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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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麦蒙抱着手机，给陆明打了足足有几百个电话，奈何陆明就是不开机。
麦蒙急得坐立不安，上蹿下跳的，扰得整个宿舍都不安生。好在舍友都是游戏渣，电脑一开，就是打雷都能充耳不闻，倒也没人跟他计较。
一直等到凌晨12点，陆明还是没开机。麦蒙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次一定是大大得罪了这位祖宗。想到陆明阴森森的冷笑，麦蒙真心恨不得立刻套条裤子，跑去家里找人。只是碍于宿舍11点的门禁，硬生生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麦蒙带着满面毅然决然的神色，抬手沉重地敲响了陆家的门。
他边敲边想，等会儿陆明只要不是逼着自己在楼道里下跪认错，让他怎么道歉都行，只要能敲开这扇门，就算流两滴忏悔的眼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他刚轻轻敲了两下，正打算鼓足勇气敲得更响亮些，眼前的门突然就开了。而此时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提前准备好的眼药水滴进眼睛里，
“陆……陆明……啊哈哈哈……早！早啊！”被陆明的“宽容”深深震慑到，麦蒙对着敞开的大门，慌张得无所适从。他紧张地搓了搓手，不由自主地别开眼神，心虚地只敢看看门框两边贴的对联，就是不敢正眼看陆明。
陆明的语气倒是一点儿异样都没有，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显得很亲热：“哼，是挺早的，居然才七点半你就来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那么一点儿，还不错。”
但是这样的声音，却让麦蒙却更坚定了暴风雨还在后面的想法。于是，不等陆明再说什么，他就自觉主动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挺直了腰，含情脉脉地凝望着眼前的陆明。
“你又发什么神……呃……”陆明看着突然冲着自己九十度鞠躬的麦蒙，没骂出口的后半句话，顿时梗在嗓子里。
“我错了我不对我有罪我认错我不该不知道你骨折了不该答应接机又放了你鸽子不该又找喻为恪帮忙不该胳膊肘向外拐但是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麦蒙巴拉巴拉说了一堆道歉的话，还没等他换口气再来，眼前一花，人已被陆明一把拽进了门。
麦蒙一进门就喜出望外看向陆明，不幸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刚才难看十倍：“二货！拜托你看看表，现在是周末早晨七点半！你在楼道里那么大声嚷嚷，是成心要害我在这里住不下去吗？！”
麦蒙傻眼：“阿勒……我……我忘记了……”
陆明昨晚本来就没太睡好，这会儿只觉得一个头涨成两个大：“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认识了你这秃驴！”
说完他转身扶墙往卧室走，刚走了两步，突然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麦蒙干嚎着：“小明啊！明明啊！明啊！你不要丢下我啊！我再也不敢了啊！呜呜啊！”
陆明顿时一哆嗦，挣扎着用没受伤的手去掰麦蒙：“麦蒙……你给我……放……开……”
麦蒙还在撒泼耍赖，兴致上来还扭发扭发地蹭陆明后背：“小明你原谅我了吗~你真的原谅我了吗~我好开心哦~就知道小明最爱我了~”
狠狠倒吸一口凉气之后，陆明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麦蒙你他妈别抱老子的胳膊摇！他妈的疼疼疼疼啊！”
半个小时后。
陆明惬意地半眯着眼，歪在自家沙发上，一双长腿懒洋洋地搭上沙发扶手，浑身舒畅地享用着麦蒙刚端来的黑芝麻糊。尝了一口之后，他咂咂嘴，点头表示温度味道都还凑合，于是望着正蹲在地上帮他收拾行李的麦蒙，很慷慨地给出一句表扬：“唔，你冲芝麻糊的手艺，倒是长进不小。”
刚把衬衣和内衣叠好装箱的麦蒙闻言转头，冲陆明“嘿嘿”憨笑一声，确定对方心情不错以后，大着胆子试探道：“你真打算……回家去养伤？哎……那个，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其实，我过来陪你几天也可以的。”
结果陆明非常不给面子地“嗤”了一声，冷笑着嘲讽道：“靠你？还是算了吧，要指望你，我大概现在还在机场等着呢。”
麦蒙最怕他提这事，一听就缩着脖子躲到墙角对手指去了，嘴里却还小声嘟囔着：“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嘛。真小气……”
有些意外地，陆明却没再缠着这件事不放。片刻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说：“前几天……我妈给我打过电话。”
麦蒙听他主动岔开话题，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可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眼睛立刻瞪得溜圆，猛地抬头望向陆明，：“什么？你说你妈给你打电话啦？！”
陆明点点头，故作轻松地取笑道：“看你那点儿出息，至于那么激动么。”
“废话！我能不激动么我！”麦蒙几乎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到沙发前握着陆明没受伤的那只手，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直往外冒红心，“这么说，你妈原谅你啦？她不嫌弃你是gay啦？也不要孙子啦？”
