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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张梦璞虽按袁静然的指点学了些吐纳的法门,到底内力不深,好歹背着袁静然跑了七八里山路,渐觉胸口发闷,气息短促。眼见后面的追兵又到,袁静然忽然伸出左手打掉张梦璞的头巾,随即将左掌按在张梦璞的囟门之上,张梦璞只觉一股热流从头顶滚滚而下,达于四肢百骸,浑身便有了无穷精力,顿时脚下加紧。袁静然却从张梦璞背上跳下道:“你走吧。”
      张梦璞愣怔一下,随即明白袁静然适才跳到自己背上是为将自己带离险地,心下一时如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齐齐涌起,才要说话,袁静然恶狠狠道:“还不快走。”随即将手中宝剑一挥。张梦璞一见此情,只得向前走去,袁静然有些着急,刚喝了声“跑”,万俟廷瑞等人已到面前。
      袁静然将宝剑一摆又杀入战团,此时青萼紫蕊获救,杨启中又多两个帮手,然而余静雪内伤初愈,万俟廷瑞手下的人又源源不断赶来,两边人马一时胶在一起,难解难分。万俟廷瑞杀了半宿,也觉心中焦躁,他连进三招,霎时逼退余静雪与袁静然,猛然跃起,口中高喝道:“点子扎手,列阵。”
      那数十个黑衣人一听万俟廷瑞此话,忽然各个腾身而起,跃出圈外,随即叠起三个五层罗汉宝塔,恰好将杨启中等人围在当中。万俟廷瑞与柳复古、诸葛宣各守一个塔尖,万俟廷瑞喝声“动手”,杨启中等人一抬头,只见无数铁蒺藜激射而下,就如暴雨一般直向众人头上打来。众人猝不及防,又无处闪躲,只可用兵刃拨打,却哪里拨得过来,不多时便个个被伤,所幸这些黑衣人下手虽狠,却不向致命处招呼。这些铁蒺藜上都喂了毒,中伤之人手足麻痹,躺在地上,只等人来宰割。
      万俟廷瑞见杨启中等人再无还手之力,喝声“止”,这四十多人方收了暗器,撤了阵势。万俟廷瑞满脸狞笑,走近查看一回,喝令将众人绑了。那四十多黑衣人一拥而上,各抖绳索,便来绑人。偏在此时,一道人影如飞而来,众黑衣人被他左推右搡,还未看清,那人影已经过去,再看地上,众人都在,独独只少了袁静然。
      万俟廷瑞再抬头时,那人影已向西南去了。万俟廷瑞不由暴跳如雷,喝令柳复古与诸葛宣快去追赶,自己却生怕中了调虎离山计,不敢远去。柳复古与诸葛宣被万俟廷瑞调遣,心有不服,却也不敢顶撞他,憋着一肚皮闷气也向西南追去。
      袁静然中了三四枚毒蒺藜,自分必死无疑,哪知一睁眼已在人家背上,勉强辨认一下才看出是张梦璞救了自己。袁静然此时无法运功,一身的重量全压在张梦璞身上,张梦璞跑了一阵,已是汗流浃背,再看后面,柳复古与诸葛宣已经赶上,张梦璞只得拼死命向前跑去。
      袁静然强提着精神,在张梦璞耳边说:“清气沉于丹田,经会阴,沿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到头顶泥丸,再由两耳颊分道而下,会至舌尖,与任脉接,沿胸腹正中下还丹田,连行三周,再从丹田行气过冲脉,至阴交而入阴维由筑宾入阳维,至阳交入阳跷,到五处穴,气复归于丹田,行一周,再经会阴,沿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到头顶泥丸,再由两耳颊分道而下,会至舌尖,与任脉接,沿胸腹正中下还丹田,连行三周,如此往复。”
      袁静然教的吐纳法门十分繁复,张梦璞脚下踩着望月临风步,心中还要念着袁静然的口诀,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袁静然也觉他气息纷乱,沉着声道:“张梦璞,练内功最忌心浮气躁,你脚下不要慌乱,只抬头看这一轮皓魄,想着拢清辉入怀中,辟浮尘于身外,一时纷纷扰扰,皆与我无碍,只有这一掬水月,自膻中贯入,盈盈而至丹田,经会阴……”
      张梦璞心中平和渐起,也不管柳复古与诸葛宣越赶越近,足下步伐不乱,身上真气渐觉平稳。柳复古与诸葛宣眼看要追上张梦璞,不知袁静然用了什么法术,只在张梦璞耳畔喃喃数语,张梦璞便脚下轻灵,竟又将两人丢下。柳复古与诸葛宣急得眼中冒火,脚下加紧,在后面死死咬住。
      又走七八里地,张梦璞步法和吐纳渐渐纯熟,脚下越发轻快,柳复古与诸葛宣却越走越累,二人急得无法,对视一眼,伸出两指放在口中,长长打个唿哨,不一时便有两人蹿出,拦住张梦璞的去路。
      张梦璞抬头一看,却是芙蓉寨二寇,原来芙蓉寨二寇与柳复古等人也是一党,只是柳复古与诸葛宣素来鄙薄司徒无极与叶飞天的为人,从不与之为伍。司徒无极与叶飞天心中有气,却无奈身份太低,不敢得罪柳复古与诸葛宣,今日他二人早就见柳复古与诸葛宣追赶张梦璞,却不肯轻易露头,只抄近路到前面等待,眼见柳复古情急无奈,打唿哨求援,这才现身。
      司徒无极当下高叫道:“柳大侠、诸葛大侠,不必焦躁,看我兄弟擒他。”
      柳复古听他口出狂言,心头着恼,无奈自己未能擒住张梦璞,只得让人家显手段。
      当下司徒无极手捏丧门剑喝道:“袁静然,今日你我在此相遇,你还有胆量教你这徒弟捉了我给你练掌心雷么?”
