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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8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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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点灯,管玉有些吃惊,以往这时候流之应当还未休息,应当说,阿珏死后,夜晚就成了她最难熬的时间,常常是日出东方,他转身对上她一夜未合的眼睛,里头布满血丝,又是一夜未眠。
果不其然,他走近屋子,便感觉到一阵凉意,冷风从开着的窗子吹了进来,她披着一件外袍,双手抱膝坐在窗子边,望着外头的明月出神,如银的月色成了背景,越发衬托出那股子清冷,不知是造成了她周身的寒意还是与寒意相溶了。
觉察到脚步声,她转过头,黑夜中,那双发红的眸子,显得有些骇人。
“回来了。”她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替他解下外袍。
他握住她的手,凉的如冰一般,她究竟这样坐了多久?
“我不在,你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吗?”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搓了搓,想让她暖和些,“哪怕睡不着,也上床躺着,躺着躺着或许就会有睡意了。”
她靠在他胸前,低着头,他看不见她面上神情,却能感觉到她的肩膀抖的厉害。
“按行程,你大哥今天应当已经到了?”
“我已经见过他了。”她的声音淡淡的,有气无力。
他扶起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舒服吗?”和自己的体温比对了一下,不烫,准确来说因为在夜风下久坐反而有些发凉。
“还是你大哥说了些什么?”他扶着她到床上坐着,屈膝跪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不要一直低着头,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吗?你大哥说了什么让你不痛快的话吗?”
“大哥被我弄昏了,大概明日才会醒来,你届时替我去送他。”她终于抬了头,眼神有些空洞,说是空洞,里头又分明有些什么,淡淡的,淡的几乎没有颜色。
“送他?”
“嗯。”她点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紧的让管玉都觉出些疼来:“我不能再见他了。”她说这话时很是平静,管玉心里却觉得很不安。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她急急忙忙的起身,还险些被一旁的椅子绊倒。
“你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弄些吃的来。”她的情形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走到她身后,握紧她要开门的手,从后头牢牢抱紧她:“流之,那个孩子,若你不想,就放了吧,横竖是你大哥带大的,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管玉不是大度的人,可他看得出来流之内心的煎熬。
她本来就是一个可以为亲人牺牲自己,可以为亲人毫不犹豫的去死的人,那样以眼还眼的做法,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她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回头时,面上已带了笑:“你等一会,我去去就回。”
她去了厨房,管玉望着空荡荡的手,有些晃神,再抬头时,涪陵在门边探出一个头。
“有事?”
“主子。”涪陵咽了咽口水,确认了流之不在屋子里才走了进来。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管玉感觉的出来,流之在阿珏死后情绪一直都有些不对劲,原本以为尚郁之来了,见到家人,多少能解开一点心结,只是现下,怎么好像适得其反:“尚郁之人呢?”
“在别院。”涪陵答复了句,平静的夜里忽然想起了一声凄厉的狗叫声,那是——
管玉想往声音的源头走,却被后头的涪陵拉住了。
“主子,不必去。”他到现下依旧心有余悸,缓不过神:“是下人在处理——”
“处理什么?”
“处理孩子——孩子的尸身——”想到那一幕,他不由的胃部翻滚,有些作呕。
“尸身?什么尸身?”管玉脑中一团迷雾。
“尚少爷带来的那个孩子,傍晚——”涪陵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将傍晚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对管玉讲明,包括那孩子凄惨的死相。
他原也以为夫人只是开玩笑而已,只是气头上的气话,那样一个平日里温温和和的人,涪陵自己几乎都没看她红过脸的女人,怎么会——发起狠来,那样陌生,让人害怕的恨不得挖个地洞?
他第一次信了,这是阴杀啊,十余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阴杀啊,以往的一切不过是假象而已。
管玉听完涪陵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
涪陵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主子,虽然这话不是奴才该说的,但是夫人她,夫人她行事如此——”他本想说狠毒,可瞥了一眼管玉的脸色,又觉得有些不妥:“行事如此不同常人,主子,是否也该担心些?”见管玉没有反应,涪陵有些不安,怕自己多嘴了。
“奴才不是那意思,夫人平素是很好的,只是小主子一下子没了,心性有些不同往日了,主子还是注意些好?”
“那尸身呢?”管玉却问了一个让涪陵有些诧异的问题。
“诶?额,下人正在处理那三条狗,打算将狗腹中的——拼凑成了之后,夫人命令送到南朝。”
“扣下,好好安葬。”管玉扔下一句话,便撇下独自站在原地的涪陵。
她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真的太紧了。
管玉担心,
再这样下去,
别说为阿珏报仇,
只怕连她自己都要赔进去。
他不想,
不想看她一步步走回自己好不容易摆脱掉的过往,那双手既然已经放下了刀剑,执笔描墨,最好永不要再沾惹上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