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叶叶凉

23、第二十二章 原来，你在

　　那两个梦里千回百转的字，卡在我的喉咙里，酸涩无法阻挡，顺着舌尖一路往里，侵入四肢百骸。

　　“林逸．．．．．．”　我该怎么唤出口？我只是害怕，只是害怕，话还来不及出口，就已经哽咽失声。

　　林逸，你怎么来了？在我以为大家早已生死无关的多年后，在我终于有勇气开始新的人生的时候，在我终于决定将你的名字从我的记忆里抹除的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还在泽南的怀里，失神凝视，僵硬着无法言语。几步外的男人，长身玉立，黑色的长风衣包裹修长的身体，下摆被风轻轻吹起，还是多年前我离开时的样子，眼角眉梢却早已不复当年的温润，只余下凌厉。这样的眼神，此刻看着自己，为什么竟让我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并不是他的谁？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呵！　还有将来么？

　　我努力勾起唇角，声音涩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呢，林逸。可我本来以为，是再也不见了。

　　对面的人迟迟没有答复，我耐心地等着他，泽南耐心地等着我。泽南一定早就发现异样，只是却什么也没有说，我的心里存起一点点的小温暖，让我不再那么惊惶不定。

　　良久，林逸终于开口：“原来，你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我努力稳定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你怎么来这里了？”

　　“有一些事情。”

　　似乎彼此都没有太多话要讲，我自嘲般笑笑，多年前就如此，我不该觉得奇怪的。又是良久的沉默。在我以为该就此告别的时候，他却慢慢走了过来，我沉默地看着他。他将手伸到我面前，只说：“手机给我！”

　　我奇怪地抬头，凝视他近在眼前的眸子，没有发现一丝异样，我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掏出手机递给他。他迅速按下一串号码，之后便听见铃声在他的口袋里响起。他又将号码在彼此的手机保存好，将我的递还给我。我沉默着收下。

　　他似是想开口说什么，终究却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对泽南若有若无地点了下头，留下一句：“尽快跟我联系。”

　　我紧握着手机，不愿目送他离开。

　　一直沉默的泽南终于开口：“我们回家吧！”

　　我抬头看他，张口想要说话，却仿佛说什么都不对，只是被他拉着往回走去。

　　车子一路开至我家楼下，我坐着一动不动。泽南解开我的安全带，搬过我的头，在脸颊印上一吻，然后眼神示意我下车回家。我看着他，那神情分明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都不问我他是谁吗？”

　　“你要想说，我就听着。我并不太想自寻烦恼。”他停下赶我走的动作，转而握着我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摩挲。

　　我一直低着头，嘴角抿起疑似微笑的弧度，连自己都觉得很勉强。反手将他的手掌反过来，将右手腕放在他的掌心，包住。我缓缓开口：“他是我的妹夫。”

　　手上传来微微的震动，只一瞬，又回复平静，我于是继续：“我在很小的时候，犯了一个大错，让我的父母妹妹非常讨厌我，同时也弄伤了这只手腕。”　我在他的掌心转了转腕，皮肤摩擦的细微触感让我觉得温暖安心：“只有他注意到了，从头至尾。他帮我包扎，其实他也只是个小孩子，手法很不专业，所以即便只是小伤，后来也留了这么一道疤，一直除不去。”

　　“我小时候认为爸妈不喜欢我，所以一直觉得他是第一个肯对我好的人。可同时他和我的妹妹却是天生一对。我将我的小心思一藏就是十几年，直到发生了一些意外，他和妹妹分手了。我们在一起过了一年非常愉快的日子，当然，可能只是我这么认为。然后，一切归位，各人终究得到了各人该得的。”我自嘲般笑笑，终于有勇气抬头看向他：“而我，迟了这么久，却终究也得到了。”

