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盛夏之宴》子不语殇

9、前行与离别

　　东边似乎是森林的最深处，密林丛生，鲜有人迹。本来还可以依稀辨认出的小路，渐渐被杂草和树木淹没。夏目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小心翼翼的防止自己再度跌落沟壑。

　　夜色渐渐袭来，浓郁的密林让人分不清方向。黑暗沉沉下压，与暗沉的绿色混淆在一起，难以分辨。猫咪老师并不在身边，这就意味着如果遇到妖怪的话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自己解决，一种就是当做妖怪的粮食，被吞噬掉。

　　对于夏目来说，显然后一种更有可能。但是即将找到那个人的喜悦，让自己已经无暇顾及其它。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就是英想要找的人，但至少也有了一丝希望。而这丝希望，对于一直跋山涉水的寻找着思念的人，毫无头绪，又即将消逝于世间的英来说，是多么重要。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已经完全将森林吞噬。萤火虫在身边围绕飞舞，隐约照亮脚下的路。潮湿的气息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夏目停下脚步，环视周围。葱郁的树林与灌木遮挡住了视线，让他完全迷失了方向。

　　有什么东西在树后沙沙作响。夏目屏住呼吸，想从风声以及虫鸣中辨别出其它的声音。空气沉寂了些许，他仿佛听见了溪流涌动的声音，哗哗，哗哗。

　　夏目拨开草丛向着声音的来源奔去。地上的植物似乎有意的缠住他的脚踝，阻挡着他的前行。但这股力量却微乎其微，很容易便被挣脱。

　　水声越发接近，夏目拨开灌木丛，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溪流。溪水潺潺的流动着，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来不及欣喜，一股力量却拖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向树上狠狠摔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的骨头几乎松散。夏目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靠着粗壮的树木缓缓跌坐下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他抬起头，看到刚才持着烟斗的老者站在自己面前，笑容诡秘冰冷。

　　“虽然妖力很强大，不过却是个好骗的白痴。”干笑了几声，老者用烟杆挑起他的下巴，眯了眯眼睛：“本来想在那边就吃掉你的，不过不是我的地盘范围，不好开荤呐。所以只好把你骗到这边来了。”

　　夏目扭过头，以冰冷而憎恨的眼神瞪视着他。

　　“哎呀呀，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将烟斗塞进嘴里，老者悠闲的吐了口烟圈：“也不算骗你吧，你要找的那个妖怪确实在这儿，不过你可能见不到它就得归西了。”

　　“放开我。”不容反抗的命令语气，夹杂着一丝恼怒和不安。他还没有来得及确认那是否是他们想要找的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英，那个人的位置。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人类真是没礼貌的生物，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你总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吧？”磕了磕烟斗中残余的烟灰，老者一只手握起夏目的衣领，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在树上：“作为回报，把你的心脏给我吃吧。”

　　话音未落，老者的手臂渐渐蜕变成尖锐的爪。他挣扎着握紧老者按在衣领上的手，对方吃痛了一下，皱眉愠怒的低喝：“孩子们，给我抓紧他！”

　　周围的灌木和树丛延伸出触角，将夏目紧紧捆绑在树上，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走，模糊的视线中锐利的爪子缓慢的向自己靠近。老者将脸搭在他的肩膀上，嗅着香甜可口的气息，粘稠的唾液滴落在他的脖子上。意识朦胧间，他听见有谁声嘶力竭的在喊：“夏目大人！”

　　清脆而焦急的声音，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张失望的，哭泣的脸。被这一声呼喊唤回了一丝意识。夏目用尽力气撕扯着交织在身体前的植物藤网，对着奔过来的英大喊：“英，别过来！”

　　英的脚步瞬间顿住，满脸的担忧和诧异。

　　“去灌木后的小溪旁边，你想见的那个人就在那里！”

　　明亮的水光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雾气氤氲在那双原本清澈的眼里。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站在那儿，那些寻找的，旅途上的孤独与疲惫，似乎在瞬间倾泻，直至崩溃。隐忍着的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与担忧，完完全全的落入夏目的眼里。他看着不知所措的英，忍耐着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语调温柔了下来：“放心吧，我还是有能力对付它们的。你快过去，别浪费了我们的努力！”

