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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杨启中听余静雪要剐他,忽然笑道:“婆婆,你先不要与我发狠,杨启中虽然老实,武艺也不精,却还走过两年江湖,婆婆还是快些疗伤吧。万俟廷瑞人称东厂八大班头,内功端的了得,婆婆不要延误了。”原来,杨启中见余静雪虽然气势昂昂,右手却略有些抖动,才知她刚才是仗药力勉强将内伤平复下去,实则并未痊愈。
      余静雪见他将此事点破,不由恼羞成怒,恶狠狠道:“姓杨的,你管得忒多了,若不说实话,今天老身便先剐了你再去疗伤。”
      杨启中道:“婆婆,杨启中人虽不济,也算条汉子,锦衣卫也混了十几年,婆婆这剐人虽然厉害,怎比得锦衣卫十八套大刑,婆婆不要在这里耍笑了。”
      余静雪虽然年过六十,脾气却如烈火一般,闻听杨启中耻笑她,气得圆瞪二目,左手拿起镊子,右手持勺匕,先用镊子镊起一块腕上的皮肉,复用勺匕一剜,再将镊子一扯,登时扯下一块。杨启中只觉疼痛难忍,咬牙道:“好好好,碧眼老母果然有些手段,再来再来。”
      余静雪见他口内不服,恨道:“此次剥你的脸颊皮。”说罢镊子便向杨启中的耳根探去。
      青萼与紫蕊在旁看着早已不忍,青萼抱住余静雪的腰,紫蕊抓住余静雪两个手腕,跪在地上哀告。青萼道:“奶奶,不可再动手了。”
      余静雪越发恼怒,使劲一抖,将两人甩开,反手劈劈啪啪在两个女童脸上各批了四五个嘴巴,骂道:“两个蠢才,又不是你家男人,心痛什么!”
      青萼强忍着酸楚道:“奶奶,不是青萼心痛,目下师公和众家爷爷叔伯都未到,奶奶又未问出口供,就将他剐了,今后教主那里难以交待。”
      余静雪听罢此话,虽然怒气未消,身上却渐渐软了些,也不骂也不打了。青萼与紫蕊见说辞奏效,这才将心放下,却又不敢起来,只跪在那里听余静雪下句话。
      哪知余静雪站在那里,忽然身躯一软直往下倒,青萼与紫蕊见情形不对,急忙将她扶住,再看余静雪,口鼻中都流出血来。青萼慌得忙将她扶进内室榻上,一边叫紫蕊道:“快去找师公。”
      紫蕊也慌了,口中只道:“师公在哪里?”
      青萼一时语塞,与紫蕊对看一眼,忽然坐下大哭起来,紫蕊见她如此,自己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杨启中在外面听得青萼与紫蕊在里面哭,心头暗想,到底是两个小孩子,虽有千般腾挪,也有茫然无助之时。他正在感叹,忽听外面有人叫道:“两个丫头,不要哭,我来了。”
      青萼止住悲声道:“言叔叔来了,言叔叔你在哪里?。”说罢和紫蕊一齐奔出外厅。
      杨启中也抬头观看,只见一个中年人一脸病容,驼着腰背,从外面一步一步地踱进来。青萼与紫蕊一见,齐唤了声“言叔叔”,跑上前给此人叩头。
      那中年人却不客气,大剌剌说了声:“起来吧。”随即走进里面,先给余静雪搭搭脉,思索片时道,“你奶奶脉象甚是奇怪,看她有经脉受损之相,却真气不散,然而脉搏微弱空洞,又似中了什么毒。”说罢用手翻开余静雪的眼皮,仔细一看,一皱眉,未曾说话先自“呀”了一声,“这毒好厉害。”随即回头问青萼与紫蕊,“你奶奶到底如何受伤?”
      两个女童不敢隐瞒,随即将昨日经过你一句我一句一五一十说罢,青萼才带着哽咽道:“言大叔,如今怎的救奶奶?”
