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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那老妇沉声道:“一、二、三,开。”与万俟廷瑞几乎同时撤去内力,两人各自倒退七八步,方才稳住。万俟廷瑞几乎摔倒,再看老妇,吃亏更大,已从嘴角渗出血来了。
      青萼、紫蕊、杨启中三人急忙上前,将老妇围住。那老妇用拐杖支地,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万俟廷瑞。万俟廷瑞只觉心血翻乱,知道今日已不能再战,又不甘心将这几人放走,一时无计可施,只得死撑住,待后面番子上来增援。
      眼见后面番子源源而来,不多时万俟廷瑞身旁已聚了数十人,老妇见情势逐渐不利,带着青萼等三人转身要走。万俟廷瑞岂肯容他们遁去,喝了声“上”,这群番子立时蜂拥而来。老妇微微冷笑,一拍手中拐杖的龙头,从龙嘴口顿时放出一股白烟,中间还夹杂着十数枚透骨钉。冲在前面的几个番子摔倒在地,有两个当场毙命,其余不住的翻滚哀号,也不知是中了毒烟还是透骨钉。
      后面的番子见此情景,不由都停下脚步。万俟廷瑞强撑着在后面道:“她毒烟已用光了,快上。”
      这些番子重整队伍又向前进,老妇也不多说,只向后退去。番子才到老妇适才站立之处,忽觉双足剧痛,不由翻身摔倒,抱着双腿在地上呻吟,哪知过不多久,浑身都如撕裂般疼痛起来,直痛得五官扭曲,在地上翻来滚去,不多时便不动了,再仔细看时,只见他们七窍中流出黄脓,肤色青黑,身形蜷缩作一团,死状惨不忍睹,饶是万俟廷瑞杀人如麻,看见也觉心惊。
      那老妇满脸挂着冷笑,带着三人从容离开。杨启中心中也不觉有些惊恐,暗想这老妇用毒如此狠辣,施毒手段如此高明,简直闻所未闻,不知自己遇上她是吉是凶。
      这几人才走不过数里,那老妇的步子越来越迟缓,此时杨启中等三人早卸了绑缚,青萼与紫蕊一边一个架着老妇向前行走。杨启中朴刀虽被番子拿去,所幸判官笔还在身上,不免在前面披荆斩棘。
      杨启中对香山路径较为熟悉,带着三人只望隐蔽处走。那老妇情形越来越糟,丝丝血迹从嘴角不断渗出,青萼用帕子擦都擦不及。杨启中此时心下也焦躁不已,他知若是这老妇死了,自己也必落在万俟廷瑞手中,到时大家都活不成了。
      杨启中想着心事,忽听数声鸦噪,他抬头一看,只见日色西沉,那厢山寺晚钟因风吹送,再仔细看时,原来此处已离洪庆寺不远。杨启中心头一动,带着三人直向洪庆寺而去。
      四人来到洪庆寺墙下,只见古庙巍峨,庭树劲拔,此时恰逢寺中晚课,僧人诵经之声和着钟声传来,果有庄严国土的气象。杨启中让青萼紫蕊搀着老妇暂且坐下歇息,自己四下查探一回,发现番子还未到此,心下略定一定,叩响了洪庆寺的侧门。
      谁知叩了半天也无人答应,杨启忠心下焦躁,飞身跃过高墙,自己将门开放。青萼与紫蕊才将老妇搀扶入内就有巡值僧人路过,那领头的法号叫作空能,乃是洪庆寺空字辈的小沙弥,见这几个人不请自来,内中还有个受伤的老妇,急忙上前稽首道:“施主,此处乃清静禅林,施主如此前来……”
      话未说完,杨启中已把眼睛瞪了起来,恶狠狠道:“锦衣卫办差,滚。”
      “锦衣卫”三字果然有力,空能只觉冷汗透体,杨启中又问:“僧房在哪里?”空能也不敢说话,只向后一指,杨启中带着青萼等人向后走去。
      空能见他们去了,急忙跑到前面禀报住持弘远禅师,弘远闻听也吓一跳,慌张张带领首座、监寺一干人众,来到后面。此时杨启中已踢开僧房大门,青萼与紫蕊将老妇搀扶到床上,见老妇脸色蜡黄,双眼紧闭,青萼搭她的脉门,只觉脉象紊乱,显是内伤不轻。弘远一见,也不觉眉头紧锁。杨启中见了弘远却不敢凶恶,连忙叉手施礼道:“方丈。”
      弘远却不认得他,上下打量道:“你是何人?”
      杨启中道:“我叫杨启中,乃锦衣卫千户,被人追杀。”
      僧众听杨启中是锦衣卫,一时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弘远禅师也觉事关重大,他虽不明白锦衣卫为何会被人追杀,却深知此事若是处置不当,这阖寺僧众都有性命之虞。想至此他又问道:“何人追杀你?”
