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悬 崖 时间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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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磊又一次被自家老妈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混混沌沌站在堂前，眼角还沾着没擦净的眼屎，“妈，又干啥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整天就知道睡睡睡睡！睡死你哟，二十好几的人了，啥事也不想，就你这怂样哪还娶得到媳妇儿呀……”
谢磊揉了揉半张的眼，不耐烦打断母亲喋喋不休的口水，“到底干啥啊？没事我接着睡啊！”
“谢磊！”一旁坐在桌前的谢明远大声吼住了正欲回房的儿子，“坐下！我们有事跟你商量。”
伸了个巨大的懒腰，谢磊提了提裤子在谢明远对面的小沙发坐下，“赶紧说。”
谢明远恨铁不成钢地白了谢磊一眼，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你这成天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干脆过几天你跟我去求求你堂妹谢安，看看能不能给你个活儿……”
“谢安？”谢磊猛然想起那个化着精致妆容，一身高档品位的堂妹，实在无法将她与七年前那个受气包联系起来。
“废话！咱家除了谢安还有谁能办这事？”
“她现在在哪上班呀？”
“呐！你瞅瞅，这是你爸从那包工头手上弄来的，听说可是个大公司哩！”母亲抢先递来名片，谢磊愣了一小会儿，随即接过来对着门外的光线细细读起来。
“华业置地总经理谢安，华业置地……”
顿了顿，谢磊一拍大腿，一张脸涨得通红，“哎哟！妈呀！这是华业置地呀！居然还是个总经理……”
谢明远抬眼看了看自己儿子的神情，手中的一截烟灰坠落到脚边，随即一脚踩了上去，“这几天带你二叔你二婶去城里买两件好点的衣裳，好好跟他们说，最重要的是你二叔懂不？”
“哎，成成成，你放心，我二叔好说话。”谢磊仍旧仔细琢磨着名片，间或有夸张的笑声从大张的嘴里跑出来。
谢明远起身，旁边不远处的房子已经拆得干干净净，骨架都不剩。
虽说捞了不少钱，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细小的过不得。
“先别得意，谢安肯不肯帮也不一定。”
七年前，谢安指责自己气死老人的凌厉神情重新浮现在眼前，那双眼睛里……像是要杀了他偿命一般的仇恨绝对不是自己眼花，更不是他人杜撰。
“她要是不肯，你也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谢磊看了看屋檐下的父亲，打起哈哈，“怎么会呀？她可是我亲堂妹，再说她都当上总经理了，就这点破事儿，怎么可能不帮？”
看着谢磊得意忘形的步伐，谢明远叹了口气对妻子说道，“咱儿子要有得安安一半就发大财了哦……”
“只要安安肯帮忙，咱儿子就出息了，我也不用愁他娶不着媳妇儿了……”
不知是哪家升起的柴火，将半边天都盖上了浓烟。
谢宏远从浓烟中钻出脑袋，“大哥，找我啥事？是不是村东头那家又要水泥工啊……”
“哎哟，宏远啊，你还做啥子水泥工哟！安安那么出息你就等着吃香喝辣吧！”
谢宏远愣愣看着迎上来的大嫂，这笑容感觉有些腻了。
一旁的谢明远也连忙搭腔，“是啊，安安出息了都当上总经理了，你还干啥活呀？”
“这……我也总得养家啊，啸啸读书可费钱了……”
年近五十的谢宏远终于敛了曾经鲁莽暴躁的脾气，此时盖着施工帽，灰尘沾污了整张大脸。
“宏远你去后面井边洗个脸，我有事跟你商量。”谢光远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井，吧嗒吧嗒吸着烟。
谢宏远摘了帽子，“啥事啊，大哥……还要洗脸……”
“赶紧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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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路旁，谢啸舟犹如光荣加勋的战士，此时正指点山河，好不威风。
“凯子，你去李家婶婶那儿偷些竹竿，要被抓住了就别回来了！”
“阿英你去你奶奶碗柜里拿几块肉。你奶奶就算是揍你也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
“小虎，你去鱼塘看看那个守鱼塘的老头睡着没……”
凯子、阿英和小虎三人齐齐站在面前发问，“那你干啥呀？”
“我指挥啊！没我就你们能行吗？一群傻愣子！”谢啸舟站在青石板上器宇轩昂地俯视下面三颗脑袋。
“你才傻楞子咧！我不去偷竹竿，被捉住铁定挨揍，上次我妈就说要把我卖给拐子了……”凯子挠着脖子，嗫嗫喏喏的声音里尽是恐惧与痛改前非。
