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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万俟廷瑞一听他们又抬出七宝残云剑来,情知其中又有诈,慌忙低头对王山耳语几句。王山与王林却根本听不进,只瞪大眼睛看紫蕊道:“什么,七宝残云剑?”
      紫蕊见王山与王林忽然变了脸色,心头也觉有些害怕,不免支吾起来,低声道:“嗯,七宝残云剑。”
      王山此时已站立起来,以手撑住桌案道:“在哪里?”
      紫蕊越发口吃,期期艾艾也说不出什么,王山早急了,拍案吼道:“快说快说!”
      王林却沉稳些,先伸手将王山按回椅上,复又柔声对紫蕊道:“小姑娘,不要怕,我问你,七宝残云剑在哪里?”
      紫蕊此时也慢慢将恐惧平复下去,缓缓道:“在,在香山。”她其实是想起香山宅院中那幅挂图来了。
      王山忽然转向张梦璞道:“在香山哪里?”
      张梦璞于七宝残云剑却是连听都未曾听过,紫蕊说出来,又不能说不是,只得含糊道:“唔,不知道,有个暗记。”
      王山却不肯放松,追问道:“什么暗记?”
      张梦璞觉得冷汗渐透衣衫,只得咬着牙继续胡编道:“是香山深处一个古泉,被松柏掩盖,平素阳光风雨皆不能到,只有午时,泉水喷出,将松柏冲开,才能显出泉眼,宝剑就在泉底。”
      万俟廷瑞听他说得十分离奇,疑心他是说谎话,大声喝道:“混账,一派胡言,哪有这种地方!”
      王山却有些不满他打岔,冷冷道:“万俟公公,且听他说完。张梦璞,我再问你,如何找到那泉眼呢?”
      张梦璞听王山如此说,心中不免暗喜,看来这蠢物已经上彀,接着道:“离那泉眼西北五里有一座土地庙,须在土地老爷面前上三炷香,叩九个头,口称土地老爷,小子愚昧无知冲犯老爷,实非本意,只因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今天来此供上香烟,望老爷恕罪则个。叩罢头出门再看东南,便有一群乌鸦飞起,那里乌鸦飞起处便是泉眼。”
      杨启中等人听他在那里胡说八道,心头止不住在那里暗笑,脸面上却强忍住笑容,弄得一个个面相煞是滑稽。万俟廷瑞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只碍着王山与王林在场,不好发作。那王山与王林却左思右想,隐隐虽也觉得有些不妥,若说相信,听他说得过于离奇,若说不信,看他面色却又煞有介事,一时也拿捏不定主意。半晌,王山方才又问:“张梦璞,我且问你,你可知那宝剑是何人丢进去的么?”
      张梦璞暗想,看王山他们似都知道这宝剑的来历,此处却不能胡说了,只低头道:“我也不知。”
      万俟廷瑞低头对王山王林道:“二位东主,张梦璞此言纯属无稽,分明是胡言乱语,不可听信,不若一刀杀了,免得妖言惑众。”
      张梦璞听得万俟廷瑞要杀他,却也不说话,只等着王山王林说话。此时王山与王林也拿不定主意,互相看看,王山方问道:“张梦璞,如何找那土地庙呢?”
      张梦璞暗想,如此问下去迟早要露马脚,干脆快刀斩乱麻,当下看看青萼与紫蕊道:“须一个少年,着鲜衣骑怒马,一个中年人开道,一个老妪一个老翁左右随行,还须两个女童,素衣断后,进山后自有人接应。只是这些人前后二十里不得有生人……”
      张梦璞还未说完,王林忽然明白过来,拍着桌案喝骂道:“混账,这不明明便是教我等放了你们么?拿老爷当傻子戏耍,今番非烙你这张脸不可。”
      张梦璞见他忽然醒悟,心道不好,慌忙叫道:“不是不是,我与各位耍子哩,只消两个女童敲着小锣进山,自有人接应去那土地庙,叩头却须我去……”
      王山不等他说完便插话道:“为什么?”
      张梦璞心道还不是为了自家能逃命,口中却道:“我也不知,人家交待的。”
      王山不死心道:“谁交代的?”
      张梦璞硬着头皮道:“临来时,火德教的什么明公交代的,只去问袁老师他们便知了。”
      袁静然听他把话向自己头上引,一时老大不快,还未等王山问他,已自“哼”了一声,将头扬起。王山碰个钉子,也懒得再问,与王林耳语几句,先教人将几具木笼搭到后院空房中。
      这几人见番子防守严密,也不敢多说,一时默默无言。直到定更,天色渐昏,房门忽然打开,万俟廷瑞带着十余个番子进来,也不多说,只一挥手,番子齐齐拥上,掰开青萼、紫蕊与张梦璞的嘴,硬生生将三枚药丸喂下。
      万俟廷瑞恶狠狠看着三人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将七宝残云剑带回,不然便是死。”说罢转身出去。
      众番子将张梦璞与青萼、紫蕊放下,又将两面小锣挂在青萼与紫蕊的腰上,随即便将三人推到庭院前的路上便各自回去,只留下三人在那里发愣。
      张梦璞此时已知刚才那三枚药丸必是毒药,三日后毒发,自己与青萼紫蕊必定身亡,心头不免也有些害怕,再看青萼与紫蕊也在那里木楞楞看他,心下又觉有趣,一时童心大起,当下一躬道:“二位姐姐,随我上路。”
      实则张梦璞的年岁与青萼相仿,比紫蕊大两岁,两个女童一见他恁般模样,只觉又好气又好笑,青萼道:“张梦璞,你好没来由,临死拉上我二人垫背么?”
