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花开》大道寺

9、变故

　　01
　　两个月的复建，已经让我基本恢复，因此，我向凌言溪询问见沈少尹的可能性。
　　“他还在养伤。”凌言溪也总是这样回避掉我的问题。
　　因此，从他的话里，我理解到的是，沈少尹的病情其实恢复得并没有那么理想，还在凌式的医院养伤，不方便行动，也不方便探视。
　　对此，我虽觉得遗憾，但也没多表示什么，毕竟自己的事情也很多，学校方面的，公司方面的，很多很多其实我也很茫然的事要理清。
　　总想着，再过几天也没事，总有见面的机会的。

　　但是，神总是喜欢这样，把我最珍贵的东西在自己眼前硬生生的摧毁。

　　出门前的换鞋时间，很短，但足够听完一条新闻，如果有心停留。
　　我听到很熟悉的名字，便回到电视机前看着。
　　新闻内容很简单——
　　沈家二公子接手家族事业，往日名音乐制作人变身企业大老板，携林家千金一同亮相东尔新旗舰店开幕酒会。
　　我僵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液就这样凝固，都快无法呼吸。
　　脑子一片空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像个溺在海里的人想寻得一根浮木，冲出去，我往医院赶，要找到凌言溪问个清楚。
　　不意外的看到已坐在科室门外的凌言溪，我走近他，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很急促，脑里缺氧有着痛楚的清醒。
　　“你骗我。”再多的质问，最后说出口的是这句话。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你们都骗我！”我吼出声。
　　不管别人的目光，我跑离这里。
　　就这样一直跑着，想离开这所有的骗局。

　　在外面流浪了一天一夜，却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就像是刚失去声音的那段日子，时间是被浪费的，毫无意义。
　　在一个地方坐了很久，所以移动双腿离开，在街上顺着人流走，低着头，全身无力，被人迎头撞上，踉跄了几步，没回应对方的道歉。
　　突然，被一阵风铃声停住了脚步。
　　我抬头，是一间咖啡馆。
　　再转头，玻璃窗隐约的映出我的样子，我却看见里头的对面而坐的人，温馨的装潢，暖和的灯光，同样笑着的人。
　　有一种很熟悉感觉，我似乎在哪见过，时间应该不远，那种感觉还很清晰，可是却想不起来，那具体的样子。
　　这时，手腕传来一丝冰凉。
　　慌着去看，认不出是谁，我只想逃走，用力甩开那人，我反方向跑去，没跑多久，就被另一种对抗力拖住，我跌了下去，可是不痛。
　　“沫岚，是我，别怕。”
　　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是丁医生。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丁医生一直在和我说话，等到我再次反应过来，我已经在那间咖啡馆里，手里握着一杯热可可。
　　丁医生带着浅笑的看着我。
　　“我……”话没成音，单音节也只是在嘴里没发出口。
　　“累吗？”丁医生问。
　　一时间，所有发散的思绪都收回来，身体的疲惫也涌了上来，昨天早晨的那一分半的内容也开始不断循环。
　　我全身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深深的冷意笼罩了我。
　　连手里的那杯热可可的热气都承受不起。
　　“别想了。”丁医生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闭上眼，是睡去了吧。

　　我似乎睡了很长时间，再次醒来，我被带去医院复诊，然后再被送到丁医生的诊所。
　　丁医生还没来，我先待在咨询室里。
　　然后，看到凌言溪。
　　神智再次回来。
　　“你不需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来对待这件事。”凌言溪说。
　　我盯着地板很久很久。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你不能再接近沈少尹。”凌言溪还是那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口吻。
　　“凭什么？”你凭什么做这种决定！
　　“他忘记了。”凌言溪死死盯着我，“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愣了。
　　“什么……意思……”
　　“和你的过去，他无法再提起了，所以，别去打扰他的未来。”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不会有人提醒他和你的任何事。”凌言溪又说。
　　“为什么……”我只能重复着这句问句。
　　“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凌言溪一字一句的凌迟我，“至少我没有办法看着我的朋友和一个无法说话又有心理病史的人在一起。”
　　“可是我……”喉咙干得难受，每个字都出口得艰难。
　　“你手术成功了。”凌言溪还是面无表情，“这是唯一一件幸运的事。”
　　我在他面前，溃不成军，没有任何反击的力量。
　　凌言溪的每句话我都无法反驳
　　“两不相欠。”凌言溪最后说。
　　是最大的重击。
　　我捂住眼睛，可是不断有泪水从指缝中落下来。

