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 急 病 “其实,原 ...
-
她跟你,其实不只是这双眼相似而已。
宋潮汐静静看着房间里交叉悬挂着的照片,手指抚上沉睡在单色被褥中的谢安。
多久了?四年还是五年亦或是六年?
你还好吗?她爱你吗,你……爱她吗?
按照计划爱你已经爱了这么多年,突然就有些倦了呢。
-
谢安醒来的时候,宋潮汐的手正在自己眉眼上描画,痒到了心底最深处。“你在干什么?”
“看你。”宋潮汐笑了笑,手指夹着的香烟嘴轻轻碰了碰谢安的鼻尖,“多年轻。”
“年轻有什么用?我单单恨不得一夜苍老,当一个不想事的傻老太太。”
谢安眨眼,藏住了多数星光,“宋潮汐,你的名字真好听。”
“是么。”
宋潮汐起身,高瘦的身影挺立在床边,低低垂下的眼帘无法探究神情,“这个名字在国内可一点都不好用。”
“为什么?”
“你猜。”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墨绿色条纹衬衫,袖口的金色袖扣与衣领上的金线滚边相呼应得万分完美。谢安端详着她脸上铺天盖地而来的书卷清气,疑惑爬上喉咙。
到底是怎样的人呢,生得一张这么的温良书香的脸。可又总觉得不像个好人。好的秘密,坏的秘密是不是都藏了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底下呢……
“我的专业又不是写小说,猜不到。”
“猜不到就起来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宋潮汐打开衣柜,成片的衬衣撞击了视线。
“谢安,下次出门记得带换洗衣服,省得我这些中年服饰毁了你那张青春的脸。”
二十五岁很青春么?
“对了,你可以穿这件。”
红色呢子裙上有一圈细细的勾边,冬日里显得格外耀眼,谢安碰了碰领口上绕着的兔毛,手心里尽是绒绒的触感,“这,不像是你的。”
“Kate的吧,我不记得了。”
宋潮汐看了看大衣又看了看谢安的脸,随即在抬脚走出卧房的当口一并点燃了手指间的香烟,“快点,我饿了。”
头顶的照片还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谢安愣了一小会儿,终于在喧嚣的注视下褪去睡袍。
-
“唔,这样……”宋潮汐吐出最后一口浓烟终于熄了那支烟,手指穿过黑色大衣的袖子时,有什么在跳动,“很好看。”
“有些别扭。”谢安抚了抚衣摆又重新细细整理了一遍繁复的扣子,火红的色彩几乎染上了脸庞。
“有什么好别扭的。”宋潮汐穿上鞋,黑色皮革微微发着光,“这个颜色衬得气色都好多了。”
二十来岁的年纪哪来那么多苍白无力的神情?
那人,就是极其喜欢鲜艳色彩的。
-
费城的十二月是全年最美的时候,当灰色捷豹划过广场那个巨大的雕像,终于有毕恭毕敬的泊车人员走上来。
谢安不得不承认,宋潮汐扔钥匙的模样很耐看,“绕了大半个城,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或许有吧,但我还没发现。”门口的积雪已经清扫得很干净,这使宋潮汐的短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明显了许多,“今晚我们就睡这里。”
谢安抬头看了看酒店的奢华名字,随即跟着宋潮汐踏上台阶,“为什么?”
“躲人。”
“女人?”
“恩。”
“你活该。”
缓缓驶去的捷豹车内,年轻的泊车小弟一直盯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个女人。
黑色与红色的相互映衬应该算得上是这世界上最绝妙的颜色了吧。
多么美丽的风景,犹如一幅灵动的画。
“吃什么?”
宋潮汐将菜单推向谢安,随即朝服务员说道,“给我拿一瓶Vega Sicilia.”
“没酒会死人吗?”
“阻止阿姨浅酌的侄女不是好侄女。”宋潮汐展开餐布,头朝左边偏去。
谢安可以看见左手边那一桌上的漂亮女人,大`波浪沿着脖子线条爬进胸前的点点遮掩,笑容娇柔又火辣。
“阿姨,注意下举止行不行?见人就有感觉吗?”
“认识的。”宋潮汐扩大了笑容,礼貌又生疏,刚巧侍者拿来酒杯和冰块,她低声叮嘱了几句便直接起身朝那边走去了。
左边,两张脸的距离超不过一指,语笑嫣然间尽是微妙的暧昧。
谢安端着酒杯小口小口抿着,四处飘零的目光最终落在面前独特的酒种上。
看什么呢?又关你什么事呢?
窗对面,有一间小型家居广场正在装修,可能是因为门口堆积了大量木材的原因,腆着肚子的男老板正与警察陪笑着。
谢安很懊恼,她居然忘了……忘了正在建祖屋。
我这是发了什么疯?奶奶还在等我。
奶奶还带着未了的心愿待在那方冰冷土地里等着我,等我帮她、帮她瞑目啊……
怎么就忘了,忘了我努力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宋潮汐回位的时候,便看见谢安撑着脑袋,眉头皱得绷紧,转眼就快要断裂,“怎么了,不舒服?”
