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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杨启中听许凤仪把话说开,也便抬头道:“许雷使,你所说之事,我何尝不曾想过,但我也是奉上命差遣,你如今以此事问我,杨某委实不知。”
      五雷使互看了一眼,许凤仪笑道:“也罢,杨千户,我们权且当你说的不假。我还有一事请教杨千户,你失了手之后,上峰是如何处置此事的呢?”
      杨启中思索一下:“王千户将我斥责一番,又在金陵左近徘徊了数日,便启程回京了。”
      许凤仪问道:“可向上峰禀报了么?”
      杨启中摇头道:“没有。”
      许凤仪笑道:“杨千户,这便又不对了,锦衣卫失了风,就该速报上峰,要么迅速撤回,要么继续跟查,怎么犹犹豫豫,先徘徊数日,然后糊里糊涂便回去了呢?”
      杨启中道:“这是上峰的命令,我等都是听命办事,不知内情。”
      许凤仪道:“杨千户,你不觉此事不像顺藤摸瓜,倒似打草惊蛇一般么?”
      杨启中心头一动,低下头去,再不说话了,许凤仪又问道:“杨千户,你适才说王千户,不知他是何人?”
      杨启中道:“是锦衣卫千户王山,当时我不过是个校尉,受他调遣。”
      许凤仪沉吟道:“可是王振的侄子么?”
      杨启中点头道:“正是。”
      许凤仪“哦”了一声,似有深意,向上看看,略一点头。褚凤楼点头道:“杨千户,我等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杨千户不为难我兄弟,我等也断不会为难杨千户,只是委屈杨千户,在我兄弟事情办完之前,要先在此居停两日。”杨启中也不多说,洪凤阁走下来,道声“请”,将他押入厢房。
      杨启中当晚在房中辗转思索,自己今日应是连一句有关内情的话都未说,为什么轻易便能被五雷使放过,难道他们还有其他计谋不成么,一时疑虑重重,难以入睡。
      刚交二鼓,洪凤阁走进厢房,先给他解了绑缚,脸上笑吟吟道:“杨千户,我大哥有请。”
      杨启中满心狐疑,站起身随洪凤阁直入后堂,只见酒菜俱已安排齐备,褚凤楼等人早已在那里等候,一见杨启中到来,个个满面笑容道:“杨千户,请坐。”
      杨启中略一犹豫,许凤仪已到身边,福了一福道:“杨千户,我兄弟并无别的意思,大家颇仰慕杨千户的为人,今晚特备薄酒,与杨千户叙谈叙谈。”
      杨启中暗想,事已至此,不若看风使船,且看看情势再说,随即拱手道:“各位大侠不要客气,杨某粗鄙之人,不到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褚凤楼道:“好说,杨千户,请坐。”
      众人落座,紫蕊在旁伺候,褚凤楼端起酒杯道:“杨千户,你与袁老师和我兄弟之间并无过节,之前夜探袁老师的卦馆,也是上命差遣,况前日又救了两个小妮子,更是于我火德教有恩,因此今夜备些薄酒,一来赔罪,二来也算道谢。”
      杨启中拱手道:“褚雷使,令昆仲今日也不过是奉上命,大家彼此,何来赔罪之说呢?”
      褚凤楼道:“既如此,大家满饮一杯。”
      众人各举酒杯,一饮而尽。杨启中放下酒杯道:“褚雷使,杨某有事想在台前领教。”
      褚凤楼道:“杨千户请讲。”
      杨启中道:“青萼与紫蕊两个小妮子,聪明过人,兼且武功不弱,怎会着了芙蓉寨那三个蠢汉的道?”
      褚凤楼闻听此言,脸色陡然一沉,随即又强挤出笑容:“这个,紫蕊,你说说吧?”
      紫蕊见问到自己头上,也支吾起来,道:“嗯,不知道哩,走着走着便晕了,后来不知怎的又醒了。”
      杨启中一笑,似有些不信,耿凤亭却岔开话题问紫蕊道:“紫蕊,目下京畿风声如何?”
      紫蕊忙答道:“还说哩,我和青姐姐、岳大叔,还有奶奶都成了钦犯了。”
      言凤宇道:“哪个岳大叔?”
      杨启中道:“这妮子说的是我,我在她二人口中,除却杨,什么都姓过了。”众人闻听又是一笑。
      洪凤阁却道:“怎的成了钦犯了?”
      杨启中道:“必是万俟廷瑞捣鬼。”
      袁静然捻髯道:“不错不错,除却他,再无旁人了。紫蕊,可还见什么来?”
      紫蕊道:“朝廷杀了王振一家,他两个侄儿王山王林割了头,还把身子丢在菜市口示众。”
      杨启中暗自吃惊,王山与王林早已逃窜,昨日还未找到,怎么就给砍了,随即明白,必是找了两个替死鬼。
      褚凤楼却转来对杨启中道:“杨千户,如今朝廷那你当作逃犯,你当真是百口莫辩,不若暂留此处做客,静观事态,日后有什么变化再作打算,不知杨千户意下如何呢?”