      那中年人问道:“昨晚你们给她吃的是什么?”
      青萼犹豫片刻道:“那药末是七灵散,那蛇是傲雪红梅,那丸药是玉蟾紫金丹。”
      杨启中在外面暗想:“余静雪怎地拿这些剧毒之物疗伤?”不由仔细听青萼和紫蕊如何往下说。
      却听那中年人道:“你奶奶平日都是如此疗伤么?”
      紫蕊犹豫道:“奶奶只是叮嘱我们事急时给她服下这些药,平日受些伤奶奶都是运功调养的。”
      中年人听罢,忽然道:“是了,以七灵散配合傲雪红梅之毒可将真气暂时拢住免其外泄,然后以玉蟾紫金丹撑持,实是无奈时应急之法,然而内伤却无法根除,事后若不及时调治,淤血郁结,必成大祸。”
      青萼道:“可是奶奶吐过一次淤血,想必……”
      中年人道:“你哪里知道,傲雪红梅毒性太重,服用时若不将毒液逼出,病人必然当场丧命,当时余静雪吐的不是淤血,而是毒血。她必然勉强运功才能吐净毒血,如此一来伤损更大,回来后又不安心调养,一心来审杨启中,反吃他一气,怒火攻心以致伤毒迸发,如今口鼻出血,乃是经脉受损之相,再不医治,性命危矣。”
      话说到此,忽然有人抚掌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扶病华佗,连这些用毒的法门都知道。”
      那中年人却冷冷道:“袁老头,屋顶风大,不要着凉。”
      外面一个老者的声音道:“那我便进来了。”
      杨启中听此声音甚是耳熟,忽然心头一动,道:“袁静然,你也来了。”
      袁静然已走进屋内,听杨启中恁地说,便冷笑道:“杨千户,当初你夜探我的卦馆,逼得我在金陵难以立足,我虽恨你,却不怪你。今日相见,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青萼与紫蕊急忙上前作揖,那中年人却不耐烦道:“袁老头,不要聒噪了,先开个方子吧。”
      袁静然却道:“大夫不下药,却要我这个术士开方,哪有这样道理。”
      中年人“哼”道:“这种事体你还办得少么?你若不开方子,只怕这老婆子活不过今日了。”
      袁静然道:“也罢,既是言雷使相请,我便献个拙吧。”青萼早将纸笔备好,袁静然随即写了十数个药名,要紫蕊出去抓药,又命青萼将余静雪扶起,伸手点了她背上大椎、灵台、风门、心俞、魄户、神堂六道大穴,复又告诉青萼,将余静雪背靠枕簟放好。这才走出坐到杨启中身旁,先看看杨启中。杨启中也看他,道:“夜探卦馆之事,袁老师可要审问一番么?”
      袁静然却道:“不急不急,人还未到齐呢。”又问那中年人道,“你那四个损友呢?”
      那中年人道:“老袁你好没来由,偌大年纪开口伤人,少时我们五人齐聚一堂,要先审这场官司,再与你算帐。”
      袁静然哈哈笑道:“我劝你还是先算帐吧,若是先审,只怕我这条老命便不能交给你等算帐了。”
      那中年人道:“这是必然,我大哥必是公事在前,先审后断,我与你的私怨只怕今生是结不清了。老袁,算你命好,逃过我五人的五雷天绝阵了。”
      袁静然道:“这大阵名字该叫五雷天杀阵,你们五个天杀的摆。”
      杨启中听袁静然的口风,似乎上回金陵之事把他害得不浅,连性命能否保住都在两可,但听袁静然谈笑自若,不禁也深服他气概过人,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此时又有人笑道:“老袁,老四,你们倒先来了?”随即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也走了进来。
      姓言的道:“三哥,你来得也不晚,还有老大、老二、老五不知在哪里逍遥哩。”
      话音未落,外面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老四,谁逍遥来,一接教主的令牌便加紧赶来,只慢得一步就听你在那里嚼舌根,你不怕损寿么?”
