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洛歌]慕云》圣音天使

4、第四幕 心隙现

　　夜市已开，用过晚膳，家家户户纷纷出门，在宵禁前怀着白天没有的欢愉心情逛起市集，柳询经过的几个小摊开始摆卖各式夜宵。
　　她像是看见，又像走马观花地掠过几家大人小孩停驻在那些小摊前，指着白气腾腾的包点，手里拿着刚买的馅饼。
　　紧闭的卓府大门两侧高挂着华丽的灯笼，说明晚膳已备好。她不知道如今确切时辰，不过受责备的结果是逃不了了。她本盘算好，这一趟半个时辰便能往返，但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突变。她差点就受伤了，十王爷他……差点就出大事了。
　　穿过花园，刚到正厅，她便遇到伫立阶台上的红衣少女。
　　小姐已经用完膳了？柳询奇怪着，但眼前分明的怒容给了她不祥的预感。
　　“你又晚归了！坦白交代这次是去了何处，见了谁，都做了什么。”
　　“小姐，我……”
　　卓嫣鸾娇笑：“有甚难以启齿的。难道你怕说了出来，我会对你怎样不成？”
　　柳询头皮发麻，捏紧手心本能地跪下，“回小姐，奴婢只是按老爷的吩咐，把信送给十王爷。”
　　卓嫣鸾似有若无摩挲着腰间的鞭子，“单这样的话，你何必害怕。接着呢？”
　　“接着？”柳询重复道，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送封破信怎花费得了这么多时间。我记得，今天可没人要你置办用品，还是你打算跟我说，你忽然忘了晚膳前回到府中的规定，自己一个闲游市集？”
　　柳询慌乱地摇着头，偏偏眼前少女已冰冷无比的笑，叫她更加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卓嫣鸾弯下身，近乎与她四目直视，似诱哄地放低声音道：“不如你就告诉我，你去了和那个病王光顾街边的小食摊，你们后来还搂搂抱抱在了一起。”
　　“不是的，小姐！不是那么回事，请听我解释！十王爷只是兑现了给我的奖赏，还有那场变故——”
　　“你究竟记不记得，自己是我卓府的下人？”
　　柳询一震，不安地抬眸看了眼站在正厅门前的中年男子，随即低首不语。
　　“自你卖身进来，多年来养你、给你容身之所的是谁？”
　　“奴婢记得，老爷。”
　　卓府主人走近了一步：“那你为何一而再擅自接触十王爷？若记得，鸾儿的不满即是你的愤怒，她讨厌的人你该倍感憎恨。”
　　她满脑空白，扬起头欲辩白，舌头却打了结。
　　卓老爷用下巴对柳询的身后示意，看守的家丁即刻上前，粗鲁架起了她。“把她关进柴房，没我允许不许放出来。”
　　柳询的眼睛无助地追随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小姐，卓嫣鸾却别过脸，不屑望她一眼。
　　柳询被押走后，卓老爷对女儿微嗔：“到底是个奴才，怪你太宠你这婢子了。先禁食三天，直到她后悔近日所为。”
　　卓嫣鸾没说话，默许了她爹的处理。
　　两天半过去，柳询粒米未进，唯有早晚一碗凉水维持着她活命。绵延的饥饿感蚕食着她，只能蜷缩伏在冷硬的干草上。
　　浑浑噩噩中，熟悉不已的脚步声在柴房外响起。一门之隔传来那人的嘀咕。
　　“你从未这样忤逆过我，更没当着爹爹面前和我作对过。只要你认错。”卓嫣鸾顿了顿，“你认错，我就把这一切抹掉。”
　　满目漆黑已不能使她惊怕，外间恍若透着孩提时友善的声音亦不再教她迷失。柳询听到自己平铺直叙地应道：“小姐你……开始在乎信王了。”
　　沉默风暴一样酝酿在区区一道可怜的门板间。
　　“闭嘴！”

　　离新春没几天了，兵部正式放假，余下未处理的事务留待来年再战。何况劳有时逸有时，商逸不曾认为自己哪一天该在文书堆中寿终正寝。
　　他摆了下衣袍，大咧咧落座在齐清床前的椅子上，劈头就是一句调侃：“新年还没开始，兄弟你已经流年不利了？”
　　当日齐清遇袭，在附近巡逻的捕快当即通知王爷府，留下的人得到李大夫的同意，也抬来轿子，将昏迷的他送回府中。是夜，被匆忙请来的太医为他开了一张药帖，效用与李大夫的施针大同小异。
　　经过五天，齐清恢复得差不多。只是他深知，恢不恢复，自己能办到的事只会越来越少。
　　但可以短短时日再见好友，总是为他苍白的脸上平添了一丝悦意。
　　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商逸，齐清道出了正题：“查到是何人所为？”
　　商逸没有直接回答：“先说你怎么看。”
　　“武修者没有此等功力，来人更像妖魔之流，然而魔族已从世人眼中销匿多年。”
　　商逸点头：“经后来到场的武修高手验查，这术法很像曾与妖君白衣带领的部族对抗的另一势力特有，但证据不足，而且不确定是特意冲你而来，或仅仅是你被倒霉卷了进去。说实话，你是否与什么妖结了仇？”
　　齐清眸光无波，淡淡道：“只怕不是妖。”
　　商逸没有进一步头绪，随意张望了一遍房间，“虚弱的十王爷孤单地卧床了数日，那柳姑娘可有来探望？”
　　房间暖意充足，不远处的茶几上，香炉安静飘散令人放松的微淡檀香，忽闻此问，纵明白好友全无恶意，齐清如常静若深潭的心里还真的骤感缺了什么。明明那么的细小，微不足道，却像被掀起的涟漪，一圈圈漫不经心地放大。
　　“不来，也好。”
　　商逸讶异地盯住他。
　　齐清垂下长睫，足以洞悉世间的狭眸此际只看到被褥上的手。那手里有过什么，惟有他清楚。
　　“只是怎么说，又牵连到她了。”
　　商逸琢磨不透这时的青年，权当他又生出不愿与他人牵扯过多的鬼念头，投去的视线越过他脸侧，出神柔声道：“无论她会不会继续接近你，你不可能一辈子遗世独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