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盛夏之宴》子不语殇

7、温柔的想念

　　那个晚上，夏目做了一个梦。梦中草长鸢飞，溪流清澈，水声潺潺。虫鸣断断续续的吟唱，随着风声拂过遍地五颜六色的鲜花；淡蓝色的天空清澈澄明，白云如纱般在空中晕染开来；光线氤氲，穿透树木繁茂的枝叶，笼罩着蒲公英柔弱的幼苗。有谁轻抚着银色的短发，喃喃低语，声音低沉而温柔。要快点长大哦。

　　睁开眼的时候，对视上一双明亮的银色眸子。纯净的银色在黑暗中突兀的如此耀眼，夏目一惊，下意识的挥舞着拳头过去，准确无误的正中了对方的脸。

　　压抑住的低吟。刚才还一脸冷漠表情的少女，此时捂着脸痛苦的满地打滚。被打扰了睡眠的猫咪老师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到少女的身边，俯下身嗅了嗅：“这种低等的家伙，让我吃掉算了。”

　　“可恶，你这只丑猫，离我远一点。”少女捂着脸，不耐烦的挥动着手臂赶走它。

　　“什么？居然这么说如此优雅的我！低等的家伙，看我一口吃掉你！”猫咪老师黑着一张脸，猛的跳起来，露出尖锐的牙齿。很快它就被一只手狠狠按回地面，脸几乎嵌入地里。

　　“英？你怎么会来这里？”夏目按着暴躁不已的猫，疑惑的问眼前的少女。

　　“总之，把友人帐交出来！”脸颊浮现了淡淡的红色，她故作骄傲的别过头去，显得有些蛮不讲理。

　　“不是说了吗，这个不能给你哟。”似乎发现了她小小的局促，夏目绽开了温和的笑容。他总是习惯了如此温柔的去对待身边的人与妖怪。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的笑容和言语，总是有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如果你想要回名字的话，我可以还给你。”

　　翻开友人帐，手却被另一双惨白而娇小的手覆盖住。有些惊讶的对视上英的眼睛，她匆忙松开手，嘟起嘴故意不去看他：“我的名字不在这上面。”

　　“不在这上面？”夏目愣了些许，下意识的合上友人帐。看着对方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微笑着问：“还是说……你需要什么帮助么？”

　　“切，明明是人类，说什么帮忙。”干脆的否决，英的眼神却开始不安分的游动起来。

　　“你这个笨蛋，不要随便插手妖怪的事情。”一直看热闹的猫咪老师终于插上了嘴，扑在夏目的身上胡乱的用爪子拍打着他：“万一像上次的妖怪那样，想把你吃掉怎么办？”

　　“不要胡说八道，你这只丑猫，我才不会吃人类这么肮脏的东西呢！”英似乎不满它的怀疑，与它大声争吵起来。

　　“你再叫我丑猫我就吃了你哦，你这颗没用的小杂草！”

　　“我才不是杂草，我是蒲公英！”

　　“有什么不一样，让我这种美食家吃你这种没什么妖力的素菜，简直都是种侮辱！”

　　“什么？你这只自大的丑猫——”

　　“那个——”扯开蓄势待发，准备大吵一架的两只妖怪。夏目抱起挣扎不停的猫咪老师，用手臂挡住它的嘴，对脸鼓得像包子般的少女说：“英，即使是你想统治妖怪也好，寂寞也好。友人帐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绝对不能给你哦。”

　　“非常重要的……东西？”英扬起头，对视上夏目的眸子。那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如此清澈而温柔，温柔的让倒影在其中的自己的影子，都如此的安逸而柔和。

　　“是啊。”如此乖巧而温驯的样子，让夏目不禁伸手拂上她的额头，轻轻摩挲：“英你也有的吧？”

　　英闭上眼睛，银色的光芒自她的体内散发而出，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柔和的光亮中。细碎的银色光点缓缓漂浮在空气中，仿佛碎落的阳光。他微微睁大了双眼，感觉暖意从掌心断断续续的传递而来，夹杂着一丝寂寞的，欢喜的，想念的心情。