      这句话本是当初张梦璞胡说了吓唬司徒无极的,袁静然却不明就里,听得心头糊涂,索性也不去搭理他,只将头伏在张梦璞肩上。司徒无极见袁静然不说话,以为袁静然是怕了他,越发猖狂道:“姓袁的,道爷今天要代你师父教训你一回,免得你今后胡说八道,坏了家中大人的万儿。”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无理,袁静然登时火冒三丈,抬头一看,见旁边有个小小山洞,在张梦璞耳边轻声道:“背我进那山洞。”
      张梦璞不明就里,却也不多问,三步两步便跑进山洞。这山洞里不算开阔,袁静然命张梦璞将自己放在紧里面,摆成五心向天坐下。此时洞外看洞里漆黑一片,袁静然与张梦璞看洞外却十分清楚,见司徒无极等人已将洞口堵住,却生怕里面有什么埋伏,不敢冒然进洞,只在洞口乱骂。
      袁静然将宝剑掷在地上道:“张梦璞,外面这四个蠢才胡说八道,我要你拿这柄剑将他四颗狗头砍下,给我出气。”
      张梦璞搓着手指将宝剑拾起,拿在手里却不知如何使用。袁静然又道:“张梦璞,我教你七势剑法,辅以适才的内功心法,唤作灵台七剑。你且站在原地,面向洞口,将真气行开,只想着清辉满抱,游走于奇经八脉,其势若长江大河,汹涌而来,虽肌肤不能抵挡,自毛孔中满溢而出,你举手投足动转腾挪皆由此清辉推动,并不费一丝筋力。第一势风声鹤唳,飘身而起,浑身风色凛冽,宝剑直向敌人咽喉而去,至半程而敌退,伸左手按地而起,身形凭空翻转,宝剑随身而转,此为第二势日月重光……”
      袁静然当下将灵台七剑一一传授给张梦璞,这七势名为“风声鹤唳、日月重光、星移物换、杨硃泣岐、山色空濛、虎兕出匣、混元归一”,招式虽简,却凌厉异常。张梦璞脑力极佳,又兼袁静然教他抛开物外,归于本真,因此一气呵成,练了约半个时辰,竟将七剑全部记下,虽不甚圆熟,却也能一顺走下了。
      此时柳复古、诸葛宣、司徒无极、叶飞天在外面呼叫更急,袁静然说声“去罢”,便将双目闭上,不再说话。张梦璞手持宝剑,缓步来到洞外,冷森森看着四人。这四人听得洞内刚才风声潇洒,不知有何变故,本来手中都将暗器扣好,此时一见张梦璞出来,不知为何都有些目瞪口呆。司徒无极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废了这怎科子。”
      四人顿时恍然,俱各扬手,暗器才一发出,张梦璞已如箭离弓弦一般,宝剑直向司徒无极前胸刺去,只听他身后丁丁当当一阵声音,暗器全部落在地下。司徒无极一个愣怔,宝剑已到胸口,慌得他不及抵挡,只得双足顿地,拼命向后退去。
      张梦璞风声鹤唳才使完,柳复古、诸葛宣、叶飞天已团团围拢来,两条长鞭一柄铁扇齐向张梦璞打来。张梦璞身子下落,他伸左手按地,身形翻转,就在半空中如风车般疾疾转了三四圈,只听一阵兵刃碰撞之声,张梦璞先是一剑削开叶飞天的扇子,随即宝剑便与两条长鞭纠缠在一起。柳复古与诸葛宣急忙从两边扯住张梦璞的宝剑,张梦璞顿时前心后背空门大开,叶飞天与司徒无极一前一后夹击过来。张梦璞宝剑一抖,柳复古与诸葛宣不约而同各运真气,想迫张梦璞松手,哪知真气沿着长鞭绵绵而来,就在宝剑纠结处碰在一起,又各自反弹回去,撞得柳复古与诸葛宣手掌发麻险些丢了长鞭。张梦璞趁着柳复古与诸葛宣手上无力,宝剑向上一划,硬生生将两条鞭扯起,同时将身形一转。柳复古与诸葛宣不由自主随着他转了大半圈,再看时,竟是柳复古与诸葛宣的后背分别对着司徒无极的剑锋与叶飞天的铁扇。此二招正是星移物换与杨硃泣岐。
      叶飞天慌得连忙收步,哪知来势凶猛,竟硬生生在地上踩出两道深沟,方才止住脚步,那司徒无极却收煞不住,情急之下只得将剑锋走偏,饶是如此也未躲开柳复古,剑刃就在他左臂上划了道口子。
      柳复古痛得大叫一声:“蠢货。”
      司徒无极慌得手忙脚乱,才要说什么,张梦璞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宝剑缓缓直向叶飞天胸口刺去。叶飞天忙用铁扇来拨,哪知用力虽猛,打在宝剑上就如打在柳条之上,竟无一丝反应,宝剑顺着铁扇来的方向飘飘然而去。叶飞天正在懵懂之间,却见宝剑就如蛇一般,软绵绵又贴着铁扇转回来,仍是刺向他前胸,此招便是山色空濛。
