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叶叶凉

11、第十章

　　二世祖的老巢在城西郊区，是一栋两层小别墅，在城西的别墅群中并不显眼，大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车子七拐八弯后终于到了，我拎出钥匙走向大门，却忽略了司机老王的欲言又止。

　　打开门，很奇怪大黑没有像以往那样热情的扑过来，我一边换鞋，一边轻声呼唤：“大黑！ 阿黑！ 小黑黑！” 回应我的却是压抑着地‘呜呜’声。我一边想着“遭了，估计又把自己塞床底下了！” 一边急急地朝客卧走去。

　　大黑自打被我接手照顾后，终于结束了它“难狗”的生活，一日三餐有了保障，也不怕被某个杀千刀的忘在阳台过夜。

　　可惜，饱暖思淫欲，老祖先诚不欺我，大黑的体重在最初的几个月一度呈几何级数的增长，我在最初的喜悦褪去之后终于发现苗头不对，狠下心来要遏制这种态势，于是制定了一系列的减肥食谱，可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这小东西习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对我的苦心很是不能理解，又迫于我的淫威不敢反抗，于是渐渐养成了偷吃的习惯。

　　刚开始我还颇不能理解自己的努力为什么没能让它瘦下来，直到某天中午替二世祖回家拿资料，发现这个小狗崽子竟然躲在客卧的床下啃零食，我恼羞成怒直接将它拎到阳台拴起来，还威胁二世祖没有我的同意不准放它进来。

　　我本来想着关个个把星期它总能学乖吧！ 结果才三天，二世祖就跑来哭爷爷告奶奶，说他再也无法忍受整夜整夜地听着大黑的呜咽，简直比剜他的心还难受。我本不想理他，可终究还是耐不住磨，决定去看看。

　　这一看简直把我的心肝儿都吓出来了，一地狗毛啊！ 想来大黑因为我们的严惩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焦躁脱毛症。这可怜的狗崽子，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爹，掉毛掉得这么厉害还不放它进来，简直就是冷血。

　　我又把二世祖狠狠地批了一通，才火急火燎地去抚慰大黑那受伤地心灵。最终，我们大黑在我一系列的心理建设下终于重拾雄风，掉下的毛也长了回来，只是这爬床底的毛病却一直保留着，好在客卧一直也没人睡，就随他去了，只是这呆狗却常常被低矮的床沿卡住它肥硕的肚子出不来，直恨得我牙痒痒。

　　话说我急着去抢救这只呆狗，几步冲进客卧，却发现大黑没有卡在床下，却躺在了床上。原本肥硕的身形此刻变得妙不可言，还白白净净的，浑身只着一条裤衩。

　　对！ 裤衩！

　　额滴神哪！ 我们大黑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王，还是裸体的大王！ 我真恨不得自插双目，自断经脉！ 我真是犯贱，以为是给二世祖擦屁股，结果却成了打前锋，还好死不死地撞到大王的埋伏，我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

　　我跟大王的渊源要追溯到一年多以前。彼时我和大黑的感情甚笃，它还没有背着我偷吃，我当时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将大黑养得黑黑胖胖，然后，然后一路胖下去。某一天某一夜，我带着大黑玩累了，搂着它就在客厅地板上睡着。那时候二世祖压根儿就把夜店当家，我也不害怕他突然跑回来，当然即便他跑回来，也从来只有我削他的份儿。

　　我于是睡得颇为放心。迷迷糊糊间听见有开关门地声音，我兀自挣扎在起与不起之间，突然腰上被人踹了一脚。这一脚并不重，却让我的小宇宙在瞬间燃烧到了峰值，我一纵而起，一脚飞出，然后就没了下文，因为我的脚被人抓住了。我万分诧异二世祖什么时候反应这么敏捷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这是怎样一种场景啊！ 一个单身女子，睡在单身男子家中，半夜睡眼朦胧间偶遇单身男子的单身哥哥，此刻小腿肚子还被单身哥哥温柔地握在手中。无论怎样演化都该是一场香艳无比的戏剧，除非‘猪脚’是我舞翩翩和郑家两位大爷。

　　一见大王，非死即伤！ 这是我此生唯一愿意苟同二世祖的一句至理名言。

　　我的腿子被重重甩出，我一个踉跄摔坐在地。身旁的大黑却在一声咆哮之后偃旗息鼓，改为呜咽，我莫名惊诧，盯着眼前这个小白脸，只觉得半夜撞见鬼了。

　　我半晌没动静，那人却在打量了我几眼后吐出了一个字：“滚！”