　　光芒渐渐散去，眼前的少女不知何时也消失。只余下满屋飘散的蒲公英，扬扬洒洒，给原本温馨的小屋罩上了淡淡的梦幻气息。夏目收回手，出神的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不知不觉像梦中那个人一样，抚摸了她的头发。这双有着人类温度的手，可以给那颗寂寞的心，一点点的安慰么？

　　“哦哦，走了呢，真是无趣。本来还指望她把你吃掉。”懒懒的打了个哈吹，猫咪老师扭动着肥硕的身子钻进了被子里：“真是，叫你离妖怪远一点，万一惹到了麻烦我可不管。”

　　残留在掌心的感觉，异常温暖。夏目看着喋喋不休的肥硕猫咪，掀开被子将它抱在怀里，笑容温柔：“没关系，猫咪老师你不也是妖怪么？”

　　“去去去，热死了，喵。”猫咪老师在他的怀中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舒服的蹭着他的下巴。看着夏目含着笑意的睡脸，它很快便安静下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

　　手臂上的力量紧了紧，两个人的体温相互传递着，在炎热的夏季却并不让人燥热。猫咪老师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偶尔会有的宠溺，是从那个蒲公英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吧。这个笨蛋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容易被妖怪的心情所影响。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别扭的家伙难得坦率的表露出他的需要和爱。不同方式表达出的爱，他们彼此总是能轻易的感受到。真挚的拥抱，比一千遍的“谢谢”，更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一夜被温馨的梦境所包围着，夏目睡得很香甜，早上醒来时便也分外精神。坐起身，还在熟睡的猫咪老师从他的身上滑落了下来，嘴角挂着口水。

　　不自觉的勾了笑，夏目用手指抚摸它的下巴。猫咪老师舒服的翻了个身，再度睡了过去。

　　夏目并没有打扰它的睡眠。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收拾好房间，准备独自外出去散步。

　　蝉鸣的声音婉转而清脆，让人心旷神怡。翠绿草地上绽开七彩的花朵，装饰着田间狭窄而绵长的水泥马路，夏目愉悦的欣赏着风景，发现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打着伞，正在和路边的妖怪们询问着什么。妖怪们摇了摇头径自走开，她紧握着拳站在原地，满脸的失望。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的身体。警惕的抬起头，却看见夏目担忧的望着她：“英？你在这里做什么？”

　　英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慌张的跑开。夏目还没有来得及喊住她，她便慌不择路的撞到了路旁的大树上，晕了过去。

　　“喂。”夏目蹲下身，用狗尾草蹭了蹭她的鼻子。她似乎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无奈的叹了口气，夏目背上她走向回家的路。

　　背上的少女冰冷而轻盈，似乎脆弱的一阵风便能吹走。夏目小心翼翼的行走着，却感觉搭在双肩的手渐渐收紧。他以为她醒了，停下步子尝试着唤她：“英？”

　　英并没回答他，只是轻轻的呢喃着：“好想……”

　　“英？”

　　“好想……见到你……”

　　冰冷的液体滑进夏目的脖颈。时间仿佛有顷刻的停顿。微风拂过，青翠的草地里沙沙作响。

　　回到家的时候，猫咪老师已经醒了。它正露出圆圆的肚皮，努力吞着羊羹。见到夏目背上昏睡的英，立刻恼怒的瞪大了眼睛：“你这个笨蛋，居然将来历不明的妖怪带回家！”

　　“没办法啊，我不能让她晕在那里不管她。”将英平放在榻榻米上，小心翼翼的盖好被子。夏目注视着她的睡脸，睡梦中的英一直在小声抽泣着。虽然猫咪老师总是责怪自己不够小心，但是对于英的到来，他还是觉得莫名的在意。

　　“你这个滥好人，被吃掉了也是活该。”吞咽着羊羹，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猫咪老师跃起身，绕着英嗅了嗅，若无其事的眯起了眼睛：“嗯……不过不太可能被吃掉了。这家伙已经时日无多了。”