“我也不去偷拿我奶奶的肉，咱家没啥肉了……”
“我也是我也是，守鱼塘那老头儿认得我爸……”
谢啸舟很生气，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手脚并用趴在纱窗上喊着里面正赶作业的谢轩，“轩哥！他们反抗我不听我指挥！怎么办……”
谢轩停下奋笔疾书的手，伸了个懒腰，再看这厚厚一摞作业，顿时也有些生气，“他们要是敢不听，过几天等安姐姐回来了就开车碾死他们……”
“听见了吗！”谢啸舟对着纱窗做了一个奇怪又骄傲的大笑脸，随即转过身来，气势如虹。
“我姐，谢安！你们也应该从你们老爹老娘那儿听说了吧？可厉害了，那新车快得……别说你们，就连你们家那破房子也能一并碾碎了！”
孩子们不知道怎么形容谢啸舟脸上的表情，他们还太贫乏。但是，如果可以借用当时风靡的武侠剧台词的话，那么凯子想他知道了。
“是杀气！”凯子扯着阿英拽着小虎，一路狂奔起来，“快干活呀！情愿跟拐子走也别被车碾死了……”
当晚，仨孩子挨揍挨得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甚至，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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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空调低调运作着，三两只酒杯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气流中。
“喂，你又来向我展示你们两个的甜蜜生活吗？”宋潮汐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潜意识在酒杯里拨弄着浮起的冰块。
“滚好不好？我老了，受不起这么劲爆的刺激。”
虽然语气极其恶劣，脸上却是带笑的。谢安撑着下巴仔细看着她脸上的纹络因笑容而迭起小小的波澜。
“Fuck，就知道没好事，好好好，我过段时间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把我的花园折腾成什么样了。”
“葡萄牙本来是我的地方！你们两个鸠占鹊巢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
这样的宋潮汐是很难见的，起码是谢安第一次见到。
情绪摆在脸上，眉梢都快要飞起来。她一点都不老不是吗？相反还像酒一样，越放越醇香。
“情人？”谢安起身帮宋潮汐换完酒杯回来的时候，那端电话已经挂断。
“朋友，老朋友。”
接过酒杯，宋潮汐还未从电话的高情绪中退下，眼角依旧残余着浅浅的笑意，“很久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很重要？”
“恩。”宋潮汐喝酒向来豪爽，此时更是一口见底，“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
“你的过去，似乎很精彩呢。”谢安看着宋潮汐的脸，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精彩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个个都活得苟且。”
宋潮汐终于收了笑颜，似是想到什么，眉眼狠狠收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脑后的发辫。
“晚了，睡觉吧。”
她的睡袍松松垮下一半，长长的缎带在地毯上划过一道道缱绻的痕迹。
谢安起身，直面她的背影，“我明天回国。”
宋潮汐却并没有停步，黑发晶的切面变得异常冰冷，“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什么？你也回国去？”
心脏快了许多，有什么在聒噪不安。
“恩，见个故人。”
谢安有些懵，头顶的空气炸开了锅。
故人是她吗？
她是谁？
她在哪？
你见了她，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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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宋潮汐闭上眼倒进床褥间，急促的呼吸见缝插针。
多久没见你，没见你们了呢？我脑中的弦都快要崩断了。
自己已经走得太远，而她不可能永远等在原地，她们早就再也找不回对方了。
“让我见你一面吧，一面就好了……”
其实，这些宋潮汐早已知道，她只是后悔回头，就像登山者沿着一个注定地方向往上爬，途中多多苦都在意料之中，但是唯独不应该回头望，因为回头的那一瞬，她才惊觉自己身在悬崖。
时间真是一副霸道的良药。对吧，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悬 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