　　好不容易终于开出了花苞，期待它会绽放最美的花，但却有双手伸出把它折断，让它掉下枯萎。我还没骂出口，他就说那不是你的花，我没资格责怪。
　　我才发现，我从未给它养分让它生长，它是依赖别人而活。
　　所以，我无法拥有，不能怪谁。

　　02
　　朴沫岚失踪了。
　　从医院离开后便联络不到，已经到了晚上，连丁禹晴都得知这个消息一起帮着留意朴沫岚的消息。
　　“怎么回事？”丁禹晴对打她电话告知这事的陈医生说。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累，“她来医院没到我那，就先在门口和人吵了一架，最后失踪了。”
　　“和谁吵架？”丁禹晴听到线索。
　　“不清楚，但是那个人天天来陪朴沫岚，估计是认识的吧，会不会是沈少尹的朋友。”陈医生猜，不然怎么会有人整天来陪人是吃饱撑着来医院散步打发时间啊。
　　“嗯，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帮忙找。”丁禹晴挂了电话。
　　丁禹晴想着这件事怎么突然失了控，把看到一半的报纸收起，却看到娱乐版的大头条。
　　果然是爆炸性消息。
　　丁禹晴看完报道打了电话给在娱乐公司上班的前夫，将事情打听清楚。这么一来一往，丁禹晴心里也有数，算是全明白了，可头还是在疼。
　　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找到朴沫岚吧。

　　又是一天，朴沫岚仍然没消息，考虑到朴沫岚出走的状况，她相信朴沫岚还在东尔，只是没有一个她会去的地方，估计她也是没有目的的乱走。
　　丁禹晴下了班，刚好有人来接，她让她开慢一点，一边往平时常去的咖啡馆去，一边让丁禹晴留意有没有朴沫岚的身影。
　　一直到咖啡馆不远路口，丁禹晴先下了车，友人去停车，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看到在玻璃窗前呆呆站立的朴沫岚。
　　丁医生上前试探性的叫了朴沫岚几句，但没得到任何回应，丁医生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轻轻抓住朴沫岚的手腕让她回神。
　　朴沫岚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但下一个动作就是挣脱，然后逃跑，丁医生有些措手不及，但立刻反应过来追上去。
　　看到朴沫岚并不管路上车辆流动，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减缓，丁医生只能抱住她往后拽，最后丁医生摔在地上，朴沫岚摔在她身上。
　　丁医生知道朴沫岚现在意识不清，只能帮她先稳定情绪，暂先不管手肘和腿上的擦伤，带朴沫岚回咖啡馆。
　　丁医生花了将近20分钟才让朴沫岚回神。
　　但回神后的朴沫岚状况也没多好，她受到的刺激已经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那件事，真的伤她那么深？
　　丁医生皱眉，看着又把自己关回自己世界的朴沫岚，她叹了一口气。
　　绝不能说是朴沫岚太脆弱，而是环环相扣后的背叛，让人伤不起。