　　“咦？”

　　“植物幻化成的妖，本身妖力就很薄弱。加上要变成成人形四处行走，消耗的妖力便更多。没有妖力的支撑，她很快就会变回普通的植物，慢慢衰竭死去。这是自然的规律。”

　　“……她带着这样的身体来找我，一定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吧。”夏目宠溺的注视着睡梦中哭泣的英，轻抚着她的头发。却有淡淡的悲伤一点点爬上眼角。

　　“真是，就是讨厌看见你这么阴沉的表情我才没有说的。”猫咪老师不屑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的脸。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触摸，英缓慢的睁开了眼睛。夏目将脸贴近她，担忧的问：“英，没事吧？”

　　“哇！”英裹着被子猛的后退了一步。发现那人是夏目时，她又将脸缩进膝盖里，倔强的不说话。

　　“英。”夏目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柔声问：“你想念的人……是谁呢？”

　　英怔了怔，将裹在脸上的被子一点点拉下来，望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他一定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吧。”注视着她带着惊慌的脸，夏目轻轻勾起了嘴角，笑容温和。
　　瞬间的寂静，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满溢出来，沾湿了脸颊。她掀开被子，猛的扑进夏目的怀里，搂住他的腰大哭起来。

　　“别哭”夏目愣了一会，温柔的回抱住她，轻拍她的背：“我来帮你找到他，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抽泣声也慢慢消失。英松开了夏目，看着他衬衫上湿润的一片，红着脸揉了揉眼睛。

　　“平静下来了么？”夏目倒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被她毫不客气的夺走，猛灌了下去。

　　“那么，能告诉我，找我有什么事么？”面对她手足无措的慌张举动，夏目并不恼怒，唇角的弧度更加柔和。

　　英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打量他许久，终于在他温柔的笑容中败下阵来。错过他的目光，英将头贴在窗子上，犹豫着开口：“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其它的植物一样，扎根在很深的土地里沉睡。那时候，梦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真的很孤独，很孤独……”

　　“后来，梦中的我感觉到有双手温柔的抚摸着，那种感觉真的太舒服，太舒服了。让我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这双手的主人。”

　　“我开始慢慢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他说，你要快点长大。等你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能离开禁锢的土地，游遍世界各地。最后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生根发芽。”

　　“他说，还有漫长的旅行等着你，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才行。”

　　“他说，你是自由的。等你能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就代替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虽然还是睡着，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每天每天都会来到这里，用他温暖的手掌抚摸我。我尝试着一点一点睁开眼睛，日复一日。”

　　“终于有一天，光芒照进了眼睛里。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那个人一直站在原地，抬头注视着我。我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在我的视野里一点一点缩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我随着风一直四处飘荡，寻找着他的身影。在即将放弃的时候，听到其它的妖怪们说。有一位妖力强大的少年继承了友人帐，可以利用妖怪的名字召唤它们。我想，或许那个人的名字在友人帐里，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想要抢夺友人帐。”

　　“夏目大人，你是和他一样温柔的人呢。所以总是那么任性的对待你，对不起。可是，真的，无论如何，我都想再见他一面。”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夏目沉默着听她的讲述，窗外的风煽动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空气缓慢的流动，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悲伤，那么静谧而又自然而然。

　　“英，你还记得他的样子么？”夏目翻开友人帐，放置胸前，问向眼前羸弱的妖怪。

　　“样子？”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她看着夏目认真的神情，以及他手上的友人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仔细的思索起来：“当时他……离得太远了。我只记得他有着一头墨绿的头发，身上穿着褐色的和服……很强壮的感觉。”

　　“是么？虽然形容的有些模糊，但是我可以试一试。”回应了一个微笑，夏目闭上眼睛，唇齿轻启：“守护吾者，显示汝名。”

　　友人帐开始不安分的翻动起来。英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着。时间流动的异常缓慢，似乎比她寻找他的那些时光还要漫长。“哗哗”的翻动声充斥在耳边，最后一页纸张翻过，友人帐被合起，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