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莫司音

16、第十六章

　　麦蒙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坐在贺玦旁边大气不敢喘，更别说再提不实习的事儿。刚才脚不沾地的被拖到车上，麦蒙的腰现在还隐隐作痛。
　　等到那股紧张劲儿缓过来了，他便忍不住一眼一眼去瞟贺玦的胳膊，心里恨得翻江倒海，妈的，明明看上去细毛毛的样子，谁知道居然那么大力气！

　　贺玦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不多一会儿，车在路边停下，他冲麦蒙交代一句“等着”，一回身下了车，反手又把车门锁了。
　　麦蒙动作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又被锁，只好泪汪汪地扒着车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拍玻璃，奈何贺玦根本看都不看他，一抬脚跨进了路旁的一家专卖店。
　　麦蒙像是发条被卡住似的，突然僵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那团白色已经凝固了，看上去不似刚才那样明显，却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不一会儿，贺玦拎着一个纸袋出来了。
　　麦蒙呆呆地盯着那个印着很大Logo的纸袋，直到贺玦走过来，打开车门，他的眼神都还直勾勾的粘在上面。
　　“傻愣着看什么，下车，到后面去把裤子换了。”贺玦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抬手把那纸袋扔给麦蒙。
　　麦蒙抱着纸袋看一眼，又瞪大眼睛看贺玦，半天没动弹。贺玦便又抬下巴点了点后排车座，示意麦蒙快去换。
　　谁知麦蒙在纸袋和贺玦之间来回看了几圈，突然低了头：“我……我没带这么多钱。”
　　“……”贺玦忍了又忍才没有吼出来，抚额道：“这个不用你自己掏，算我赔你的，快去换！”
　　麦蒙又犹豫了几秒钟，到底觉得那个部位一直粘粘的不太舒服，这才慢吞吞地下了车，钻到车后座去。
　　贺玦替他关好门，背过身子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来点着了，痛痛快快地吸了一口，这才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车里，麦蒙从纸袋里掏出一条牛仔裤，蓝色的，样式很中规中矩，商标果然已经被剪掉了。再看看袋子里，原来还有一个小包装袋，他拿出来，发现是条新内裤。
　　不由自主地，麦蒙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贺玦，虽然只能看到贴着玻璃的后背，但心跳却仍是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麦蒙这才发觉脸上烫得慌。他不敢再多想，赶紧把弄脏的裤子扒下来，再把新的套上。一边换，一边紧张地看着窗外，生怕贺玦会突然回头看他，手忙脚乱着，动静就大了些。
　　贺玦抽了一根烟，听着里面半天没动静，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头看一眼，突然感觉身后靠着的车身，猛地晃了一下。他愣了愣，后面顿时又没动静了，还没等他回神，背后又是一阵摇晃。
　　贺玦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只差没有一口血喷出去。妈的，这算什么！车震？这词突然蹦出来，在脑海里欢天喜地一阵翻腾，贺玦手一抖，还剩半截的烟屁股立刻被甩得老远。

　　麦蒙换好裤子，在窗户上“噔噔”敲了两声，贺玦听到声音便走开一些。
　　等麦蒙站到地上，贺玦低头打量着，发现裤子好像还是买肥了一些，不过再买小一号也许就有些短了，说到底，其实还是麦蒙太瘦。
　　不过既然麦蒙不打算再回去换尺码，贺玦也就懒得再多费心思。

　　两人重新坐回车上，麦蒙这次倒是没再多问什么，抱着自己的脏裤子端端正正坐进副驾驶座，贺玦看了还挺满意。
　　只是他一上车，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麦蒙惊讶的声音：“你抽烟了？”
　　贺玦怔了怔，“嗯”了一声，转过脸看麦蒙：“怎么了？你这年纪的男生，周围抽烟的人应该不算少吧？你不抽？”
　　麦蒙摇摇头：“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一边说着，一边却又把脸转向窗外。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贺玦坐进来的瞬间，风的味道混着衣服上淡淡的香烟味，清冽又诱人，他其实很喜欢。
　　贺玦却笑了：“你导师还非要说你成熟，明明就是个毛头小子，我算是被他坑了，回头得好好跟他计较计较。”
　　麦蒙听完吓得脸都白了，只能拿眼神巴巴地盯着贺玦看，祈祷他只是在开玩笑。
　　结果贺玦被他看不到两秒钟就笑喷了，伸手照着头顶就是一巴掌：“把你那傻呵呵的表情给我收一收，等下到了公司，可别这么给我丢人。”
　　麦蒙差点被口水呛到，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么晚了……我就……就不去……不去了吧……”
　　贺玦没回答，只是结结实实地又踩了一脚油门。

