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快乐 ...
-
01
我不开心。
是的,我为什么要开心。
重新开始闭门不出的生活,待在房间里头,窗帘全拉上,然而阳光还是穿过布料透了进来。
好像睡了两三个小时,但睡得不好,醒来之后头疼一直无法消除。
我赖在床上不想动,知道地上的光斑渐渐移动而后消失。
家里的人似乎在门口叫了我几声,我应了没事后便不再回应,不在乎自己的回答是否有气无力。
明明恢复了声音,却一点说话的念头都没有。
我起来,柜上放着的咖啡还有几罐没开封。我几乎是一口一瓶的灌进胃,喝得急了多余的黑色液体从嘴边流出,呛得咳出了声,我用手背擦掉那几滴咖啡。
果然没有现煮的拿铁好喝。
看天色,不早了。
没有开灯,只是把放在椅子上的电脑开机,到厨房冰箱那一大盒冰淇淋。
电脑开好了机,看了时间,已是午夜。
冰淇凌大勺大勺的往嘴里送,但除了口腔感到一阵一阵冰凉外感觉不出其他味道。
突然酸味泛上来,匆匆放下勺子和冰淇淋,冲到洗手间,吐了出来。
忧郁症是神经官能症的一个症状,它是由于用脑过度,精神紧张,体力劳累所引起的一种机体功能失调所引起的疾病。它包含了失眠症、焦虑症、疑病症、恐惧症、强迫症、神经衰弱、神经性呕吐等多种病症。
表现多为入睡困难,坐卧不安,情绪低落,强迫自己想某样东西或事情,精神疲乏。
网页上关于忧郁症的文字显示着,在全黑的房间,电脑成为唯一的光源,我切换了页面,欧洲风情的图片幻灯片形式播放着。
桌上的七八个咖啡空罐不整齐的放着,已经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成为黄白色的液体,盒子周着一圈水渍。
斜靠在床边,刚才的呕吐让我全身无力。
胃疼得难受,我慢慢蜷缩着倒在地板上。
地板很凉很凉,与人体不兼容的温度让我意识清醒着,但却无法集中住心神,浑浑噩噩。
闭上眼,想起了以前的事,每个时期的事,但留在自己记忆库中反复回播的事让人非常不愉快,那些丢脸的、后悔的、愤怒的事如同巨石不断的压迫我让我喘不过起来。
我双手抱臂,捏着自己,不在乎那已经有疼感的抓痕,却听见许多许多人哂笑着,笑得不怀好意,笑得让人难堪,那是刚经历车祸的自己,到公司办理手续遇见其他的练习生,他们看着我,窃窃私语着。
必然是嘲笑我的话。
我睁开眼,长久的黑暗遇到亮光,使得眼睛有些酸涩。
我看到那些图片,想到有一个人,对我笑得温柔,像图片里头的光线,明亮暖人。
可是,那道光,却忽然变成惊雷,变成凌言溪对我说的话。
那个人已经忘记所有,没有一点我可以立足的地方。
这是我早就预知的结局,我又能说什么。
才发现,天亮了。
终究还是哭了出来,不自觉的。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吗?
02
“她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很好。”
“是吗?”
之后挂了电话,沈少尹的表情仍不是很好。
一切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从一年前的车祸开始。
那是一场意外,对朴沫岚而言,但对沈家人来说,却是一场谋杀。
结果是沈家大公子因为这场车祸变成植物人。
“沈先生醒来的几率很低,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在脑科已算是权威的陈医生这样诊断。
但,沈父并没有放弃对自己大儿子的治疗,这是要接受他事业的儿子,他无论如何都要留住他。因为,他的另一个儿子,沈少尹,已在多年前为了自己想做的事离开了沈家。
而沈少尹虽与沈家断绝关系,但是与他大哥的关系仍很好,在车祸发生之后,虽然知道会遭遇父亲的冷脸,他还是来医院定期探视。
沈少尹知道自己的大哥治疗效果并不好,甚至是没有任何起色。
沈少尹有时候坐在他大哥的病床旁看着依靠各种仪器活下去而日渐消瘦的那个人,想到他之前是如何耀眼,这个原本是每个人都承认的天之骄子。
为了别人对他的期待活下去,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即使沈少尹如何坚强,终究还是在他面前流下泪来。
这是他们的命运,无法逃避。
事情刚过一年。
许久许久连正眼都未曾给过的沈父找沈少尹进行一次谈话。
“你哥撑不下去了。”
“沈家得交给你。”
只有这两句话。
沈少尹像是早就知道这两句对白,没有一点讶异抗拒。
“再给我半年时间。”沈少尹只提这么一个要求。
沈父答应了。
沈少尹去看了他大哥最后一眼。
他已经变成另一个样子,谁也认不出来他就是那个沈家大公子。
瘦得不像话,这二十几年所给他给他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上消除。
不知道,他的灵魂呢?
当初沈少尹只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叛逆少年,意气用事离开家后无处可去,他大哥找到了他。
没有说任何责怪他的话,没有企图说服他回家,回心转意的设想都不存在。
“做自己想做的事,为自己而活。”他只是这样和沈少尹说。
然后,无条件的帮助沈少尹找到自己的梦想并且实现。
沈少尹觉得,这句话,之所以重到必须背负一辈子,是因为那不仅包括了沈少尹的人生,还有他的人生。
之后,沈少尹在音乐界做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他大哥也撑起了沈家的面子。
他大哥常常问沈少尹这一句话。
“你快乐吗?”
你快乐吗?
