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花神》维丝

12、黑色蔷薇

　　蔷薇居中，飘渺的花香熏得人不醉都不行。人醉了，梦也就醉了，轻婉的纱帘随着微风摇曳着，纱帘上隐隐的蔷薇花暗纹时隐时现，好似在述说着什么故事，也好像是在呼唤了什么。
　　宽大的卧室，大大的圆床上蜷缩着一个沉睡的女孩，白色的蚕丝被，那一片白色上也是绣着朵朵盛放的，含苞的，妖娆的……蔷薇。朵朵的蔷薇花被女孩黑色的头发遮盖着，女孩小巧的脸露在外面，只是她的眉头就算是在睡梦中，也没有舒展开来。
　　也许是梦到了什么好梦吧，她嘴角隐隐出现了一丝的微笑，可是她的眉头依然在皱紧。连那一朵朵的蔷薇都觉察到了，那层层的暗纹不停地摩挲着女孩的肌肤，似乎在叫她醒来，也似乎想要助她安睡。
　　“沈源，我来了，和你同在一个天空，你能感觉到吗？”
　　从哪里传来的呐喊？那么的绝望，却又那么的欣喜异常……睡梦中的沈源，挣扎着想要听清楚那呐喊来自哪里？为什么，这声音那么的熟悉，像是要叫到了自己的心里一样？
　　意识是清楚的，可是，身体却完全不由得自主，怎么会这样？
　　沈源清楚地感知着自己内心的恐慌，却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
　　意识飞远，沈源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漩涡中，挣扎不出来，越来越觉得疲惫难当，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里的疲惫。
　　在美国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斗志昂扬，那是因为有信念在，即使在难也不觉得疲惫，也不会退缩，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经常想到了退缩？
　　是来到阿雅克肖吗？不，也许是更加的早，看到彼得所在的游轮炸毁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忽然，像是什么倒塌了一般的感觉一样，这种感觉，无关其他，只是一种极度疲乏的感觉。所以，所以——她逃来了科西嘉。
　　原本以为，科西嘉的安淡可以拯救她心中的疲乏。
　　事实也是如此，可是，却再一次被卷入了。
　　本来只是想要回去的。
　　却卷入了蔷薇中——
　　“那么，”莫瑞慢慢地伸出手，握住沈源刚刚恢复知觉的手，极为专注的神态看着沈源，“你愿不愿意让我替你抵挡外面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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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瑞的另外一只手，慢慢地覆上沈源的脸颊，几乎是柔软到可以溺死人的声音传入了沈源耳中：
　　“我在向你求婚，嫁给我好吗？”
　　微凉的唇，轻轻地覆上了沈源因为不知所措紧抿的唇，刹那间，充斥着脑海，让她来不及反应。只是那么一瞬间，莫瑞狡猾的舌头便探入其内，缱绻缠绵……
　　忽然，沈源从梦中惊醒过来，直然坐起。
　　她没有认床的习惯，不管在哪里都能够安然入睡，曾经被蒋衍戏称被卖了恐怕也能睡着。只是今天，沈源看着眼前的大床，忽然有些迷糊了，卧室里并不是很清楚，有种适合睡眠的氛围，手指捏着被角，触到了有些不平滑的东西，低头仔细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蔷薇。
　　蔷薇。
　　原本以为，这里的主人和蔷薇有关，不过是因为大家传说中的那些——
　　他心爱的女子，喜欢蔷薇。
　　他自己喜欢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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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呆在这里的两天，她却不确定了。
　　是的，自从那天莫瑞求婚，已经过去了两天。那件事情，似乎是没有发生过一般，再也没有在两人之间提起，两天的生活，过得安逸无比。
　　只是这两天，她分明感觉到，蔷薇，对于莫瑞来说，甚至对于他身后的背影来说，是个神秘到无法预知的……故事。
　　蔷薇，无处不在，它浸染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活，甚至是思想，它绝美而又高傲，无言却又张狂——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蔷薇……它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源把头埋进被子里，喃喃自语。
　　宽大的卧室里，忽然传来了清晰温和的声音，那声音中似乎隐隐还带着几分的笑意，好像是，它的主人，正在看着什么——
　　沈源吓了一大跳，忽然从被中抬起头来，直直地看进了莫瑞的眼睛里，愣了一秒钟，沈源下意识地看了看蚕丝被中的自己——果然，习惯没有改，是□□的。
　　莫瑞笑盈盈地看着沈源，似乎很喜欢看她窘迫的样子。
　　沈源默默地将被子裹得紧了紧，闷闷：“你怎么进来了？”
　　蔷薇居是莫瑞的地盘，她没有资格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毕竟，自己是客人。但是他也太……好歹女孩子的房间也不是随意能进的。
　　莫瑞何许聪明，哪能猜不透沈源的想法，他手中转动着轮椅，靠近了沈源几分：
　　“我只是想看看你了。所以就进来了——”
　　沈源有些恼了，可是多半是羞的：
　　“你怎么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
　　“女孩子？”莫瑞饶有意味地看着沈源气愤的样子，可是却不动半分，下意识地更加靠近了几分，“我记得我跟你求过婚，我是你的未婚夫，想进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可以？”
　　这是两天以来，莫瑞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沈源抬头装进了莫瑞目光灼灼的眼睛里，一瞬间，几乎灼伤她的眼睛，下意识地避开，她偏过头去，硬生生道：
　　“那是你的事情，我可没有同意。”
　　“可是。”莫瑞的手覆上了沈源在被子上的手，“你让我吻了你。”
　　你让我吻了你。
　　沈源又急又恼，甩开了莫瑞的手：“你无赖！”