　　手机铃声在车里响起来的时候，贺玦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他刚想戴耳机，却听到身边的麦蒙轻轻“喂”了一声，转过头，果然看到麦蒙在讲电话。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刚才在茶社就调成震动了，再一转念，想到麦蒙居然跟自己用一样的标配铃声，忍不住便勾了勾嘴角。
　　旁边的麦蒙却是叫苦连天，电话是宁乐打来的，那丫头一听电话接通了，连句开场白都没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上次不是说你要去贺玦那里实习吗？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近距离接触到本人？他真的没有女朋友吗？他在公司人缘好吗？挣得多吗……”
　　“咳！”麦蒙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打断宁乐的胡言乱语，他知道自己的手机听筒有些漏音，只是不知道身边坐着的人到底听去了多少。不管怎样，快点把这死丫头打发了是正经。

　　捂着听筒努力往门边挪了挪，麦蒙语气不善地问道：“我说你怎么每天都这么闲啊？你上班打电话，就不怕老板扣你钱？”
　　宁乐特鄙视地回一句：“老板是我亲舅舅。”
　　麦蒙抚额：“……那你好歹也该装装样子吧！”
　　宁乐往嘴里塞颗话梅：“所以我没有在办公区打啊，我这不是在休息区嘛。”
　　麦蒙点点头：“行行，那你好好休息，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你敢！”宁乐“噗”地吐出一颗咬得干干净净的话梅核，在麦蒙看不见的地方满面狰狞。
　　“我求求你饶了我吧姑奶奶，你那后宫没三千也有八百了，干嘛非吊在这棵树上啊？”麦蒙心里默念，何况还是颗被掰弯了的歪脖子树，但是这话当着贺玦的面，打死他也不敢说，万一人家能听懂呢。
　　宁乐“切”了一声，颐指气使地下命令：“我不管，反正你没事儿多去献献殷勤嘛，千万别让其他女人撬了我的墙角！再说跟他搞好关系你也不亏啊，万一以后他就是你妹夫呢？对吧对吧？……喂？！死麦蒙你倒是听没听啊！”
　　麦蒙生怕贺玦听到宁乐说什么，当下真是恨不得能拉开车门跳下去，但也只能故作镇定道：“听到了听到了，你放心回去工作吧我一定替你看好了你不要担心啊如果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我手机没电了哟那就拜拜啦！”
　　他一口气说完，不等宁乐回答就关了机，动作快得好像握了块儿烫手山芋。

　　挂断电话，麦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贴在车窗上，真正十足的欲盖弥彰。他心虚地抬头挺胸目视前方，用余光扫了扫贺玦，发现对方只是认真开车，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是没听到什么。
　　这么一想，麦蒙心情立刻好很多，忍不住便装模作样赞美道：“哎，都走这儿了啊？你开得还挺快嘛，嘿嘿。”
　　贺玦“恩”一声，却也没继续搭腔。
　　麦蒙讨了个没趣，只好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心里却不停地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被他听到了？不能啊……我后来把听筒声音调得够小了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贺玦之所以没再搭腔，只不过是因为他憋了一肚子笑，只怕一开口就会笑出声来。
　　之前麦蒙跟宁乐讲电话的时候，车窗都关得严丝合缝，没开广播的时候几乎没有噪音，偏偏他那手机还漏音漏得厉害，所以，无论是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麦蒙的回答，贺玦都一字不漏，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时贺玦仔细回味着宁乐的话，越想嘴角就翘得越高。
　　让麦蒙帮忙看着自己？这姑娘也不知道是真的缺心眼儿啊，还是真的缺心眼儿，反正他从后视镜里看看满脸困扰的麦蒙，一时只觉得“人以群分”这话说得还真准。
　　不过……他倒是好奇得很，不知道麦蒙到底打算怎么替宁乐“看着”自己。只是稍微想想，贺玦都忍不住快要笑出声来。

　　当天晚上，麦蒙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数羊，可每次数不了几只，就会被各种表情的贺玦代替。半个小时后，麦蒙还是睁着眼睛睡不着，气得他抱着被子直打滚。
　　只是后来睡意渐渐涌上来，他便迷迷糊糊想着，刚才数到的贺玦里，没表情的时候最多，接下来是一脸奸笑的贺玦，转瞬又变成认真开车的贺玦，最后，画面定格在某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麦蒙抱着被子蹭了蹭，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依靠，于是终于安心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就没一件顺心事……s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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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