      杨启中沉吟一下道:“多谢诸位好意,只是……”他待要推辞,想起自己已成了逃犯,天下再无安身之处,不由神色黯然。
      许凤仪却笑道:“杨千户,不必拘泥,四海之内皆是朋友,我等也颇钦敬杨千户之为人,故而有此一念,杨千户再毋推托。”
      杨启中道:“虽则如此,杨某毕竟与火德教有些前嫌……”
      袁静然道:“不妨事,如今此事说开,我想教中兄弟不会不通情理。”
      五雷使纷纷点头,杨启中暗想,不妨留下,看看这些人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从此杨启中暂住于此,每日足不能出户,五雷使与袁静然虽然客气,却生分得紧,只有青萼紫蕊与他相谈甚得。又过几日,余静雪渐渐痊愈,青萼紫蕊忙着照料她,把杨启中又闪在一旁,倒弄得杨启中越发无趣。
      这几日青萼与紫蕊常去县城中打探消息,闻得各地勤王军已渐次开到,奈京中口粮不足,兵部尚书于谦遂命士卒官民从通州粮库中各取口粮进京,同时招募工匠打造铠甲军械。又听说瓦剌军虽在土木堡大破明军,却在大同、宣府周围逡巡,据说也先挟持太上皇向大同守将郭登和宣府守将杨洪索要财物,却无功而返,后文不得而知。还有一事杨启中甚觉奇怪,在此连住数日,只见袁静然,却不见他的贴身小童剑松,不免问问袁静然。袁静然却笑了一声,不作答复。
      又过数日,五雷使、袁静然、余静雪等人却忽然忙碌起来,辰时不到,五雷使便出去了,袁静然、余静雪各自换了新衣,似要迎接什么人。青萼与紫蕊早起便将杨启中请到正厅,杨启中向袁、余二人探问,二人却不回答,只要杨启中等待。
      杨启中正在摸不着头脑,外面却忽然人声嘈杂,袁静然说声“来了”,与余静雪各自起身,面向门口,恭恭敬敬抱拳等候。杨启中正在惊疑,却被青萼与紫蕊一左一右架起,随即见外面五雷使已走了进来,许凤仪、耿凤亭、言凤宇、洪凤阁四人分成两班,褚凤楼站在诸人前面,面向外,领着众人躬身施礼道:“□□使褚凤楼率木雷使许凤仪、火雷使耿凤亭、□□使言凤宇、金雷使洪凤阁,并混元坛掌令袁静然、百草坛掌令余静雪恭迎少阳明公大驾。”说罢各自跪倒叩头。杨启中本不愿跪倒,无奈被青萼紫蕊夹着,也只得跪了一跪。
      此时外面已站了十余个大汉,都是身穿夜行衣,后背鬼头刀,分成左右。一个白胖老者笑嘻嘻走进来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礼。”
      褚凤楼却不敢抬头道:“明公身负教主上谕,我等见明公如见教主,不敢有僭。”
      那老者笑道:“好好好。”说罢一变颜色道,“教主上谕。”
      褚凤楼等人齐呼道:“教主金安。”
      老者道:“安好。诸公,现西北边事纷乱,铁马将踏京畿,尔等打探消息,见机行事,勿忘入教时所立重誓,今恐尔等遇事游疑,特命少阳明公铁成衔本教主之谕亲赴京师,统御尔等,不得违拗,此谕。”
      褚凤楼等呼道:“教主圣明。”
      铁成方道:“诸位,请起请起。”
      褚凤楼等才站起身,铁成又是一脸笑容,与诸人寒暄一遍,看见青萼与紫蕊,上前用手在青萼脸上先拧了一把,道:“半年不见,青萼越发俊俏了。”
      杨启中见他为老不尊,品行轻薄,不由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铁成却似未看见他一般,又在紫蕊手上捏了一把道:“紫蕊如今出落得也不输青萼了,可有婆家么?”
      褚凤楼忙将两个女童推后,露出杨启中道:“明公,此位便是杨启中。”
      铁成就如才看见杨启中一般,手拉着杨启中道:“杨千户,久仰久仰,此回我火德教办事,还要杨千户多加襄助,我火德教必有重谢。”
      杨启中冷然道:“铁明公,杨启中从不知火德教事务,也不敢说什么襄助,更不敢愧领封赏。”
      铁成脸色微变,褚凤楼忙上前,脸带谄笑道:“铁明公,都怨我等未与杨千户说明白,杨千户所虑也不无道理,还请明公将此事明示,也教我等醒聩。”
      铁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杨千户不用紧张,此事十分容易,无非是些襄赞事宜,说对自然感谢,说错也不怪阁下。”
      杨启中还想抢白他两句,青萼和紫蕊都在后面偷偷拽他衣服,他只得勉强拱手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褚凤楼等人急忙围拢来道:“今番教主命铁明公到京畿主持事务,足见明公谋略过人,深得教主青睐。我等若要腾达,还仗明公提点。”
      铁成道:“好说好说。”
      褚凤楼道:“我等已设下薄酒为明公接风,请明公到后面,大家边饮边谈。”
      铁成笑容可掬,连道:“好好好。”
      褚凤楼等人如众星捧月般将铁成送到后面,杨启中落在后面,见褚凤楼袁静然等人偌大年纪,就如家猫门犬般在铁成面前谄媚巴结,心头不禁有些好笑,暗想这火德教也不过如此,许多做派就如百官当日巴结王振一般,殊为可笑。
      诸人酒过三巡,铁成对杨启中道:“杨千户,火德教前者虽与杨千户有些过节,不过都是上命差派,今日铁某为杨千户与袁掌令调解一回,二位碰上一杯,过往仇怨就此一笔勾销,杨千户以为如何?”