      姓言的笑道:“二姐,说两句笑话,你便要咒我,倒教我们当兄弟的难作得紧。”
      那女子进来,却是个中年美妇,道:“青萼呢,那小妮子怎地还不出来见我?”
      青萼忙跑到前面跪倒道:“许阿姨,耿三叔,青萼在这里。”
      袁静然在旁边看着,口中道:“这小妮子恁可恨,只知道给你许阿姨和耿三叔叩头,见了你袁师公却只有作揖。”
      青萼道:“奶奶遇险,袁师公不来救,不是好师公,青萼便不叩头。”
      袁静然恼道:“谁不救她来,刚才的方子难道是那痨病鬼开的么?”
      青萼道:“奶奶教人伤了,师公也不出头,现在开个方子,还不知有用无用,待奶奶醒转再叩头罢。”
      姓言的中年人方才听袁静然唤自己“痨病鬼”,心头老大不快,今见青萼如此说法不禁眉开眼笑道:“好好,到底是青萼,年纪虽小,比些七八十岁的知事得多。”
      姓许的妇人却有些着急道:“怎么,老母遇险,而今怎样了?”
      袁静然道:“不打紧,受了些内伤,经脉有些伤损,已打发紫蕊抓药去了。”
      姓许的妇人道:“老袁,你好宽的心,老母吃这样的亏,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袁静然道:“怎么说不出口,生死皆有命,何必我等太过操劳。”
      白头发中年人道:“老袁,你不要装神弄鬼,东厂此回派了万俟廷瑞这样的硬点子,我们才一出头便伤损一人,事情实有些难办。”
      袁静然叹道:“难办也要办,你我皆属身不由己。”
      一句话说得众人默然,青萼却乖觉,道:“师公,各位叔叔阿姨,茶已泡好了,先请坐,青萼这就上茶。”众人这才四周坐下,那姓许的妇人指着杨启中道:“这便是那杨千户么,怎地不抬头呢?”
      青萼正倒茶,听见她问,道:“奶奶点了他俞府、膻中、天突三穴,是以不能抬头。”
      姓许的妇人又问:“老母到底如何了?”
      姓言的道:“她与万俟廷瑞拼内力,受了重伤,服了七灵散、傲雪红梅的蛇涎和玉蟾紫金丹,回来又不运功调理,先顾着问口供,是以经脉伤损,在那里昏迷不醒。”
      姓许的妇人叹道:“亏她偌大年纪,还如此逞强。”
      白头发中年人道:“不要多说了,老大和老五怎地还不来?”
      外面又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笑道:“早来了,在这里听哩。”
      袁静然道:“你兄弟二人果然可恶,来了也不进来,只在那里偷听。”
      只听得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不是偷听,是要试探一下诸位的耳音如何。”
      袁静然道:“洪老五先来,先在房上待了片刻,顺西墙以壁虎游墙术下来,在西窗下听到现在,褚老大最后到,从正门上跃进来的,此时恰是洪老五从西墙上往下滑,必是洪老五教他不可露出行迹,褚老大才以踏云步蹑到西窗下和洪老五一起偷听。”
      外面两人抚掌大笑道:“老袁耳力果然不差。”
      袁静然也笑道:“不要废话了,滚进来办正事吧。”
      杨启中抬头看时一个大汉虬髯凤目,后面随着一个俊俏后生走进房中。
      袁静然命青萼排布桌案,只见五人一字排开,那虬髯大汉站在正中,手擎一块令牌道:“教主令牌在上,火德教众参拜。”
      袁静然与青萼双双跪倒,口中道:“属下等参拜教主。”
      那人放下令牌道:“我等奉命行事,袁老师、青萼,免礼罢。青萼,看护你奶奶去,唤你再来。”