      紫蕊道:“就是,累得我们吃毒药,和你在黄泉路上做伴。”
      张梦璞忙伸一指架在唇上“嘘”道:“不要多说,快随我走。”
      两个女童也觉有些失言,吐吐舌头,急忙忙随着张梦璞往香山方向走。

      三人走到天明,都觉十分乏累,张梦璞不待两个女童说话,先自一屁股坐在路旁,只顾张大了口喘气。青萼看见,有些恼怒,瞪着眼道:“还不快走,三日一到大家都活不成了。”
      张梦璞喘着气道:“快走便能活么?还不是死。”
      青萼闻听此话一时也默然,半晌道:“这七宝残云剑却教我们哪里去找呢?”
      张梦璞指着紫蕊道:“她说的,找她要。”
      紫蕊慌得两手乱摇道:“我哪里知道甚么残云剑。”
      张梦璞道:“亏得你在那里胡说八道,累得我们三人中毒。死后阎王爷若问道,张梦璞,你怎么来的?我便说,紫蕊害的。阎王一生气,先把你使油锅炸了,再用磨子磨你,再……”
      紫蕊吓得两手捂住耳朵叫道:“不要说了。”
      青萼见张梦璞吓唬紫蕊,心头越发恼怒,攥起粉拳便要打他,张梦璞知道厉害,慌忙告饶道:“青姐姐饶命。”
      青萼气咻咻道:“你再欺负我姐妹,我必打死你。哼,当初怎的没剐了你。”
      张梦璞一听此言,忽然抬头道:“呀,原来是你们。”
      青萼道:“是我们便怎的。”
      实则张梦璞早认出青萼与紫蕊是当初余静雪身后捧包袱那两个女童,只是未曾说破,今日故意装作才认出来的模样,恍然道:“原来是二位姐姐,是了,那老妪必是碧眼老母余静雪,想余老母最善使毒,二位姐姐功力也一定不差,还请二位姐姐于小弟解毒,小弟必感激涕零。”
      青萼知他是气自己,怒气更盛,骂道:“混小子,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姊妹若能解毒,早已解了,哪里还在此罗唣。”
      张梦璞一撇嘴道:“既是二位姐姐也无法,还是听小弟的吧。”
      青萼气得说不出话来,紫蕊却道:“梦璞哥哥,你有什么办法?”
      张梦璞洋洋得意:“还是紫蕊知道礼数,此事如何处置山人自有妙计,只烦劳二位姐姐从今日起言听计从,三日后此毒自解。”
      青萼与紫蕊听罢,似信非信,再看张梦璞,已从路旁站起,踱着方步一摇一摆向前走去。

      又走约半个时辰,三人个个饥肠辘辘,偏偏又都是一文不名,张梦璞摸遍全身也无一长物,只有贴身一个荷包,上面倒用金线绣了个“梦”字,拿出来在手中把玩了半天,咬着牙送进当铺。偏那当铺中典当之人甚多,排了半天才到柜前,朝奉将荷包托在手中看了两眼,随手便丢将出来,口中说了声:“不当。”
      张梦璞捡起荷包拍打拍打,问那朝奉道:“为什么不当?”
      那朝奉抬起近视眼,看看张梦璞道:“这种东西,一文不值,走走走,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说至此已是十分不耐烦。
      张梦璞无奈看看青萼与紫蕊,又看看周围,却见这些典当之人贫的少,富的多,典当之物尽是些花梨紫檀家具等类,十分不解,当下问一个财主模样的道:“大叔,你因何将这些好好的家具都当当了呢?”