      杨启中见那边袁静然酒杯都已端起来,也只得一笑道:“前日与五雷使与袁老师也曾详谈,大家以往不过都是上命难违,本无什么私怨,如今杨某身被奇冤,蒙火德教收留,已不胜感激,焉敢记仇。铁明公既将此话说在此处,杨某便借此机会,与袁老师冰释前嫌了。”说罢将杯与袁静然一碰,一饮而尽。
      铁成拍手道:“好,英雄豪气。”那旁青萼忙给杨启中将酒斟上,铁成又道,“杨千户,适才你说自家身被奇冤,我火德教中也为千户颇多不平。今又逢国家多事,瓦剌铁骑窥边,我火德教虽不在庙堂,却也有报国之志,今番教主命某到此主持,也是为击破鞑子铲除奸佞。如今我倒有个谋划,一来可为杨千户昭雪冤屈,二来也能报效国家。”
      杨启中不解道:“不知明公有何谋划?”
      铁成笑道:“杨千户,你是遭了东厂构陷才落得这步田地。我想王振久握东厂权柄,连万俟廷瑞也是王振一党,王山王林也必与东厂有瓜葛才能逃过追捕,至今杳无音信。因此我想杨千户若想昭雪,必须先破东厂奸谋。”
      杨启中听罢心存疑惑道:“东厂势力庞大,天下谁敢与之为敌呢?”
      铁成满饮一杯道:“自然是火德教,不瞒千户说,火德教在江湖上虽然无甚名气,势力却十分庞大,绝不输于东厂。教中高手不下千人,耳目满遍天下,足可为千户后盾。”
      杨启中把玩着手中玉盏道:“既如此,当从何下手呢?”
      铁成道:“东厂虽然事事打着朝廷的旗号,然而却有两件事是它极难撇清的。”
      杨启中追问道:“哪两件事呢?”
      铁成道:“一、王山与王林,二、香山宅院。”
      杨启中的心思顿被他抓住,不由道:“愿闻其详。”
      铁成道:“据我火德教线报,王山与王林失踪必与东厂有关,因此若是抓住这两人,东厂之奸必明,东厂在杨千户头上栽的赃便可不攻自破,只是……”他有意卖个关子,又饮了一杯酒。
      杨启中压着心火等他往下说,铁成见众人听得入迷,暗自有些得意,接着道:“只是目今朝廷已诏告天下将王山王林于菜市口正法,因此此计虽能明杨千户之冤,却不能使杨千户昭雪。”
      青萼听得糊涂道:“明公爷爷,此话何意呢?”
      铁成却不说话,洪凤阁接过来道:“到时朝廷虽然抓住王山王林,却不能说先前杀的两个是西贝货,如不然朝廷脸面便要跌尽了,况且王山与王林又非什么要紧人物,因此杨千户之冤便不能昭雪于天下,到时杨千户还是钦犯,至多是隐姓埋名,了此一生,这名声却再难收拾了。”
      铁成点头道:“不错,此时杨千户只不过能让朝廷知其冤屈而已,若想昭雪于天下,就须这香山宅院了。杨千户,恕我直言,若要医你这病,非那宅院作药引子不可。”
      杨启中按捺不住,问道:“明公,这药引子却如何下法?”
      铁成道:“杨千户,你此回被冤便是因这宅院,依你看,这宅院是否朝廷钦命修建的呢?”
      杨启中道:“断然不是。”
      铁成反问他道:“为何?”
      杨启中道:“朝廷自有军屯之所,何须如此鬼祟,皇家避难之说实在荒谬,况且东厂对我等知情人赶尽杀绝,其情十分可疑。”
      铁成道:“不错,既不是为朝廷建的,那么此处宅院便是做谋反之用了。”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杨启中这几日将这个问题已想过无数遍了,就是不敢往此事上想,今被铁成一语点破,也觉眼前有些晕眩。
      铁成又道:“既是谋反之用,我等便来起它的底。到时先以王山王林作敲门砖,引得朝廷对东厂内情心中有数,再将这宅院往那里一摆,朝廷能不震动,杨千户的冤屈自然可昭雪于天下,功劳也是天字第一号的了。”
      众人听得鼓掌大笑,褚凤楼举起酒杯道:“教主与铁明公神机妙算,此计端的是环环相扣,精巧至极,我等须为教主与铁明公浮一大白。”众人连连称是,各自举杯。
      杨启中沉吟片刻笑道:“火德教为我杨启中一人大动干戈,杨启中实在感恩不尽。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常言道无利不起早,不知此事成后,我杨启中须如何报答火德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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