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盛夏之宴》子不语殇

8、相伴的寻找

　　空气沉寂如水，有什么东西自体内满溢而出，一点一点填满空旷的房间，压得人透不过气。阳光褪去了它的炫耀与灼目，将天际渲染成淡淡的金黄色。光芒透过窗子洒入屋内，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兀长。光线氤氲，让英失望的面容在这稀薄的光芒显得如此飘渺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随着光芒消失。

　　长久的静默。英低下头，晶莹的泪水充盈着眼眶，却不曾落下来。夏目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言语安慰。他一向是如此不善于表达的人，纵使焦急也只能在一旁静默的观望着。也或者，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室内仅存的光线也一点点黯淡下来。夏目恍惚间听见时间从耳边流动的声音，像是风吹动叶子发出的声响，哗哗，哗哗。空气中是它经过时划裂的伤痕，少女缓慢的站起身，有透明的液体滑过脸颊，跌碎在地板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英？”

　　“算了，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用手臂胡乱擦拭着泪水，英在他的面前绽开一个笑容，甜美。但却落寞。夏目不配合的，只是用悲伤的目光望着她。她将眼睛隐藏在长长的发帘之下，深深鞠了一躬：“但是，还是多谢你，夏目大人。”

　　转身走向门外，夕阳温和的光线洒在她身上，笼罩着清洌的白，却多了一丝决绝的味道。夏目唤住她孤单的背影，小心翼翼的问：“英，即使这样也不放弃吗？”

　　“为什么要放弃呢？”英并没有回头，唇角的笑容却多了几分无奈的味道：“只不过是回到从前那样，翻山越岭，日复一日，不停的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 不会像以前那样哦。”夏目站起身，拍了拍因坐得太久而麻木的双腿。看到门前娇小的身影一颤，他淡淡微笑起来：“我们会帮你找到的。”

　　“切，笨蛋。”猫咪老师小声嘀咕了一句，扭着圆圆的身子趴到了它的坐垫上。

　　“真的么？你真的原意……帮我找到他么？”英将手掌放置胸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嗯。”夏目点了点头，在她的身边蹲下，轻拂开她额间的发丝：“所以今晚先留下来休息好么？睡饱了才能有精神去找他。”

　　眼泪在那个瞬间倾泻而出，英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用手捂住眼睛，不去看夏目微笑着的面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谢谢。

　　天色渐渐暗沉，月亮无声无息的攀上漆黑夜幕。英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微弱的白光，她跪在夏目身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妖力随着光芒离开体内，在空气中凝结成微小的光点，美丽却凄凉。

　　“怎么了，英？”夏目发觉到了她的失神，担忧的问。

　　“……夏目大人。”英歪了歪头，脸颊晕开了淡淡的红晕，犹豫了很久才艰难的说出后面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咦？”略微的惊讶，夏目并没有想到初遇时那么倔强而别扭的人，此时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她涨红的像苹果一样的脸，他不自觉微笑起来：“当然可以。”

　　尴尬的红晕很快变成了因兴奋而渲染上的潮红。她不由分说的掀开被子，钻进他的被窝里。冰冷的温度渐渐传递过来，燥热的夏夜因此变得清凉而舒适。英将脸埋在夏目的胸口，隔着皮肤传达而来的，是令人安心的热度。

　　“为什么……夏目大人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倦意渐渐袭来。寻找了太久，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是会疲惫的。她背井离乡，放弃了所有，只是孜孜不倦的，一直，一直寻找着那个人。为什么这么执着呢？她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只是想见到他，每天每天，夜以继日的想念。或许，在遇见那个人之前，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为什么啊……”银色的光点缠绕在指尖，又渐渐消散，只余下一丝冰冷的触感。夏目闭上眼睛，嗅到了草木的清香，夹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思绪：“大概是因为能感受到……你想念的心情吧。”

　　夏目大人……好温暖啊。就像那个人一样。她缓缓合上了眼睛，不知自己是否将这句话说客出来。大概是她走得太久太累了，所以才会如此轻易的被睡意占据了意识。梦中有谁轻抚着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缓缓蔓延，足以驱散沉睡在土地里，那一整个冬天的孤寂和寒冷。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睡梦中的笑脸格外安心而美好。夏目支起手腕注视着她，思考被她如此想念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无论如何，有人这样思念着自己，那个人，一定是幸福的吧。

　　“你这个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猫咪老师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对面，眯起的月牙般的眼睛里，带着轻佻的戏谑。

　　“猫咪老师，你知道我改不了的，不是么？”夏目将脸埋在枕头里，笑着回望它。

　　“切，你这种笨蛋，活该被人吃掉。”错过他的眼神，猫咪老师装作漫不经心的回到自己的圆垫子上，闭上眼呼呼大睡。

　　那个时候，夏目想，如果他和猫咪老师从彼此的生命中消失了，留下的那个人，会带着他的思念，不顾一切的去寻找对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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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微亮的时候，英便吵醒了熟睡中的夏目和猫咪老师，踏上了寻找的路途。