      叶飞天唬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就地一滚,滚出七八丈远,灰头土脸站起,再看张梦璞一击不中,忽然如凶神附体般圆睁二目,血贯瞳仁,纵身跃起,将宝剑就如一条短棒般抡起,恶狠狠向着司徒无极顶梁便砸,正如虎兕出匣般猛烈。
      司徒无极吓得魂胆皆裂,举起丧门剑向上一挡,只听一声响亮,张梦璞一剑下来竟将司徒无极的丧门剑砍断,宝剑直插进他断臂上的锁骨。司徒无极痛得暴叫连声,翻身倒地,滚在一旁,也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便负痛而走。
      叶飞天与柳复古、诸葛宣看得心惊胆战,叫声“扯划”,随即落荒而逃。张梦璞眼见他们去了,也不追赶,只收了招式,站在那里愣了一愣,忽而觉得身上疲累。他以宝剑撑地,喘息了半晌,才回山洞去见袁静然。此时袁静然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容惨淡,头上冒出丝丝略带青色的雾气,张梦璞知他正在运功逼毒,也不去惊扰,将宝剑向地上一插,自己坐在旁边歇息喘气。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袁静然头顶雾气逐渐散尽,身体也逐渐瘫软下来。张梦璞看看他,他也睁开眼看看张梦璞,微微道了声:“你还没走?”
      张梦璞心头其实暗恨袁静然将他拐出国公府,累得祖母伤心而逝,却也实感激他刚才救自己的性命,见袁静然如此问自己,心中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口中却冷冰冰道:“你还没死?”
      袁静然呵呵一笑道:“你不杀我?”
      张梦璞反问道:“为什么不杀你?”
      袁静然道:“那么你杀我?”
      张梦璞道:“为什么要杀你?”
      袁静然又是一笑:“你问谁?杀也在你,不杀也在你。”
      张梦璞道:“不错,杀不杀都在我,与你有甚么关系?”
      袁静然见他一味抬杠,知他虽然心结未开,对自己的敌意却已开始消退,因此不再说什么,只闭眼养神去了。
      张梦璞也靠在那里,看着那把宝剑呆呆出神,将宝剑举起又放下也不知要做什么,过不多时忽然又跳了起来道:“快走。”
      袁静然双目微睁道:“为什么要走?”
      张梦璞道:“若是不走,司徒无极再来当如何对付?”
      袁静然道:“你再去杀他。”
      张梦璞道:“若是他搬来救兵呢?”
      袁静然道:“你连救兵一并杀掉。”
      张梦璞道:“杨大哥还在他们手上。”
      袁静然道:“你杨大哥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张梦璞道:“还有余老母、青萼、紫蕊……”
      袁静然道:“这些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张梦璞一时语赛,愣了片刻,忽尔笑道:“不错,确无关系,既如此,大家睡吧。”说罢往地上一躺,片刻便起了鼾声。
      袁静然知道张梦璞连遭大难奇变,心力交瘁,刚才大杀一场,将胸中闷气发泄出来,此时心情几近癫狂,因此句句与他相左,免得他当真发疯,今见他睡着,心里却也有些紧张,不知他醒来究竟如何。
      哪知张梦璞才睡了片刻,忽然飞身跳起,手中一把绰起宝剑,口中喊着“风声鹤唳、混元归一”之类,在这小小洞中乱劈乱刺。袁静然倚着石壁冷眼旁观,知他是梦魇,也不去惊醒他,只看他这些剑招,都是灵台七剑的招数,只是凌厉有余,沉静不足,品评之余便在心中将张梦璞招数中的破绽一一暗记在心。
      张梦璞将灵台七剑连舞了十余遍,忽然高喊一声“着”,宝剑随即脱手而出,“铮”的一声钉在距袁静然左腮两三寸远的地方。袁静然就如未看见一般,只将双目死死盯着张梦璞,看他接下来作何举动。再看张梦璞宝剑出手,身形也旋即落地,晃两晃,忽然往地上一伏,顿时鼾声又起。
      袁静然看得暗自叹气,不由自问自心道:这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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