　　我凝视着他，坚定、柔和、也满怀甜蜜希冀。

　　他唇角紧紧牵扯的线条终于柔和，原来他也不是毫不在意的，我会心一笑，却在下一个瞬间被他报复性地在唇角一咬，我痛得“嘶”一声，他在眼前笑得得意，语气却出奇的温和：“以后，你都有我。”

　　一夜辗转反侧，我紧握着手机，无法平静入眠，好像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才迷迷糊糊睡去。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林逸的脸一直在眼前不停晃过，一会儿是他对着我疾言厉色，骂我疯了；一会儿又是他拉着我在海边奔跑，笑我呆傻。好像我在他眼里就从来没有好过，不管是他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时候。最后一个画面闪过，他望着我，清冷的眉眼，却认真叮嘱：“尽快跟我联系。”

　　我心里一紧，立马醒了过来。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是下午了，夕阳照在窗台上，一片金光灿灿，是个好天气。

　　我在洗手间的镜子里，被自己满面沉重的黑气惊着了，扭头一想，我也快二十七岁了。我执意要忘了过往二十年的岁月，可是岁月却从来没有抛弃我，我终究也有老去的一天。就像现在，稍微休息不好，立马显形。

　　我随便找了些吃食填肚子，小区里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我才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天。可是不对，如果是星期天，怎么泽南到现在还没有打电话给我？

　　我顾不及多想，立马拨了电话过去，良久，那边响起某人模糊的声音：“喂？”

　　我：“你怎么还在睡？”

　　那边停顿了好一阵子，似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然后听见他清了清嗓子：“没事干嘛不多睡？这不还早着呢嘛！”

　　我“嗤”的一声，问道：“你不会是为昨天的事闷闷不乐，睡不着觉吧？”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你太小看我了！”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我们郑总经理有周末赖床的习惯，而且这一赖就是一整天啊！”我明嘲暗讽：“那难道你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对！”他答得干脆：“孤枕难眠，为了我们彼此的健康考虑，你要不要考虑来陪我一起睡啊？”

　　我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也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倒是应该的，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有义务照顾你的身体健康。只是．．．”　我刻意停顿：“只是我这人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梦游。时不时地喜欢半夜起来溜达，游魂一样。而且我有爱吃西瓜，特别喜欢听西瓜被切开时的‘咔嚓’一声。你说我要是半夜起来，找不着西瓜，却找着身边某颗球状物，会不会就把他当西瓜给．．．”

　　“翩翩，我决定了，以后我们分房睡！”

　　“呸，谁要跟你分房睡啊？”　这话怎么说着这么别扭。

　　“你不愿意？好吧，那算了，我就勉强接受你跟我一起睡好了，只是我得搂着你不让你乱跑，不然你要真把我咔嚓了，你还不得守寡？我会心疼的。”

　　“你死不要脸的，再不跟你说了！”说完我“啪”的一声挂断，脸上的笑意却再难抑制。

　　过了一会儿，有短信进来。

　　“翩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问

　　“我刚刚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我答，佯装生气。

　　“不要生气了，大不了你真的把我给咔嚓了。你这就过来吧！”他继续耍流氓。

　　“你的脑袋有什么用，全是草！”

　　“翩翩！”

　　“翩翩，翩翩！”

　　“翩翩，翩翩，翩翩！”

　　“行啦行啦行啦，大爷您放过我，我不要你的脑袋，只要你的人，你给我多吃点养肥些。不过今天就不用你来伺候啦，今天妞儿我要逛街去！”

　　“那好吧，我独守空房，寂寞空闺冷！”

　　．．．．．．

　　终于摆脱纠缠，我决定好好打扮出去溜达顺便顺点好东西回来转换一下心情，结果手机又响了，这回换成电话。我无奈地接起：“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没完没了的啊？要不要我喂你吃饭啊？”　我被自己声音里的黏糊劲儿刺激得一哆嗦，我果然被恋爱这把火给烧焦了。

　　“是我，翩翩！”

　　是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