青萼与紫蕊飞身跳上矮墙,张梦璞打开庙门走出去,清清喉咙,双手合十,两眼望天,高叫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般若波罗蜜无量寿佛南无观世音老子道君元始天尊。小子张梦璞自幼便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神鬼殊途人天相隔,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今日冲撞诸位大仙元非本意,只因禽兽有爱子之心,牛羊有怜儿之意,猪犬虽驯也能反噬家主,鸡鸭虽弱也能欺侮流人,小子为顾全朋友之情夫妻之义,布三春光晖,显诸神灵圣,求诸位大仙大展法力,助小子一臂之力,待小子脱离苦海必率朋友来为诸位大仙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多布钱粮盛供香火,小子在此再拜呀再拜,顿首呀顿首,阿弥陀佛呀弥陀佛,无量寿佛呀无量佛。”说罢闭着眼拿着两根木棍乱敲一气,一边口中哼哼唧唧不知道念些什么。青萼与紫蕊听他在那里胡说八道,占尽了他人的便宜,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此时也别无他法,只得在那里耍拳,一个是八卦拳,一个是大洪拳,一时各耍各的,一时又到一起互拆,不多时又各自分开。
却说隔墙有耳,柳复古、诸葛宣、司徒无极、叶飞天四人奉了王山与王林的命令在后面跟踪张梦璞,直到山神庙外,却并未现身。四人眼看着张梦璞进了庙中,听得里面打斗,却不知何故,急忙各自找棵大树跳上往庙中观望,却看不到房中景象。少时见张梦璞出来,一通神喊鬼叫。四人听得莫名其妙,也不知他喊什么,抬头看时,却见青萼与紫蕊在上面耍拳,四人越发糊涂。柳复古问诸葛宣道:“他这是何意?”
诸葛宣摇头道:“我也不知,可是作法么?”
柳复古又问司徒无极道:“道爷,他念的是什么经?”
司徒无极却是个假老道,穿道袍不修善果,只晓得杀人放火,哪里懂得念经,今见柳复古问他,不免有些含糊道:“是佛经罢,大约是金刚经。”
叶飞天有些心急道:“这娃娃,耍什么阴风阵,看我拿住你怎么给你上刑。”
诸葛宣慌忙拦住他道:“不可造次,东主只要宝剑。”
四人又纳罕了一阵,见张梦璞跳了一阵,忽然将势子一收,丢了两条木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转身进了庙门,两个女童也跳下围墙,不多时只听钟声响起,张梦璞又缓步出来,站在院中往东南一望,忽然大叫道:“呀,阿弥陀佛,果然天降祥瑞了。”
一句话说得柳复古四人也往东南望去,却见群鸦腾空而起。四人想起张梦璞之言各自心惊,暗道看来这娃子未说谎话,大约宝剑就在那里了。再往下看时,张梦璞对青萼与紫蕊道:“二位姐姐,走吧。”说完三人便出了山神庙直向东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