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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在急诊室折腾了一整晚,等陆明一个人拖着受伤的胳膊拍完片子,打好石膏,最后坐在走廊里挂水时,窗外天都要亮了。
      刚坐下来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病人家属聊天,才知道虽然这家医院的规模并不算最大的,但G市一半以上的救护车,几乎都是从这儿开出去的。因此,即使是半夜,急诊室里却依旧是人来人往。而一个病人又常常跟着五六个家属,所以到最后,像陆明这种自己能站稳,液体又很少的轻病号,甚至连张床位都分不到,只能暂且坐在走廊上挂水。

      飞G市的前一晚,陆明满腹的心事,几乎整夜没有阖眼。后来他想着,反正到了G市还要等两天才能开始谈项目,可以趁着这两天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才来第一个晚上,就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陆明旁边坐着一对夫妻,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模样。因为老公食物中毒,大半夜上吐下泻,所以才急急忙忙过来看病。
      夫妻俩看陆明一个人坐着,便主动凑过来跟他聊天。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出差的时候,不由唏嘘不已,又说起他们的儿子也独自在外打拼,难免有个小病小痛的,他们也都顾及不到之类的话,让陆明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只好把几句安慰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
      坐在他身旁的阿姨最后有些不好意思道:“哎,人老了就是啰嗦,还让你一个病号安慰我。”
      陆明咧着嘴角冲她笑了笑,之后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输液单,上面杂七杂八的写了好几条,他看了半天依然没看懂,只大概知道还有好几袋液体,算时间怎么也得再挂几个小时,不由有些困倦地用手撑了撑额头。
      “小伙子,看你脸色可不太好啊。”旁边的阿姨推推他没受伤的胳膊,“不然你靠着那边的墙睡一会儿吧,阿姨帮你看着,该换液体的时候再喊你。”
      陆明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液体,正想着这样合不合适,那边阿姨已经递了一件衣服过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把这个盖上,好好睡一觉吧,快去。”
      最后,到底坳不过这个好心的阿姨,陆明接过她递来的衣服盖在身上,想着那就先靠着歇一歇。可后来实在是困了,头刚歪在墙上靠了几分钟,就立刻睡得天昏地暗,连急诊室里乱糟糟的说话声好脚步声都没能吵到他。

      再醒来的时候,陆明闭着眼睛回忆了好久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直到他下意识地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肩膀被人紧紧箍着不能动弹,这才陡然惊醒过来。
      挣扎着要坐起身来,谁知他刚一抬头,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那声音太过熟悉,陆明顿时就僵在了原地,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可当他睁大眼睛回过头去,却真的看到正在揉下巴的喻为恪。
      喻为恪低了低头,正对上他一副见鬼似的神情,一时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伸手去揉他头顶:“我说,你的头怎么会这么硬的,下巴都要被你撞掉了。”
      陆明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仍旧睁大了眼睛瞪着他看。
      喻为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咳嗽一声,松开了一直紧紧圈着陆明肩膀的手:“那个,刚才护士说,不能让你睡着了乱动,所以我才……咳咳……”
      陆明依然不说话,只呆呆地盯着他看。喻为恪索性也不再说话,放松了神经,微笑着坐在那里任由他看。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陆明才迫使自己垂下眼神,不再直勾勾地盯着喻为恪。可是,比视觉更让人心旌摇曳的,是呼吸间蔓延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是肩膀被人环绕过后温暖的沦陷,以及,亲昵的抱怨穿过耳膜,久违的贴近。

      不知过了多久,喻为恪伸手帮陆明把滑下去的外套重新拉上来裹紧,又试了试他脸颊的温度,之后轻声道:“你多坐一会儿我们再走,不然刚睡醒,当心出去感冒。”
      陆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液体早就拔掉了,身旁那对夫妻不知何时也走掉了,而自己身上盖着的,也不再是那个阿姨当时递来的衣服,而是一件迷彩绿的男款风衣,悄悄用手背摸蹭了蹭风衣的里料,棉柔的触感一如既往让人心安。

      被风衣藏起来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陆明听到自己声音里的软弱:“你为什么要来……”
      “恩?什么?”喻为恪没听清,稍微低了头凑过去,想听陆明在说什么。
      陆明却突然没有了再问一次的勇气,他偏了偏头,试图躲开让自己心跳失控的气息,因为底气不足而格外大声地喊:“我说走吧!你到底还打算在这破地方坐多久啊!”
      “啊?”喻为恪一时没能适应小绵羊变身,不由地慢了一怕。
      陆明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站起来拍拍屁股:“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虽然喻为恪隐隐觉得,刚才听到的一定不是后来这句“走吧”,可是也没办法再追问,因为陆明已经自顾自向门外走去。他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脾气从他们分手以后,真是越来越别扭了。
      不过,自作孽不可活,他早就想通了。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错,那就由他来弥补好了。反正……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还会很长。