      杨启中道:“大师,此乃朝廷事,大师不要问了。
      弘远皱起眉头,合十念声“阿弥陀佛”,也不再多说,只回头吩咐空能取些斋饭给杨启中等人送过来。青萼却忽然叫道:“师父,麻烦取些净水来。”空能闻听,止住脚步,转过头两眼看着住持,见弘远点点头,这才去。
      少顷,斋饭、净水都已取到,弘远看看杨启中,说道:“施主,好自为之。”说罢合十诵了声佛号,转身向前殿走去,众僧也都相随离开。杨启中先给青萼与紫蕊解了穴道,青萼顾不得吃饭,活动活动双臂,先从那老妇腰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葫芦和一个小木匣,从葫芦中打开倒出些白色药末到碗里,用水化开,又将木匣打开,只见匣中竟是一条活蛇。此蛇不长,约有半尺左右,浑身雪白,只在头上有一点红,看去并无特殊之处,青萼一手捏住蛇头,一手捏住蛇身,将蛇举到晚上,略一用力,几滴毒涎落入碗中,碗中之水霎时变作墨绿色。青萼将蛇放回木匣,紫蕊将老妇脖颈放在自己膝盖上,将她的头颅仰起,嘴唇扒开,青萼将那碗黑水缓缓灌入老妇口中,只见老妇喉咙蠕动,将一碗黑水全部吞下。青萼和紫蕊这才松口气,将老妇平躺在床上,各自拿了饭碗就如无事一般大嚼大咽起来。杨启中此时虽也拿起碗筷,心头却满是对面前这三人的疑虑。
      这三人吃罢,也不收碗筷,就往榻上一躺,青萼抓起一角棉被嗅嗅,皱眉道:“臭和尚,也不知几月未洗澡了,恁地难闻。”
      紫蕊听她这话,急忙也抓起自己身旁的棉被嗅了嗅,道:“还好还好,这床被倒没什么味道。”
      青萼叹口气道:“想不到竟被困在这和尚坑里,若是能逃出去,先要做些鱼羹来压压惊。”
      紫蕊道:“还须有嫩笋烧鹿肉方好。”
      青萼道:“再有一坛绍兴黄,烫好了加些梅子。”
      紫蕊道:“点心最好是茯苓糕,上面点些枣泥、瓜子仁。”
      两人说得正高兴,那老妇忽然喉头作响,青萼叫声“来了”,随即翻身下地,就将榻下一只木盆拉出。紫蕊扶着老妇将头探到木盆上,只见那老妇一张口,吐出一口黑血,才将口闭上,忽然又是一口黑血吐出,连吐了七八口,方才安定。紫蕊将老妇平躺下,使帕子给老妇擦嘴。青萼拿起木盆,随手丢到门外,又来给这老妇诊脉。那老妇虽然仍是双目紧闭,脉象却平实许多。青萼松口气,擦擦汗,这才看看杨启中道:“好了。”
      杨启中刚才只觉这老妇吐出的黑血恶臭难闻,又想起方才青萼用蛇涎给老妇疗治内伤,心中渐渐明白这老妇与两个女童必是用毒的高手,平日还修习毒功,因此满身皆是毒,连疗伤也用毒药。他又仔细回想,猛想起这老妇一只眼珠是青色的,心头顿时一震,看看青萼与紫蕊,用手指着老妇,缓缓道:“她可是碧眼老母余静雪么?”
      青萼点点头,道:“柳大叔才知道么?”
      杨启中只觉手中沁出汗来,他初探火德教时,曾借余静雪的名头诓哄袁静然,不料被他识破,今日相逢正是冤家路窄,他有心杀了余静雪以绝后患,怎奈事态未明,外面还有几百追杀他的东厂番子,想来想去只有权且宁耐一时,先靠着余静雪击破万俟廷瑞再说,想到此不由将判官笔捏了一捏。
      余静雪在那里又躺了一个时辰,才轻轻喘了一声。青萼与紫蕊急忙来看,见余静雪双眼微微睁开,嘴唇翕动几下。青萼忙又从她怀中摸出一个小绿瓷瓶,倒出两粒丸药放进余静雪口中。余静雪将丸药囫囵吞下,不多时脸上便起了红润之色,眼中也渐渐有了光彩。青萼凑到近前道:“奶奶,身上如何?”