　　凌言溪知道朴沫岚失踪的事是在隔天，他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到医院等着，但没等到朴沫岚，反而是陈医生一脸阴晴不定的出现。
　　扣除掉陈医生话里的隐射揶揄讽刺，凌言溪很快就抓住话里的真正重点。
　　因为他和朴沫岚的冲突所以朴沫岚消失了吗？
　　事情若是能这样，倒也简单。
　　“我不是沈少尹。”凌言溪最后对陈医生说，告诉他，其实从头就骂错了人了。
　　“我知道”陈医生一脸镇定，“骂的就是你们。”
　　凌言溪看了陈医生一眼。
　　“哼。”陈医生瞥了凌言溪一眼不屑走开，“果然是一路货色。”
　　凌言溪想这个烂摊子才算真正开始得收拾，所以连坐的负面形象也只能一并受了。
　　凌言溪准备离开，陈医生又突然窜出来。
　　“沈少尹的朋友，联络方式留一下。”陈医生气势灭人的说。
　　“为什么？”凌言溪审视。
　　“她出了什么事找你负责啊。”陈医生口气撑在那。
　　凌言溪也没多说什么，写了自己的手机号。
　　陈医生还是不情不愿的表情。
　　傍晚，凌言溪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你好。”
　　“你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女音，“是沈先生的朋友吗？”
　　“你是？”凌言溪皱了皱眉头。
　　“我是朴沫岚的心理医生。”
　　凌言溪想了一下，有印象，沈少尹曾经提起过。
　　“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过来诊所一趟。”丁医生说。
　　“找到朴沫岚了？”凌言溪问，这是唯一能打动他的事。
　　“嗯。”
　　凌言溪知道地址后到了心理诊所，规模不小。
　　值班的前台护士请凌言溪到三号咨询室，说丁医生已经安排好了。
　　咨询室等着的，只有朴沫岚。
　　丁医生和凌言溪说，希望凌言溪向朴沫岚说清楚，至少把沈少尹发生那么大的变故说清楚，因为朴沫岚的心理变得很不稳定，原因是这场变故，她需要他的帮忙。
　　对此，也是凌言溪本就该做的，他是为了告诉朴沫岚真相而来。
　　但是，真相的真实度从头到尾都得打上问号，这不是凌言溪有心欺骗朴沫岚，而是沈少尹想留给朴沫岚最后的保护。
　　沈少尹和他说的随机应变，根本无法那么轻松简单，所以凌言溪要沈少尹事先想好退路。
　　而沈少尹能给的解释，也只有这样。
　　“就告诉他我忘了吧。”
　　“忘了？”凌言溪重复一遍。
　　“嗯，就忘了吧。”
　　当初凌言溪对于这借口不予置评，可是到最后，沈少尹真的只能忘了。
　　凌言溪对朴沫岚说完那番近乎绝情的话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到咨询室转角的走廊坐着。
　　怕朴沫岚再次失踪。
　　自己也有些累了。
　　“这位先生，诊所禁烟。”还是那个女音。
　　凌言溪微微皱眉，看着旁边那个不请自坐的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
　　那位年轻女医生似乎自然熟的和凌言溪搭着话。
　　“据我所知，那位沈先生的情况并不像你所说的。”一开口，就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问题。
　　“你是丁禹晴？”凌言溪马上想到了。
　　“你好。”丁禹晴笑笑，“沈先生的朋友。”
　　他们之前见过，在凌言溪刚到东尔医院的那天，只是那时谁都没想过会再有交集。
　　“是的，我骗了她。”凌言溪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有苦衷，可是我并不觉得你这么做对她公平。”丁禹晴也很中肯。
　　“我无法折中。”
　　“嗯。”
　　“他有他的责任。”而凌言溪替他说出，“他需要一个借口离开。”
　　“她也需要一个借口责怪。”丁禹晴接着说。
　　这也是她会刻意安排他们见面的原因。
　　心结，只有解开才有消除的可能。
　　朴沫岚不明不白的遭遇这件事，除了至始至终扮演这个角色的凌言溪来向朴沫岚解释，否则做得再多都无法真的走近朴沫岚的心。
　　“她，能好起来吗？”
　　“你指什么？”
　　“心。”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缝，或小或大，有些人承受得起，有些人不行。”丁医生说，“能做的，也只是让那道缝别越来越深伤害到人，但也无法做到完全消除。”
　　“是吗。”
　　“你辛苦了。”丁禹晴说，起身，推开咨询室的门。
　　凌言溪一直在那坐着，直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