      青萼答应一声去了,袁静然却不敢坐下,只在一旁躬身站立。
      那人命将杨启中放下,坐在当中一把椅子上,先命袁静然解了他的穴才开口道:“杨千户,我五人乃是火德教五雷使,我是□□使霹雳玄坛褚凤楼。”一指那女子道,“这是木雷使十方电母许凤仪。”指那白头发中年人道,“这是火雷使白头火羽耿凤亭。”指那病汉道,“这是□□使扶病华佗言凤宇。”指那后生道,“这是金雷使金角麒麟洪凤阁。”
      那人将这些人介绍一遍道:“杨千户,五雷使在教内专司审问刑责之职,共有大刑二十三套,十八套是你锦衣卫的,还有五套是火德教自创,比你锦衣卫的十八套大刑厉害百倍。杨千户,我兄弟五人敬你是个英雄,不想难为你,望杨千户也不要难为我们兄弟,我等有一问,千户你有一答,教我五人交了差,我弟兄必然谢你的盛情。”
      杨启中一笑道:“褚雷使,你说此话杨启中感激不尽,只是一样,我杨启中既作锦衣卫就不能背叛皇家,望褚雷使不要强人所难。”
      褚凤楼笑道:“杨千户,只怕今番由不得你。” 说罢颜色一变道,“杨千户,我不瞒你,自你走进香山宅院之时,周围便有数十人看着你了。只是后来东厂前来捣乱才一时断了线头。现在我等欲向杨千户讨教,那香山宅院到底有何玄机?”
      杨启中料得自己的行藏已被他勘破,也不隐瞒,道:“那宅院围墙俱用玄玉石造成,宽可容二人并行,房下有暗室,内藏军械被服,可供数万大军使用。”
      褚凤楼道:“可知是作何用处的么?”
      杨启中道:“万俟廷瑞道,乃是皇家避难之用。”
      褚凤楼道:“杨千户,你信么?”
      杨启中道:“不信。”
      褚凤楼道:“我也不信。那么杨千户,以你说,这所宅院是作何用处的呢?”
      杨启中笑道:“褚雷使,你太高看我杨启中了,我不过锦衣卫一个千户罢了,哪里管得了东厂的事务呢?”
      褚凤楼点点头道:“也罢,先不管这些,杨千户,今日我兄弟前来本不是要问这香山宅院之事,我只问你,半月前夜探袁静然的卦馆,可是你么?”
      杨启中点头道:“是我。”
      褚凤楼道:“杨千户,你此行是何意呢?”
      杨启中道:“自是要探你火德教的虚实。”
      褚凤楼道:“不错,只是杨千户,不知火德教之事是何人密报锦衣卫的呢?”
      杨启中道:“褚雷使,此事乃是锦衣卫机密,杨启中断然不会答复,褚雷使请动刑吧。”
      一句话说得座上诸人都有些色变,褚凤楼虽有心发作,却终究有些顾虑,生怕追逼太紧,杨启中自杀或是乱招,反而误事。他向左右一看,许凤仪用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自己站起离座,走到杨启中身旁道:“杨千户,你可知袁老师是怎生看出你的破绽么?”杨启中虽然口中硬挺挺,心头却也实疑惑当初袁静然为何能一眼看穿自己,当下他低头不语,只等着许凤仪向下说。
      许凤仪却转向袁静然道:“袁老师,你说罢。”
      袁静然向上施礼道:“那日杨启中用三枚锞子问路,用的都是官银,上面印记俱全,我火德教中人问路用的锞子却全是私铸的,只在底上烙一‘火’字以为标记,是以知道来者有诈。”
      许凤仪笑道:“杨千户,明白了么?我想密报之人既能告知你火德教的切口,不会不知问路当用什么样的锞子吧。他却偏偏不告诉你,我想若不是他忘了,便是有心置你于死地了。杨千户,你以为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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