一句话说完，终于再次成功的把陆明气了个半死：“个死秃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阿弥陀佛，道长勿恼，贫僧这不是喜不自禁嘛！快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妈怎么就又肯搭理你这不孝子了？”
“滚，说得你比我孝顺多少似的！”
说来，陆明其实是跟喻为恪分手之后，才出了柜。
那时候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明明都已经分手了，才迟钝地发现，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会被人发现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
可是当他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不再有人为了能跟他手牵着手一起回家，躲进那条没有路灯的曲折小巷里。
再后来，当他在某个午后，独自一人穿过那条沉默的小巷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分手之后最遗憾的，不是从今以后，最爱的那个人再也不属于自己；而是当这段感情走到结局，这世上除了他和他，竟然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曾经多甜蜜。
这念头来得措手不及，折磨着他，让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睡。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记日记，他想，也许只要把所有舍不得的，放不下的，都用文字的方式还给时光，剩下的回忆，也许就会不那么难忘。
所以，他从认识喻为恪那天开始写起。写初见那天，喻为恪握着自己的手，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喻为恪，你的新家教。”写分手那天，喻为恪赤【哔君表示出现在这里实在太破坏氛围了，还不速速退下思密达！】裸着上身坐在床边，沉默地望向自己。
最后，当他写到自己哽咽着说出“分手”的时候，他撕掉了整本日记。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他竟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形容，那一刻，喻为恪沉默地望向自己时，眼底眉梢的神情。
语言能记载的唯一一句话，却是他最不愿忆起的，那声轻得放佛随时会被浓雾融化的：“好”。
厚厚的一整本日记写完，那些本该模糊淡忘的画面，却带着比现实更鲜活的色彩，比现实更强烈的气息，更加顽强而清晰地存在于他的每个梦境之中。
岁月更迭，朝夕往复，那些曾经付出的感情，无论辜负多少暮色晨光，都无法再重新登台谢幕。
第二天一早，陆母何湘苓起床做早饭时，迷迷糊糊一抬眼，竟看到客厅里端端正正地坐着个人。她吓了一大跳，细看认出是自己儿子，才拍着胸口抱怨道：“你怎么悄没声地坐在这里？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多穿件衣服，当心着凉！过几天就是二模了，要是感冒……”
“妈，”陆明突然打断母亲的话，缓缓站起身来，转向何湘苓，良久，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妈妈，如果我是同性恋……”
“那我就不是你妈。”
何湘苓回答得太迅速，以至于陆明一时竟没听明白。
他本以为自己问得突兀，何湘苓会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也只当他没睡醒，可是何湘苓竟然回答得这样利落，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等他回过神来，想再说什么，何湘苓刚才还温和的表情，却已瞬间就降到了冰点，她冷冷地看着儿子，不假思索地丢出一句：“做我儿子，还是同性恋，你自己选一个吧。”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陆明一眼，转身进厨房做早餐去了，只是明显有些生气了，锅碗瓢勺被摔得“咣啷”直响。
一会儿，陆明的父亲陆正楷也被吵醒了，看了看呆呆杵在客厅里，只穿着一件薄睡衣的陆明，他小声问：“你怎么惹你妈了？你先去穿件衣服，我去劝劝她，等会儿你再道个歉也就是了，快去。”
陆明看看父亲，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天之后，陆明再也没有向父母提起过这件事，直到他考上M大，喻为恪曾经读书的地方。
报到的前一天晚上，何湘苓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明脸上：“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是同性恋，无论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这件事，我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
眼看着何湘苓的巴掌又要落下来，陆正楷拉住了妻子。
他看着儿子，异常严肃地问道：“你觉得，如果你不改变，这个社会，难道还会为你改变？”
陆明低头揉揉被打红的脸颊，似乎笑了笑：“改变不改变，又怎么样？我是同性恋，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但是同样的……我也不会再去找任何一个男人。”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坚定而执着：“之所以说出来，不是要改变什么，也不会逼你们去接受另一个人。只是我以为……这世上，唯有你们，是即使知道这件事，也依然会像从前那样对我的人。可是……”刚刚还沉着的语气，忽然多出一丝裂痕，陆明看向正怒气冲天的母亲，心里一阵空空落落，“即使这样，也不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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