　　沈源用力过大，手中的蚕丝被滑滑地，落在她的腰间——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蚕丝被那盛放的蔷薇依偎在沈源的身侧，盈盈一握的腰身，恰到好处的曲线，干净的堪比花瓣般柔滑的肌肤，丝丝的黑发诱惑般地遮挡着寸寸的皮肤——就这么落在了莫瑞的眼中。
　　一瞬间，莫瑞的眼中，涌上了更为沉重的色彩——这样的活色生香，这样的美好，只要伸手一握，她就可以属于自己……
　　沈源不是看不到莫瑞的眼神中的变化，可是她不敢动，一动，她也不敢保证，莫瑞会怎么做——
　　静静地。
　　半晌之后。
　　沈源低头慢慢说：“喂，你转过身去……让我穿上衣服——”
　　莫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源更加不敢动，只是手指更加捏紧了被子，那触觉让自己不由得激起了一身冷汗，微微垂首，但愿那长长的头发，遮挡住更多的风光。
　　耳边传来了莫瑞低低的声音，还带了几分的暗哑：“我穿着衣服。”
　　沈源一时间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却接下来听到了轮椅转动的声音：
　　“我有事情和你说，你穿好——到黑色蔷薇花下来找我。”
　　沈源看着莫瑞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像是黑色的蔷薇，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
　　黑色的蔷薇花，在蔷薇居中，只有一处。
　　她藏在众多蔷薇花之后，也许是羞怯，也许是因为别的，黑色的蔷薇花，并不见人，哪怕是这里的人，每天熏染在蔷薇花中，也要小心翼翼，黑色的蔷薇花，说不好什么时候，忽然败落下来。
　　骄傲的像是黑夜的精灵。
　　莫瑞看着黑色的蔷薇，似乎意识又回到了十年前——
　　同样也是那丛，黑色的蔷薇。
　　那年，家中那从黑色的蔷薇，看到了自己，忽然开始落败。即使他是家中的长子，即使他是家中的继承人，可是黑色蔷薇的预示，谁也不能够违背。
　　蔷薇，特别是黑色的蔷薇，有一种神奇的预示功能。
　　黑色的蔷薇，看到了某个人，盛开到落败，预示着这个人，将带给家族无可避免的灾难，直到——败落。
　　从那天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纵使是父母，还有曾经喜欢他的仆人，还有兄弟姐妹亲戚们——所有的眼神都变了。黑色蔷薇花的预示，百年只两次，可是这第一次，却应验到了自己的身上，还是如此的下场。
　　整个家族的气氛也变了，没有人知道，家族要什么时候才能落败，或者是几天，几个月，更或者是几年……所有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结局，每个人都有着一种悲观的情绪。
　　这种毁灭性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家族。
　　三年。
　　整整三年的时间。
　　三年之后的某一天，忽然家族中闯入了外人，纵使是再强健的家族，三年的意志消沉，三年的悲哀，三年的无所事事，三年的怨愤——也阻挡不了它的败落。
　　整整三天三夜。
　　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奋起，有的不过是悲哀求饶，有的不过是声声控诉——还有的，无非是怒骂，黑色蔷薇的预示，给了自己黑暗的未来。
　　唯一逃出的只有自己。
　　没有人帮助他。
　　三年来，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不好，或者是从所有人的眼神中获悉了什么，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布置下了逃生的路线，还有手段方法。
　　三年，他整整研究了三年。
　　数百种方案，无数的假想可能，解决方法。
　　最终在最后的时候，奏效。
　　他成功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站在家外面，听着里面的呼喊，心中悲凉。
　　第二天的时候，他不忍心，站在绝妙的高点，看着家中笼罩着得血雾，心如死灰。
　　第三天的时候，他听着家人的怒骂，诅咒，甚至是对自己的，他决然离开。
　　那天，是他十六周岁的生日。
　　原本，十六岁。是他要接替父亲一家之主之位的日子。
　　只是那一丛黑色的蔷薇，就将所有的一起都改变，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包括他的，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尤其是他的。
　　那时候开始，他就没有了心，没有了爱。
　　心随着黑色蔷薇早已染成了黑色，爱随着家人的诅咒怒骂早已成灰。
　　那一刻，蔷薇家族——最有威望的玄幻家族从此销声匿迹。
　　三年后，莫瑞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七年后，莫瑞来到了科西嘉。
　　九年后，“莫”出现在了阿雅克肖的历史中。
　　十年后，如今黑色的蔷薇花，再次盛放。
　　可是这次，黑色的蔷薇，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衰败，反而开的无比的繁茂。是因为，蔷薇家族已然落败，没有可以预兆的吗？
　　莫瑞怒了，曾经一夕之间，打散了所有的黑色花瓣——
　　如果不是它，自己的人生，或者不是这样，不是这么的悲凉，不用这么的躲藏。
　　但是——
　　黑色的蔷薇，却在一夜之后，重新妖娆绽放，堪比从前。
　　诡异。你又想预兆些什么？
　　莫瑞更怒了，一次次地打散它所有的花瓣，可是总是在一夜之后，它重新绽放，分外妖娆。
　　莫瑞的身体，却忽然差了起来。
　　在蔷薇花中，莫名地咳嗽不停，可是他却无法离开，蔷薇就是他的魂魄，他的血肉，他的思想，他的一切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蔷薇花中。
　　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他的身体就比以前差了好多。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以前那个家。
　　好久都没有回去过了。
　　七年前，莫瑞出现的时候，瑞肯尼来到了自己身边。
　　瑞肯尼说：
　　“主人，肯愿意跟随您，直到回家。为了这个目标，肯不惜牺牲生命！”
　　他答应了。于是，瑞肯尼留了下来，成了肯。
　　不远处，是女孩轻缓的脚步，生怕惊到了这满园的蔷薇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