      余静雪点点头道:“好些。”
      青萼又道:“奶奶,我们现在洪庆寺内,那些番子目下还来不了。”
      余静雪又点点头,却不说话,闭上眼睛又养神去了。
      青萼和紫蕊也不敢多说,靠在余静雪身旁渐渐朦胧睡去。杨启中心中却忐忑起来,只觉自己当真是夹在虎口狼穴之间,凶险已极。
      四更时分,余静雪忽然坐起,拿起拐杖顿地道:“快走。”
      青萼与紫蕊睡得正香,此时忽然要走,心下颇为不快,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得站起揉揉惺忪睡眼。杨启中本就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听得余静雪要走,倒也无所谓,站起来打开房门,让青萼与紫蕊搀着余静雪走出去。
      洪庆寺中住了这样四个怪人,阖寺僧众哪里睡得下,隔不多时就要派人来打探消息。今见这四人走出僧房,擅自开了后院角门离开洪庆寺,那小沙弥空能急忙飞报方丈。弘远闻听,也不禁松了口气,才出来要去拜谢佛祖菩萨,忽听庙外杀声雷动,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忙派胆大的和尚爬上高墙偷窥外面到底何事。
      原来万俟廷瑞已带人围了洪庆寺,只因洪庆寺受过皇封,因此不敢擅动,今见杨启中四人走出,立时带番子冲上去将四人围在垓心。待万俟廷瑞到了近前也吃了一惊,他只道余静雪内伤不轻,今见她二目中光芒凛冽,竟似无事一般,先自胆怯了三分。
      余静雪看见这数百番子登时面露凶狠,道:“不怕死的先上。”说罢引着青萼、紫蕊、杨启中向前就走,全如未看见这数百人一般。那些番子白日已见了她的用毒手段,见这老妇站立面前,先吓走了三魂,只剩七魄在头上悬着,荡悠悠也要随风飘走,个个只觉手脚发软,不自觉向后退去。万俟廷瑞本想上前拦阻,怎奈白日他也受了内伤,又兼奔波了几个时辰,此时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竟眼看着余静雪等人从容走出。
      眼见得余静雪等人去远了,万俟廷瑞气无处撒,命番子砸开洪庆寺山门,闯入寺中。那弘远住持听说杨启中等人的对头竟是东厂,唬得半晌无言,待见万俟廷瑞闯到面前,只得硬着头皮搬出皇封敕书与他交涉。万俟廷瑞虽不敢过分开罪洪庆寺,却也不肯轻易放过他们,立迫弘远交出容留杨启中之人,弘远大师只得花钱消灾,此事才算有个了局。
      万俟廷瑞在洪庆寺内敲竹杠,余静雪等人已到了香山脚下,正往前走,余静雪忽然笑道:“那治把窑里有东厂的眼线。”杨启中心中也正有此一念,只是此时离洪庆寺已越来越远,况又从东厂的追捕下暂且逃出,也就不愿太过追究。那两个女童却好奇心骤起,青萼问:“奶奶,你怎知洪庆寺有东厂眼线呢?”
      余静雪道:“你只看万俟廷瑞将番子全布在洪庆寺周围便可知了。”
      紫蕊却道:“奶奶,东厂为何对那宅院如此紧张?”
      余静雪道:“谁知道,先去见你师公,或许他知道些。”
      杨启中听余静雪说青萼和紫蕊的“师公”,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只觉再若不走,只怕自己就险了。他心中正在思谋脱身之法,余静雪忽然道:“那汉子,我问你。”杨启中不觉抬头看她说些什么,余静雪忽然骈二指点了他胸前俞府、膻中、天突三穴,杨启中顿觉浑身酸麻,四肢无力,软绵绵坐在地上。
      青萼与紫蕊也吃了一惊,紫蕊道:“奶奶,怎地将他点了。”
      余静雪骂道:“蠢才,我只教你们探那宅院的虚实,谁教你们连锦衣卫也招惹,又牵扯上东厂,如今无功而返,只好将这汉子先弄回去仔细审问。”
      紫蕊道:“若是问完呢?”
      余静雪道:“问完你两个就拿他练生剐人。”
      青萼心头有些不忍道:“奶奶,他又未曾得罪我们,不要剐他吧。”
      余静雪怒目道:“胡说,奶奶说剐他,你敢不剐?”
      紫蕊也不愿杨启中受害,又不敢得罪余静雪,只得在一旁道:“奶奶,且先回去吧,待问完再作定夺,万一奶奶慈悲心大发,不想剐了也未可知。”
      余静雪连连骂道:“蠢才蠢才,竟维护起外人来,看奶奶回去怎么教你们做丫头。”说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青萼、紫蕊虽不愿害杨启中,却更不敢得罪余静雪,只得架着杨启中,到山下镇甸,雇了辆驴车,将杨启中放在车上,只说自己是杨启中的女儿、余静雪的孙女,因父亲有病不能行走,因此才和祖母商议雇车回家。
      余静雪却不回开封,指引着驴车到了京北清河县左近,也不进县城,就到了荒郊外一所小小的宅院中。余静雪命青萼与紫蕊将杨启中搭到房中,先将杨启中手脚俱都绑缚在一座木架子上,然后才解了他的穴道。
      余静雪坐在一旁问道:“汉子,你叫什么?”
      杨启中想起青萼和紫蕊当初也叫自己作“汉子”,暗想莫不这是余静雪的门风,心中虽觉可笑,脸上却不敢带出,只是道:“杨启中。”
      余静雪点点头:“你现在哪里供何职务?”
      杨启中道:“我是锦衣卫千户。”
      余静雪又点点头:“杨千户,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启中道:“婆婆有话请讲。”
      余静雪道:“好,既是杨千户爱听,老身便说了。老身问杨千户的话,请杨千户要据实答复,不然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将杨千户你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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