　　以我二十多载看电视的经验看来，但凡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接下来的总会是些销魂的戏码，可我，得到的只是一个销魂的“滚”。

　　我坐在地上不方便跳脚，只好撑大嗓子壮胆：“你是谁？怎么半夜闯进我…呃…别人家？我要报警了！”

　　那人并不拿我的威胁当回事，反而一脸嫌恶，仿佛当我是个泼皮无赖。然后绕过我，朝沙发走去。我此时才注意到他还拖着行李。在沙发上坐定后，他直接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几笔写上字，“撕拉”一声，撕下来递给我，我一时没敢接，只瞧上几眼，才知道是张支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抬头继续盯着他。兴许是见我一副不受教的样子，他颇不耐烦地开口道：“拿着钱滚蛋！”

　　我一边琢磨着让我滚个蛋就能拿二十万，那我要是滚来滚去的，那可真是财源“滚滚”来啊哈哈！ 一边又在考虑着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几率到底有多大。可是想当年我妈拿了几千万让我滚蛋，你这小气吧啦的少了几百倍还好意思在这耀武扬威。我一时心里无法平衡，总不能才过去五年我这身价就跌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大概是等我动作等得不耐烦，那人刷的一声将支票抽回。我一下急了，让你装！ 让你装！ 好啦，一毛钱都没了！ 我着急地想要伸手去拽过他手上那张纸，他却在抽回之后再添了一个零，然后递回给我，正好送到我将将伸出的手里。我一时尴尬，不好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于是缓缓地接了，再缓缓地收回，叠好，塞进裤子口袋里，然后抬起一张谄媚的脸：“请问，您哪位？”

　　他将我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所以一脸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对！ 那是一种比鄙夷还鄙夷的神色，原谅我语文不及格，但是此时我心花怒放，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琢磨那些个高深的情绪。自打我离开那个家，来到这个城市，我所有的大概就是一条命，和几千万现金，再多的钱也可能有不够花的时候，我可没有千金小姐那种清高的高贵品质，白给你赚钱你还嫌弃。

　　眼前这个冤大头的长相仔细看看就知道不是二世祖的爹就是他哥，我记得他有个哥哥的。现在而今眼目下，人家哥哥送过来让我坑，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也拒绝不了啊，你看他一副吃人的模样！

　　郑二公子，我真是无奈呀！ 我是被迫的呀！ 谁知道你们家除了你这个二爷，还有一个比你还二的大爷呀！ 看你们一家都挺不正常的，我就当日行一善，勉强收下了。

　　眼下郑大爷并没有兴致回答我的提问，我于是颇为识趣地退出，关门，临走还将死死咬着我不放的大黑使劲踹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将支票兑了钱直接转我户头，幸好，还没出状况，钱放妥了，万事好办。

　　接下来一个星期，二世祖都没有出现。

　　再一次见到二世祖时，我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没想到我活着还能见到鬼啊！ 彼时我收到传唤，到二世祖家继续我未完成的养狗大业。说实话，那天狠心将大黑留在敌人的屠刀下，让我愧疚了整整一个星期，于是屁颠屁颠地拎着狗粮上门了。

　　进门就发现沙发上躺着一具尸体，那不是郑二公子是谁？我凑过去幸灾乐祸地戳了戳，问道：“二爷，您升天啦？”

　　“你这个骗子，”他翻着白眼，用仿佛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你骗了我们家大王的钱，结果他不但从我的户头里扣了回去，还把我糟蹋成这个样子。明明是你们的仇，为什么要算在我身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叫你二爷，你还真是二呀！ 你想想你哥给钱我干什么？”

　　“他以为你是我养的那些个小明星什么的，他真是瞎了眼，就你这长相，简直是侮辱我。”

　　“那你不会就这样承认啦？他就不会发现自己受骗啦！ 就不会扣你的钱啦！ 也不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啦！ 反正你的小明星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况且就我这长相素质，被他当做你那些个小明星，其实才是对我的侮辱！ 我都没反应，你倒替我着急了啊？”

　　二世祖一副悔恨交加的表情，嘴上却还想着捞便宜：“我这不是为你的名节着想么？”

　　“那我谢谢您了，不过钱是没得了啊！ 您别想太多。”

　　二世祖只好在一边咬牙切齿。我估摸着他也不是在乎这区区两百万，只是在他们家大王那里饱受身心摧残，让他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样子我就算是安全过关了，只是他们家大王的手段真真厉害，把这么一株虽然长歪了，但是仍茁壮成长的小苗儿折磨成霜打的茄子般，也不是常人能办到的。我决定了，以后见着大王的旗帜，必退避三舍，绕路而行。果然，拿人家手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