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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劫匪 包袱被摔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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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被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岔开腿坐在一张断了半截的椅子上,看似随意,不过全部身心都在打量外头的情况。
她是个多心的人,疑心很重,每次出去之后回来,总要仔仔细细的打量整间破庙,包括地上的脚印,甚至会用力去嗅空气中的气味。
确定了一切安全,她才转过头来,将水囊递给我:“馒头和水,吃吧。”
“你为什么绑我到这儿?”虽然一开始对她还心存芥蒂,但是三天过去了,她似乎只是想要将我困在这里,并不打算取我的性命,或是伤害我。
她眉毛一挑,不住大笑:“你觉得这是个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吗?”
自然不是,即便是她回答了,我也未必会真的相信。
不过,我心底,对她的身份并不是毫无怀疑。我甚少与人结怨,唯一可能招致灾祸的便是谢澜的死。
萧琅为他求了情,留了命,可也有些人不想留他的命,现在看来,甚至不想留我的命。
她拿起一旁的树枝,挑了挑烛火,使得火势更旺了一些,拿起一旁的酒壶,解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仰头喝了几口。酒水随着她的唇边慢慢流下,滑落她的肩头。
这真是个美丽的过分的姑娘。
“有人出三千两金子买你和管玉的人头。”她忽然开口,拿过我脚旁包袱里的馒头:“若是成了,我就拿金子捏成馒头状,埋在你的坟堆上祭奠你。”这是个十分奇怪的姑娘?也是因为她的奇怪,我第一次觉察不出她究竟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敌人?
“你从那群黑衣人手里救下我不是为了那些金子吗?”
她哈哈大笑几声:“金子吗?那些东西于我不过是粪土。”
“你想要什么?”
“你能出得起什么?”
两人竟然真的这样谈起了交易。
她蓦然低头,踢了一脚火堆,一旁没燃着的火星四散开来。
“我什么都不想要。”
“人活于世,即便什么都不想要,也有需要的。”吃穿用度总有用得着的。暗笑自己的无聊,竟然真的认真和她谈起了价码。
“我并不想单单卖掉你的人头,或许将你拆开了一件件的卖更加值钱。”她握住我的手:“指如葱断,纤纤玉手,大概可以换一百两金子。”她顺着手臂握住了我的脖子:“光洁如玉,这身皮肤大概能换上一千两金子——”
“你不是不缺钱吗?”说不准自己为什么不害怕,明明她的声音那样令人发毛,令人毛骨悚然。
她忽然收回了手,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欺负你这样毫无反应的人,实在不是件有趣的事。”
“你这性子十分有趣,和模样倒也相得益彰。”将没有吃完的馒头用纸片包好,放在一旁,双手靠近火堆靠了靠。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的性子同模样相称,多数人觉得这是一种古怪。更多人觉得,我亵渎了这张脸的美丽。”
“你确实是个美丽的姑娘。”
听到这话,她眸子一动,脸色神情亮了几分,“那是自然。”
“美丽又独行的姑娘,若是没有几分古怪的性子,只会落了旁人的欺负。”手烤的差不多了,我将外衫脱下来,叠成一团,放在头下,当做枕头,躺了下来。
“你与我想的有几分不同。”我合上眼睛,打算睡觉,她却忽然起了同我聊天的兴致。
“我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姑娘。永宁城中同我一般的姑娘数不胜数。”我并不想过分标榜自己的特立独行,同她想比,我更希望自己泯然众人。
“一般的姑娘不会同我说这么多话。”她忽然伸手抽出了我垫在头下的外衫:“更不会枕着匕首睡觉却毫无动作。”
她把玩着那把匕首,我随身携带的,就连大哥也不知道。
我没有去抢,事实上,见过了她的身手,此刻动手无异于找死。
“你想等我睡着了之后用这把匕首杀死我吗?”她抽出锋利的刀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就像是这样,不用一刻,血流尽,我便死了。”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我的回答,而是重新把匕首递了回来,塞到了我的手里:“睡吧,我确实也累了。”
握紧手中的匕首,重新用衣服包好。
我没有开口说话,四壁呼啸的风声却似人声让夜晚变得喧闹。
她没有觉得奇怪,昨夜的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想来她是闻到了,却没有开口点破。
只是带着我到小溪边,清洗了一下染了血的手和面颊,以及大半被血色浸湿的衣袍。
“我很小的时候,遇见过一个人——”她一边用手拨动着水花,一边开口,像是在同我说话,又像是在同水中的鱼儿聊天。
“她总是安静的站在人群中,什么都不争,什么也不抢,看着别的孩子争的头破血流,最后,举起手中的匕首,刺向最后胜利的那个孩子。”
“你想说什么?”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我慢慢擦干净手上的水。
“这不是你第一次杀人。”她弯了弯嘴角,“不管多么出色的杀手,第一次杀人时,手也是抖的。”
转身,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往前再走一百步,会走出这片林子,而后再西行一百步,是一口古井。”
我没有停下脚步,而她亦步亦趋的跟在我的身后,继续同我描绘着外头的景致。
“古井附近有一座破旧的屋子,屋子里有两张矮几,一张少了一条腿,用小石块垫着,另一张,上头用竹签子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矮几旁是一张小床,上头还有一床破棉被,棉花已经稀松了,夜里风起,即便包得再紧也不会觉得暖和——”
“闭嘴!”我回头望着她,手已经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发髻上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面颊滑落,打在林间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古井下头有一个地窖,里头有三十多具孩童的尸骨,有的失去了手,有的失去了脚,还有的只有两只空洞的眼窝,不过如今应该都成了白骨,想来也不再可怕——”
手中的动作比我的意志要快,她雪白的脖颈上很快拉出一道血痕。
“再聪明的猎物都比不上能隐忍的猎手。能够将自己隐藏的深,却又让旁人觉得已经一眼看穿,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伸出手指,夹住我的匕首:“这把匕首,想来你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吧?昨天是第一次,今天,是打算将我作为第二次吗?”
慢慢收回匕首,松开手,由着它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理会我丢下的匕首,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我的后头。
“水的深处不止有平静,更有无边的黑暗。”这是她回到破庙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破庙里已经等候了不下十个身手一流的高手。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挥动手中的长剑厮杀,看着血花一点点的在眼前绽放,流淌的鲜血,惨烈的叫声,一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咔嚓!
手不受控制的用力,捏碎骨头的声音,清脆,他瞪大的眼睛,手里还握着离着我的心房只有一寸的宝剑。
“阴——”他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将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雨疏风骤,兵戈止息。
晋宁十七年,南朝有三千六百余名幼童被拐,朝廷虽极力调查,却也时延一年,才查到了那些孩子的下落。在地窖、水沟、山坳、悬崖、密林、古井,常有隐蔽小屋为掩,下以铁栏封口,其中少以十数具多则上百具幼童尸体。红痕满布,血肉模糊,残肢断臂,肠流肝破,手段残酷,令人发指。
其中,三千六百余名幼童,仅有不到一成生还,皆神智不清,终日惶恐,犹如痴儿。
而那年,南北朝中一共发生十七起凶杀无头案,手段残酷,行迹诡秘,至今未破,被掌管法例案件者,称之为——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