      那财主一脸焦急,听张梦璞问话也有些不耐烦道:“瓦剌都要杀过来了,大家都忙着逃命,哪里带得了这些东西。”
      张梦璞还要问,后面人已经叫唤:“要当当便到后面排去,不当快走,不要在这里罗嗦。”初时只是一人喊叫,后来七八人都喊起来。青萼见这群土财主逃命时还如此嚣张,不由恼怒起来,冲上去向那第一个喊的人迎面便是一拳。
      此拳青萼并未用力,那人却应声而倒,再看时,两颗门牙已被打落,血流了满嘴。众人一见打架,也有怕事的先跑了,也有好事的见是个小姑娘动手,有心轻薄,上来还想与青萼拆招,哪知一个照面便被青萼打得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众人一见这小姑娘如此厉害,生怕遭殃,早一哄而散。那当铺中见青萼在这里搅闹,早有七八个伙计各拿木棍出来。紫蕊一见,生怕青萼吃亏,亮粉拳也闯入战团,只有张梦璞躲到门旁看热闹。
      这些伙计虽然人多势众,又都在血气方刚,却哪里是这两个丫头的对手,眨眼间已被打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好都往后面跑。方才那个朝奉也要往后面躲,早被紫蕊一步赶上,先伸手打掉帽子,随即手腕一翻将他的头发揪住,硬生生扯到前面来。
      那朝奉唬得险尿了裤子,跪在那里不住地抖索,张梦璞看着好笑,也不过来,只在店中乱转,看见那朝奉的烟袋,觉得十分有趣,却不会抽,拿在手里耍了两下复又放下,又看见旁边一把茶壶,绰起来先喝了一气。
      再抬头看青萼已自大马金刀拖了把椅子坐下,骂那朝奉道:“混帐东西,狗眼看人低,为什么他们能当,我们就不能当?今天须罚你,你先教柜上拿十万两银子给你姑娘疗伤,再拿十万两银子给你姑娘压惊,快去。”
      紫蕊在后面站着也帮腔道:“快去。”说着就在朝奉臀上踹了一脚。
      那朝奉跪在那里哆哆嗦嗦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奶奶,只是,只是小店本小利薄,没有许多的银钱。”
      张梦璞已将抽屉打开,见里面铜钱多金银少,一张银票都没有,随手抓了一把在那里一个一个丢那朝奉,一边玩一边道:“二位姐姐,先不要找他要银钱吧,看他这里有没有点心我们充饥。”
      哪知早有人禀报了宛平县衙门,县令一听竟有强盗闯进县城,大闹当铺,不由大怒,暗想当铺的掌柜乃是我的舅子,竟有人敢抢当铺,简直如同造反一般,立命马步两班头点齐衙役直扑当铺,一边命人飞报正在宛平的副总兵武兴求援。
      那边张梦璞与青萼、紫蕊正在发威,只听外面脚步乱响,张梦璞忙绕到前门一看,见数十名捕快急匆匆赶来,忙对青萼与紫蕊道:“二位姐姐,捕快来了。”
      青萼与紫蕊一听,丢了那朝奉,到门口一看,恰好与那班捕快打了个对脸。宛平县的步快班头姓王,唤作王大彪,是个莽汉,一见这几个人,拔出腰刀便要往上闯。那马快班头李明修却是个精细人,一抬头看见青萼与紫蕊,唬得魂飞魄散,急忙扯住王大彪耳语道:“不可,你没看那两个丫头都是前几日东厂告示上的反贼么?东厂都奈何不得,我等有什么办法?”
      一句话说得王大彪腿也软了,两人咬了一阵耳朵,命捕快扇面形将当铺大门围住,却将当铺后墙留出来。李明修拔刀在手,仗着胆子喊道:“呔,里面强人听着,当铺前门已被包围,你们快快降了,省得老爷费事,不然当场格杀。”
      此时张梦璞与青萼、紫蕊就站在门口,宛如与自己毫无瓜葛一般在那里嬉皮笑脸。李明修本打算教他们从后面跑了自己也落得轻松,哪知这三人听了自己所说竟毫无反应,额头上也不自觉沁出汗珠,复又喊道:“呔,你三个强人听了,我等已将前门包围,你们还不投降,老爷就要杀将进去。”
      青萼笑道:“紫蕊,你听这帮笨捕快,只将前门围了,若是人家从后门跑怎么办呢?”
      李明修闻听,心道这两个丫头好不晓事,我放你们,你反倒将我卖了,不免也有些恼怒,当下又喝道:“三个强人再不投降,我等便要杀进去了。”话虽然是一般,口气却越发软了。
      紫蕊道:“青姐姐,他们要杀进来。”
      青萼道:“不要教他们杀进来了,我们杀出去吧。”话音未了,已冲到李明修面前。
      李明修未料她来得这样快,才要举刀,青萼伸出三根纤指将他手腕一捏,痛得李明修“哎哟”一声,单刀落地,再看时,青萼身形一转,将李明修手腕往前一带,恰好将他的下巴带到自己的手肘上,随即手肘一抬,只听一声脆响,再看李明修嘴角已流出血来了。
      李明修索性将刀一丢,躺在地上装死,那些捕快一看李明修躺下,一片声喊:“啊呀,李班头伤了,快救人快救人。”七手八脚将李明修一搭,飞也似往县衙便跑。
      三人也不去追赶,只在那里看热闹,此时当铺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却都远远站着,不敢拢来。三人也觉有些无趣,抬腿要走,哪知不远处鸾铃大作,抬头看时,大队明军飞奔而来。紫蕊一看,道:“噫,都是军队,姐姐,打么?”
      青萼道:“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说罢亮好架势,只等明军来到。
      张梦璞笑吟吟地也在那里看热闹,打算看看这两个丫头如何对付军队,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却觑见那领头的将官,坐在马背之上,手提长枪,身穿重铠,内衬皂袍,威风凛凛。他不看则可,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急忙赶上前道:“两位姐姐,快跑。”说罢脚下施展开望月临风步,扯住青萼与紫蕊的手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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