      喻为恪抬脚追上去,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搀扶,他只好稍微落后陆明一步,一只手在他腰后虚虚地扶着,怕他坐了太久,突然走这么快会头晕。
      陆明只当不知道,由着他在后面提心吊胆,可走着走着,脚步却终是渐渐放慢了一些。

      出了急诊大楼,喻为恪指指前面的停车场:“我开车来的,车放在那边,我去开过来,你站这儿等一下,别乱走。”
      陆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等喻为恪一路小跑着去开车了,他才终于敢放任眼神黏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喻为恪的外套还披在陆明身上,这时候他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V领衫,显得肩膀越发得宽。他的头发似乎是最近才剪过,不算长,可跑起来的时候却仍然会被风吹乱。
      陆明突然不敢再看,匆匆背过身去低了头,却又鬼使神差地把衣袖抵在鼻尖用力嗅着。被埋葬许久的回忆,在这一刻终于重见天日。他无法克制地回想起,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喜欢穿着喻为恪的衣服,好像只要自己全身上下都沾满熟悉的气息,那人就会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私家珍藏,那种独自霸占这个人的安心和满足感,总是让他忍不住偷偷翘起嘴角。
      可是……
      陆明蓦地闭上眼睛。
      自以为是的感情,有过一次已经足够。既然已经明白承诺不过是自我麻痹的催眠术,谁又愿意一次一次把心掏出去任人践踏。

      喻为恪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总之从医院出来,陆明就基本没再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不过他倒也不在意,反正这些年,陆明那些冷嘲热讽的话,他几乎倒着都能背出来。此时,他也只当陆明是累了,于是伸手把CD打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结果到了宾馆,喻为恪停好车回来,就看到陆明站在那里等他。一阵小惊喜之后,他故作责备道:“等我干嘛,你先上去休息就好了嘛。”
      陆明温温和和地笑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想住店就自己掏钱,我的房间里没你住的地方。”
      说完,他就像没看到喻为恪变幻不定的表情,抬脚便上了电梯。
      剩下喻为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合上,到底没敢追过去。只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前台。

      回到房间里,气都没喘匀,陆明就急不可耐地掏出手机给麦蒙打电话。
      没等几秒钟,麦蒙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小明啊,你找我有事咩?”
      陆明冷哼一声,劈头盖脸一通骂:“我说!麦蒙你是不是脑子进浆糊了!同情心泛滥是不是啊?你怎么不去地铁里给乞丐多捐两块钱啊!可你没事儿别总给我添堵行吗?喻为恪是你谁啊?你那么放心不下他怎么不干脆以身相许啊?你不好意思说我给你牵线还不成么?得得,不说这个,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反正我就拜托你一件事,你他妈的别总拿我成全你那烂好人的毛病,OK?”

      麦蒙捏着手机欲哭无泪,电话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贺玦的办公室里被一对一培训着,说到一半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犹犹豫豫地看向贺玦,结果贺玦表现得像所有平易近人的领导那样,鼓励地笑了笑,对他说了句:“没关系,就在这里接吧”。
      于是麦蒙就放心大胆地按了接听键。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明居然上来就给他一顿吼!最过分的是,那混蛋居然还爆粗口!
      要搁平时,麦蒙早就用更大的分贝吼回去了,可是现在,贺玦还虎视眈眈坐在旁边呢,打死他也不敢原形毕露,于是只好结结巴巴地小声解释着:“……陆……陆明,你冷静一下……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他不辩白还好,听到他这么明显的,充满了心虚的语气,陆明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窜:“不是你?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在这儿!我走的时候可是连我妈都没告!”正骂得痛快,忽然听到门口有人敲门,似乎是客房服务,陆明只好压着火气,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总之,麦蒙,你就自己洗洗干净去我家等着受死吧!我这儿有人敲门,挂了!”

      几秒钟后,麦蒙看上去非常平静地合上了手机,接着对贺玦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继续讲课了。只是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汹涌澎湃的,却是自己正骑在陆明身上,左右开弓挥斥方遒,痛痛快快地扇这小子巴掌的暴力画面。
      而贺玦比麦蒙笑得更淡定,接着刚才中断的地方镇定自若地讲起来,就好像刚才他根本没有听到诸如“以身相许”,“洗洗干净”这样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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