　　猫咪老师虽然满嘴的抱怨，但还是老实的跟在夏目身边，询问和威胁着路过的妖怪。

　　英从每颗植物上汲取着气息，试图分辨和寻找出那个人的所在。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他们依旧一无所获。英因为身体虚弱而在树下休息，很快便进入梦乡。

　　夏目坐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熟睡的脸，皱起了眉。

　　“你也发现了吧？”猫咪老师跳到英的肩膀上嗅了嗅，又将试探的目光移回夏目的身上：“这家伙，撑不了几天了。”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切。”瞪了他一眼，猫咪老师从英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若无其事的舔舐着爪子：“按照她所描述的，她想找的那个人，应该是树妖一类的吧。”

　　“树妖？”

　　“对。它们深深扎根在土地里，一生只能留在那个地方，无法离开。”蹭了蹭眼睛，它趴到地面上，变成了圆滚滚的一团，弯起的眼睛却透出凌厉的光：“虽然同身为植物，但它们因为得到大地供给的养分，获得了强大的妖力和漫长的生命。”

　　“那是人类和弱小的妖怪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足以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然后它们便成为了那片土地力量的源泉，滋润着属于它们的所有的生命。”

　　“你确定要去找么，即使能找到，那个家伙也不一定记得她了。”

　　“我……要去。”夏目站起身，绿叶从树枝上飘落，轻轻停在他柔软的发上。他握紧了拳，望向猫咪老师，目光坚定无比：“因为这是英她，重要的愿望。”

　　“哼。”猫咪老师转过身，懒懒的扭着肥硕的身体向前走去：“去森林深处找找吧，或许能从那里找到些什么消息。”

　　夏目愣了愣，注视着它圆滚滚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笑，很快便追了上去。

　　即使是夏天，森林里也一如既往的阴暗潮湿，冷风阵阵。令人不舒服的气息随时随地的袭来，如果不是有猫咪老师的陪同，他是绝不愿意踏入这里一步的。

　　不过这个所谓的保镖似乎没有任何来做正经事的意思，只是欢快的追逐着黑色的大凤尾蝶。忍无可忍的夏目终于发怒，刚想狠狠对着它的头落下一拳，却看到猫咪老师脚下一滑，向着深不见底的沟壑跌了下去。

　　惊慌失措的夏目想要拉住它，脚下一绊，连人带猫一起摔了下去。

　　大概是因为跌落的冲击，夏目觉得后脑一阵钝痛，很快便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摩挲着脸颊。他下意识的用手挥了挥，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小草贴在他的脸上，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夏目坐起身，用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嫩绿的叶子。看似柔弱不堪的小生命，不久后也会因为某个人温柔的唤醒，而拥有灵魂的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森林里散发着潮湿而腐烂的气息。猫咪老师并不在身边，或许是因为滑落的时候跌去了别的地方。真是会添麻烦的家伙，现在除了要找到英想见的那个人，还要找到它才行。

　　漫无目的的在森林中走着，一边呼唤着猫咪老师的名字。不远处的草丛里，忽明忽暗的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悄声来到草丛旁边，拨开了缝隙，看见一位老翁手持着烟袋，正坐在树墩上悠闲的吸着烟。

　　这么晚了还留在森林里，是来露宿的猎人么？虽然疑惑，但夏目还是放松了警惕，向着那人走了过去：“抱歉……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只长得很搞笑的肥猫经过。”

　　老者抬目看了他一眼，回答的冷淡：“没有。”

　　“是吗，那打扰了。”与老者道了别，夏目便匆匆的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老者身上散发出威严而冷漠的气质，让夏目莫名的恐惧。

　　“人类的孩子，我劝你别去那边哦。天已经晚了，树林深处可是有很多妖怪的。”大概是对夏目有些好感，老者抖了抖烟袋，淡漠的开口警告。

　　“咦……老伯伯你是妖怪？”夏目的脚步顿了顿，慢慢回过头去。

　　“没错。”老者咧开嘴笑，露出两个金色的门牙：“怎么，害怕么？”

　　“那您知不知道这森林里有一个墨绿色头发，穿着褐色衣服的妖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夏目兴奋异常的奔上前去，焦急又期待的询问着。

　　“啊……哦，那个妖怪啊。”大概是他态度转变的太过突然，让老者来不及反应。对方愣了愣，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在东边树林深处的小溪旁边，看起来总是很寂寞的样子呢。

　　“谢谢！兴奋的扔下两个字，夏目转身便沿着小路向东边的方向跑去。

　　“等等。”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舒缓，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兴奋：“真是性急的孩子啊。那里可是有着很恐怖的怪物，你的身体散发着这么好吃的味道，一定会被吃掉的。”

　　“我知道，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有着不得不找到他的理由。”夏目回过头，眉宇之间夹杂着淡淡的欣喜和温柔温柔，语气中的坚定却不可动摇：“谢谢您。”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浓郁的密林中。老者将脸隐匿在黑暗中，嘴角扬起了含义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