大冬日里的汗珠总会让人触目惊心,宋潮汐有些小小的心慌。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到底怎么了,像一种急病,控制身体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要回去。”谢安没有抬头,埋入发间的十指勾起了一个细小的角度。“我还有事没有做完,我必须回国去……”
“谢安。”宋潮汐放下刀叉绕过桌椅,手轻轻抚上谢安的头发,“你怎么了?”
“我……”
宋潮汐打了个响指,侧头对赶来的侍者说了两句便抬手揽起了谢安,“回房间说。”
“其实,没什么的。”谢安接过宋潮汐递来的手帕,缓缓走进电梯。“我只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方便说吗?”
宋潮汐摁下楼层,手指无意识地在电梯壁上敲击着。
“我……”谢安擦净手心的层层细汗,语气在幽闭的空间里怎么也逃不出去,“我拆了我亲伯父的房子。”
“唔,有意思,为什么要拆那房子?”
房间在顶层,华美的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满目缭乱。
“因为,我奶奶死在那栋房子底下。”
万箭穿心也好,痛不欲生也好,其实都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这个伤口究竟溃烂到了何种境地。
所以,她无谓把血痂撕开让人参观。
宋潮汐终于有些愕然了,瞳孔里染上了火星,“你在报复吗?”
谢安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毫无波澜,仿佛一只带着白色面具的幽灵,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机械张合的嘴。低得不能再低的音量,却将这番话演绎得雷霆万钧。
“这只是做我该做的。要说报复,还没开始呢。”
宋潮汐微眯着的眼睛一直停留在谢安脸上,顿了两秒随即又快速恢复清明。“别给自己揽些不知所谓的罪名,没意义。”
“宋潮汐,你是过来人么?”谢安脱下鞋在宋潮汐身边坐下,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颓然,“你害怕过吗?”
“算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宋潮汐看着沙发对面的巨幅壁画,眉毛皱了些许,“谢安,刚刚你那个样子,是感冒还是其他什么?”
“是感冒,老容易出汗。唔,你是不是觉得夸张了些?”
“不是。”从茶几上拿过烟盒,宋潮汐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火机的金属外壳,“感觉像是,你正在做噩梦一样。可是,事实又不是。”
谢安的指甲从沙发扶手滑到了膝上,小小的刮痛了皮肉,“怎么,宋女士在演医生?主攻生理还是心理呢?
“这么快就炸毛?还真是年轻。”
宋潮汐点燃烟,朝窗户走去,窗外仍是一片大雪纷飞的模样,“防线掩藏得不够彻底啊,谢安。”
“那么。”谢安一愣,起身亦步亦趋跟着,宋潮汐踏在地毯上的凹痕犹如一块浅浅的沼泽。“我该怎样做?”
“既然要做,就做彻底,管他以后是不安还是后悔。只要你做到了,那么就对得起自己了,什么伦理道德都是个屁。你该为之努力的,只是让一切按你的计划走。”
宋潮汐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鬓角细碎的发被风吹起,“不管耗时多少,都别在以后说这个故事。”
谢安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望去,“好冷漠。”
“呵,如果不愿意,不是早已决定,你又急着回去干什么?”
“你说的对,我从不否认。”
谢安扬起嘴角,手指勾上窗帘边的流苏,轻轻巧巧,“你以前,一定是个好老师。”
“不,我不是。”宋潮汐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年轻女人,脖颈上依稀可见细密的血管,“谢安,这番话,我不负任何责任。”
奶奶说过:最凉薄不过人心。
那么,又是什么让有血有肉的人变成这世间最凉薄的存在呢?
谢安不知道,想必面前的宋潮汐也无法回答吧。
“其实,原谅也是要讲条件的。”
谢安笑出了声,咧开的嘴角明晃晃露出洁白的牙齿,整个侧脸清丽脱俗,双目犹如藏匿了一泓清泉。宋潮汐看着她扬起的眉角,“笑什么?”
此时的谢安竟有了些乖戾之气,“你来这里是因为要躲Kate吧。”
“耳朵这么灵敏,想必中学听力应该老拿满分吧?乖侄女。”
“哎,你招惹这么多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闲时数数桃花?”谢安笑得明艳,之前的病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姨好兴致。”
“谢安,你过来。”宋潮汐熄了香烟,尾指轻轻勾起,直到谢安靠近才轻声说道,“下次,不许偷听阿姨的房事。”
隐约能听到细微的磨牙声,谢安笑得更无辜了,“可是,我也是阿姨的房事啊。”
“你不听话了。”
宋潮汐有些小小的遗憾,两年前还乖巧无比的谢安终于在一分钟前猛然撕开了那张沉静的表皮。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种失落的感觉的手心缠绕。
火热的红衣裹在完美的身躯上,巧笑倩兮,明眸生辉。
倘若不是因为沾了这诸多灰尘,想必也可以如那人那一般嚣张无畏吧……
想到这里,宋潮汐又有些想喝酒了。
她,一点都不爱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