沈少尹能很坦然的和他大哥说自己很快乐,但是他从不敢也不愿去问他大哥这么一个问题。
他不快乐这么多年,接下来,该换沈少尹了。
沈少尹的觉悟,是随着他大哥生命的一点点消逝而一点一点领会。
沈少尹不会后悔,也不会逃避,他只是觉得可怜。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
沈少尹到JSG谈提前解约的事。
之前一直是自由音乐人,直到前几年和JSG签订了长期合作关系,如今合约上的期限还没到,也只能终止。
和沈少尹关系不错的公司CEO仁对沈少尹的违约表示谅解并没有为难。
“你真的要回去。”沈家的事仁多少也有听说。
“嗯。”沈少尹脸色平静。
“之后还是合作伙伴。”仁让气氛和换一些。
“当然。”沈少尹一笑。
“对了。”沈少尹说,把一张CD给仁看,“我整理资料室的时候发现了这张Demo。”
仁看了一眼白底黑字的简单Cover,对上面的人名有点印象,把知道的事和沈少尹说了。
“她就是那场意外中的女孩吧。”沈少尹最后问。
“嗯。”
“沈家有做什么吗?”
“据我所知,没有。”仁也坦诚说。
旗下被赋予高度期望的即将出道的新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对公司必然有影响,但这些都是不能公开只能内部消化的事,而且,朴沫岚的情况还有那么一点特殊。
关于沈家会没有插手到朴沫岚的事务的可能原因,仁也和沈少尹说了。
沈少尹有些惊讶,而后又若有所思,最后回归平静。
“所以你?”仁问。
“我想见见她。”沈少尹说。
仁想了一会儿,把朴沫岚要出国的事交给沈少尹全权处理。
然后,又让沈少尹去见丁禹晴,对朴沫岚的最新情况心里有个数。
但出于对自己前妻的了解,沈少尹那点心思,场面也许会有些尴尬,仁也提醒沈少尹。
“不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阻止。”
“有些事阻止也没有。”沈少尹说了句实话。
仁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同事兼朋友,还是不免感叹。
家族的责任,这个担子有多大,他也清楚。
“有空,过来看看吧。”
“嗯,会的。”沈少尹说。
于此,关于朴沫岚,是个意外。
一开始,他只是想帮助被沈家的事牵连到的她。
毕竟,这是沈家欠她的。
但在沈少尹找丁医生的时候,丁医生果然提醒的反驳了他的想法。
“没有那场意外,朴沫岚也没有办法出道。”
没有那场意外,朴沫岚也无法出道完成梦想,她脑里的那个血块已检查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已发生意外真正失去声音。
“我知道。”
“那你还?”
“她原本手术的成功率不是很高吗?”
丁医生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
“这算是你的右边的石头吗?”
心里的一个遗憾,无法忽视,无法越过,只能压抑着,牵制着自己的快乐。
“算是吧。”沈少尹也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多隐藏什么。
在自己大哥身上对这场车祸的遗憾,不管怎么无视也不能否定它的存在。
至少,还有一个人的人生能被摆正回来,还能少牺牲一个人。
这样,也许自己的人生也能靠着另一个人而真正活下去。
丁医生没有去阻止沈少尹,就算在那一刻她有着迟疑,但是这终究是别人的人生,该怎么活,不是她这个局外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可以改变的。
于是,丁医生静待结局。
原以为是皆大欢喜,却又出了另一个意外。
丁医生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件事,只是偶尔从陈医生那听到关于朴沫岚的近况。
知道她很好,手术很成功,复建的效果也不错。
趁着自己到医院,便绕去看一看朴沫岚。
气色不错,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和朴沫岚聊了几句,开导了一下朴沫岚。
重新找回人生的方向,不仅对谁都是一个不简单的课题。
朴沫岚还年轻,不急。
丁医生期待听到朴沫岚的歌声。
但她才知道,人鱼的歌声多来之不易。
关于沈少尹,她不便多说什么,只知道他忘记和朴沫岚的事,开始沈家二公子的日子。
忘了。
若真能忘了,那也算是好事。
沈少尹也希望自己真忘了。
可是,他却记得,清楚记得。
沈少尹知道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要做无谓的浪费,背无谓的债,因为他还不起。
但是,对于朴沫岚,他却失了平衡。
沈少尹和朴沫岚的事态演变至此,与他的放任有关,而结束在此,也与他的骤停有关。
他不像朴沫岚,懵懵懂懂就拿出全部灌溉爱情,他即便是刹不住车,但也不会偏离太多。
所以,他要抽身,很容易。
但是,还有朴沫岚等着他。
不知不觉,右边的石头已变成了朴沫岚,是沈少尹永远的遗憾。
可,他不能再多做什么。
沈家的安排不会因为他的伤而延迟,该来的总是会来。
联系朴沫岚变成是一件很难的事,对于这种做法,也是一贯的沈父作风,沈少尹也有准备。
所以事先拜托凌言溪,算是有先见之名吧。
从沈少尹恢复意识并能和外界联络后,凌言溪和沈少尹每天都保持着联系,那么多年的交情也没做过的事,因为朴沫岚而开始。
凌言溪向沈少尹汇报朴沫岚的状况,和两言三语与朴沫岚打太极不同,他向沈少尹说得算是详细。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不同意沈少尹的做法。
凌言溪曾经和沈少尹说过,纸包不住火,沈少尹这么做只会让朴沫岚知道真相后更无法接受。
沈少尹和凌言溪说,那就继续骗下去。
谁想到当初只是一句戏言,却是最后的迂回办法。
凌言溪只能按着沈少尹的意思,继续骗着朴沫岚。
但之前说的,沈少尹的多一份温柔注定带来多一份伤害。
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凌言溪和沈少尹说“朴沫岚手术成功了”时,沈少尹的反应很淡。
沈少尹只说了三个字。
“那就好。”
别的已不能强求,这样,就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