　　别浪费了我们的努力。英觉得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可是她是妖怪，妖怪也是会心痛的么？这么漫长的时间，这么拼命的寻找，她以为自己会行走至生命枯竭。但是她却遇到了夏目，明明是人类，还是不顾一切的帮着她这个素未平生的妖怪。而她也，从他的生活中感受到了温柔和希望。她自己要寻找的，是否只是那种依赖和温柔的心情呢？

　　强烈的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几欲将英卷走。巨大的白色九尾狐与她擦肩而过，不由分说的咬断了缠绕在夏目身上的藤条，震开了还在贪婪的嗅着猎物的老妖怪。

　　“英，你还在发什么呆，不快点过去，想被这个老怪物吃掉么？”斑瞄了一眼前方似乎已经被美味夺取了意识的怪物，斜睨着英冷冷开口：“这里有我在，你去做你的事就好。”

　　短暂的沉默与犹豫，看着夏目微笑着面前自己的样子，她仿佛得到了鼓励，含着泪点了点头，向着草丛后奔去。

　　勒紧了自己的力量一松，夏目稳稳的落在了柔软的绒毛上。大概是这种热度太过舒服而让人安心，夏目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也不知道斑是怎样打败妖怪的。朦胧的意识中，他听见有人一直唤他的名字。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英微笑着坐在自己的身边，笑容清朗而温柔。他从未见到过她如此的笑容，温暖中带着释然的欣喜。他伸手拂上她的额头，温和的微笑：“你见到他了吧……太好了，英。”

　　微风拂过，所及之处皆化为青翠草地。五颜六色的花朵随着绿色的波浪翻滚着，蒲公英飞舞在清澈的蓝天中。光线氤氲，穿透树木繁茂的枝叶，笼罩着他和英。他听见莺转蝉鸣，水声潺潺，一切都散发着自然清新，而又令人怀念的气息。

　　英的眼睛渐渐睁大，饱含着欣喜与不可思议。夏目看到她眸子荡漾的水光中，倒影着的影子。绿色的长发，褐色的和服，面容温柔。泪水溢出，一颗颗从脸颊滚落下来。英闭上眼睛，唇角的笑容欣喜而欢愉。有银色的光点从她的身体上缓缓飞散出来，漂浮在空气中，明亮而璀璨。掌心下的短发，柔软而清凉，夹杂着莫名的欣喜与感动。

　　光芒渐渐强烈，英的身体也在银色的光芒中渐渐透明。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泪珠滴落在皮肤上，灼热滚烫。然后他听见她轻声说，谢谢。

　　是吗，这就是你一直寻找他的原因么？想把这句话，这种温暖而感激的心情，亲自传达给她。太好了，英。你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你一直很想念的，温柔的人。

　　手中的触感渐渐消失，夏目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明晰而锐利的刺入眼睑。他下意识的用手遮挡住，侧过头，却发现猫咪老师正坐在一旁，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

　　英不在身边，他模糊的想起之前的梦境。因为实现了梦想，所以消失了么。夏目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是残留的触感与温度，或许以后再也无法遇到了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怔了怔，慌忙的问身旁的猫咪老师：“英她……找到那个人了么？”

　　“哦，没有。”知道他对自己晕倒之后的事情毫无印象，猫咪老师晃了晃尾巴，若无其事的说出了实情：“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是不是呢。毕竟这种妖怪还是很多的。”

　　“……没有找到？”心情一瞬间跌落到谷底，夏目将视线移回掌心，眸中隐藏不住的失望。如果没有遇到的话，那么英是怀着遗憾消失的么？梦境中那种包围着的满足的幸福感，又是什么呢？

　　“哎呀呀，又是这种让人讨厌的阴沉表情。”猫咪老师背过身去，扭着肥硕的身子跳上矮桌，拨弄着盘中的橘子：“反正她是蒲公英。即使妖力消失了，她的种子也会沉睡在土地里，春天的时候，可以再次随着风周游世界各地。这样一世又一世的循环下去，总有一天能遇到的，她想见的那个人。”

　　瞬间的错愕，沉重的心情很快便又舒缓释然。夏目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的确，自然的生命在初春之时生长，仲夏之时蓬勃旺盛。它们通过各种方法传递和延续着生命，经历了无可奈何的离别，然后带着无家可归的想念，四处寻找与追寻。最终发现，自己所找寻的，是最初那温暖而感激的心情。

　　或许，其实他们，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