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聘》临渊见月

59、059凝之 这十年来，

　　这十年来，我一直想要淡忘的不止是阴杀的事情，还有凝之的事情。
　　尚凝之，雁儿，如今的雁翎，我的妹妹。
　　同我一起走散，却最终没能同我一样走回家的双生妹妹。
　　十年前，被我动手杀死却侥幸活下来叫我姐姐的姑娘。
　　见我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慢慢摘下了面纱：“想要摸摸吗？”横贯整张脸的疤痕，让原本就不出色的容颜显得更加普通，甚至有些吓人。
　　“我听君一说了，姐姐见到子玉的反应。那是君一的表妹，我从小带大的孩子，身上自然多少带了些我的影子。”她浅笑盈盈，看起来温和乖顺，同小时候似乎没有多少不同。
　　“对不起。”不禁红了眼眶。
　　“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这三个字。”她慢慢抚摸着躺在床上的姑娘的脸，替她擦了擦手脚。她刚刚吃了药睡着了。这姑娘的身子并不好。
　　“你想回家吗？”走到她身边，却不敢靠近。
　　“我现在过得很好，再说这些年，他们并没有找过我。”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怨恨，也没有丝毫的——想念。
　　“那是因为他们以为你死了，我——我也以为——”不想她就这样误会，若说错，是我的错，同爹娘，同大哥，没有半分的关系。
　　“以为我死了？”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我，直到与我只有一步之遥，停了下来：“是因为那一刀是你捅的吗？”
　　“雁儿。”这两个字压在我心上已经十年了，咋见她时，久久在舌尖盘旋，就是无法开口。此时一开口，泪便随着流了下来。
　　“叫我雁翎就好。”她轻笑：“正如你所说的，进入那个鬼地方，尚流之和尚凝之，鱼儿和雁儿都死了。”
　　“雁儿——”
　　“闭嘴！你让我觉得恶心。”她抬手将帕子扔给我：“擦干净你的眼泪！如果不是为了子玉，我根本不想见你。”
　　“我答应换血。”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十年前欠下的那一条性命，我还给你。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我吃着各种各样的药物，来让自己的血液符合子玉的身体状况。
　　“这些毒物的药性很烈，正常人若是吃了，早就一命呜呼了——”赛半仙有些犹豫的握着手中的药碗。
　　我伸手接过，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到了铜镜前：“即便我再想救子玉，也决计不是以一条人命为代价。你看看这张脸，即便说是鬼魅也不为过了。”
　　抽回自己的手，坐到了妆台前，拿起画笔和胭脂涂了涂：“这样好些了吗？”
　　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叹了口气。
　　“雁翎不是个坏人，可这回总觉得她有些像是存心折腾人一般。奉昭说你不惧毒物，可再不惧，这些东西吃进去，疼也要疼死的。”
　　“不疼。”再疼的都已经经历过了。
　　“你还真是铁打的。”她张口结舌，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赛姐姐。”冲她笑了笑：“求你一件事，可好？”
　　见我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有些受到惊吓。
　　“你放心，我不是想跑。”
　　她放松下来。
　　“若是——若是这次我出了事，请帮我—帮我请雁翎替我哥哥看看腿，还有——还有把这封信交给我爹娘。”
　　爹对我虽已释怀，不怨怪却是不能的，至于娘，至今依旧不愿意原谅我。
　　或许，当初在血九给了我们选择的时候，活下来的人是凝之就好了。
　　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
　　比我单纯，
　　比我心善，
　　比我更适合做一个好女儿，
　　比我更适合做一个好人。
　　“你不要胡说。”她虽是如此说，却也收下了那封信。
　　“有劳。”
　　“流之。”她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坛主他对你——”
　　“他喜欢凝之，从十年前就已经是那样了。你没有见过他为了让她活下来做了多少事情。如今她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总算不欠他了。”我一直都知道，莫君一对凝之的喜欢。
　　凝之是个很美好的姑娘，用世间所有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
　　即便我曾经羡慕过莫君一对她的好，却从不曾嫉妒过。
　　我那样喜欢的妹妹，
　　旁人怎么能不喜欢？
　　平静的躺下，看着小刀划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些血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眼前变得昏暗，记忆似乎也飘了很远。

　　“待会，血九会给你一杯毒酒和一把匕首，你选毒酒，我这儿有解药。”
　　“那姐姐怎么办？”
　　“鱼儿的刀法很好的，只要偏离心脏两分，她不会有事的。”
　　“我不能让姐姐犯险。”
　　“雁儿，不要固执。即便鱼儿知道了也会这样选的。”

　　是的，即便我知道了，也会这样选。
　　可到头来，
　　做选择的并不是我们，
　　血九所给的是两把匕首。
　　分别插入她的心脏和我的心脏。

　　我为她流过许多泪，流过许多血，
　　血九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用我的“尸体”试炼各种毒药，终于将垂死的我救活。
　　他告诉我，
　　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手上，
　　已经染上了我最亲的人的血。
　　而我的身体里，
　　沾染了无数的罪孽，毒物、毒药、毒血——
　　如今，
　　这些也慢慢消失了。
　　这样也好，
　　我什么都不欠了。
　　谁都不欠了。
　　慢慢闭上眼睛，
　　迎接迟到十年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