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花开》大道寺

11、后果

　　01
　　心里堵得难受，这时候便看到一扇门，很眼熟，我曾暂住其中。
　　在里面，我很安全，无人打扰，我不用怕被谁伤害。

　　我知道我渐渐失控。
　　这不是一件好事，我刚从迷失自己的门口离开，如今绕了一大圈，我又停在了门口。
　　我能躲得过这一场伤心，可是不会再有人愿意来门口等我出来。
　　所以就算目前的我无路可走，即使那个向我招手诱惑着我的人多让我动心，我也要忍住，靠着我那已剩不多的意志力，

　　我到了心理诊所。
　　丁医生又坐在了我面前。
　　一个月前，被找回来的那一天，我也曾坐在这里。
　　当时我一言不发，只是哭，一直哭，后来眼泪自己收住，我没了心神，对周围的事毫无感知。
　　泪痕似乎是丁医生帮我擦尽，但我那时连谢谢两字都没说便离开。
　　“沫岚。”
　　听到叫我的名，我看着丁医生。
　　“怎么了？”丁医生还是浅浅微笑。
　　“我……”声音并不顺畅，我轻咳了两声，“睡不好。”
　　“睡不着吗？”
　　我点头。
　　“睡不多。”我说，“还做梦。”
　　闭上眼睛，不是黑暗而是出现别的东西。
　　“是什么？”
　　“一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说。
　　“嗯。”丁医生鼓励的语调，让我继续说下去。
　　“还有……有歌声。”
　　“什么歌？”
　　想到那旋律，我再次无法控制自己思绪。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那首歌，那一段，不断地重复着，重复着。
　　我没有办法向丁医生叙述，那一段仅属于我和沈少尹的回忆。
　　“梦境，其实也是自己对自己暗示的内容。”丁医生并没有逼我说出梦的内容，只是接下我的犹豫往下说。
　　“放不下，没关系。”丁医生语速很缓，“只要知道，放不下的是什么，就好。”
　　我看着丁医生。
　　“我没那么爱他。”我说，但出口的话却是我自己都讶异的带着颤抖，“但为什么我那么难过，我们没有在一起。”
　　“因为你是真心爱人。”丁医生说。
　　再次擦去我的泪。

　　愿意重新面对车祸这件事离事发已过了大半年有余。
　　我开始刷网页获取当初的事件的蛛丝马迹，我只是知道车祸有三台车，对方的车相撞进而追撞我所坐的车，还有对方的伤势比我严重许多。
　　但对我而言，被夺去声音就是最不能承受之轻。
　　搜索结果仅在一秒后便出现，也许是常年专注于演艺训练，我并不清楚沈家在商业上的地位其实和我们公司CEO的家族分量相差不多。
　　但关于车祸中受重伤的沈家大公子的新闻却很少，偶有几条，沈家继承人遭遇意外的评论新闻外，更多的是他之前的丰功伟绩。
　　当时的新闻被压下来了？
　　毫无疑问，我几乎可以这样确认，因为搜索我车祸的新闻的结果还多上几条，虽内容都是一致，但至少我的姓氏出现，不像他只字未提。
　　我有些疲乏的按着下一页，拉网页，再按下一页，一直到了8、9页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名字一句话。
　　点开那条专访。
　　“您似乎很少谈及您的弟弟，他在音乐界中也是很有名气的制作人，在不同的领域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对这样的弟弟有什么话要送给他呢？”
　　“我很骄傲有这样一位弟弟，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坚持自己的梦想。”
　　他弟弟？音乐制作人？
　　我重新搜索，真的有结果。
　　沈少尹是他的弟弟？
　　沈少尹是沈家二公子？
　　这是一条不被人提起可以让人淡忘的消息。
　　至少我这个听了沈少尹这么多年歌的人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想起沈少尹在公开采访中对他的家族的话题总是回避，是不想被转移焦点还是什么，这也不关我的事。
　　我关了网页，不再去想。

　　那场旅行是个转折。
　　出发之前，我就被告知公司有派个人来照顾我，让我把他当导游就行。
　　开了门，从门缝中看到了他。
　　第一次见面。
　　一瞬间所有防备的细胞都醒了过来。
　　居然是沈少尹。
　　关于车祸的搜索信息同时间出现，最后汇成对他的戒备。但是短暂会面之后，我倒在床上，觉得我无须这么做。
　　只是一个被波及到的人，和他素未谋面，又怎么会得他挂记。
　　就算，他真的知道了，那又如何。
　　我们都无法改变事实。

　　之后的旅行，相安无事。
　　除了沈少尹主动提起我的伤，那时，所有隐去的猜忌再次出现，我该用怎样的恶意去对待沈少尹。理智告诉我，也许他是无心是出自好意，所以，那时的我，其实很被动。
　　幸好，沈少尹把这件事划去，不再提起。
　　我竟然，也未放在心上。

　　而陪伴，让我更愿意相信他。
　　两个月，不长不短，但他是有心，在我身边。
　　在外面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体会不到那些伤害，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他走了，我才知道，路从来只有一条，前面路平开阔，后面全是荆棘。

　　我和他的关系，始于这，终于这。

　　02
　　那天，丁禹晴结束了与凌言溪的谈话，到了咨询室，看到的是朴沫岚一个人坐在房间椅子上，什么都不想，手捂住了眼睛，却有一滴滴的泪落下。
　　透明，纯洁，却是心伤的重量和形状。
　　朴沫岚呜咽出声，就像当初失去声音只有残破不堪的呻吟一样。
　　那时的她怨恨全世界，现在的她只求他回来。
　　丁禹晴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多做什么。
　　她只是坐到了朴沫岚的身边，偶尔的为她擦掉满出来的泪，让另一波眼泪有容身之处。
　　如此脆弱的朴沫岚，丁禹晴见过，那是她已经卸去朴沫岚心房后才看过的一次。
　　丁禹晴想起了和朴沫岚的第一次见面。
　　她记得，那是午后。
　　接受了委托，丁禹晴到了朴家。
　　那时的朴沫岚已经闭门不出三个月了。
　　朴母打开朴沫岚房门之前，丁禹晴听到房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击落到地板的声音。
　　开了门，丁禹晴未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看着。
　　满地是散落的CD，坐在正中央的朴沫岚没有一点生气。
　　而刚好在丁禹晴脚边的那张CD因为丢掷的力道已经散开，连带着木质的地板也有着坑洞。
　　那是一张没有封面的CD，CD上面隐约写着朴沫岚的名字。
　　丁禹晴看着朴沫岚，自己的专业知识在那几秒便下了判断。
　　她会接受朴沫岚这个病患。
　　如果顺利，朴沫岚会好得很快。
　　只是，一个人永远不能去填充另一个人的内心，丁禹晴做得再多也只是让朴沫岚不再固步自封，其他的路，得朴沫岚自己去找。
　　回忆很短，时间过了有些长。
　　朴沫岚的家人把朴沫岚送回了家，结束了对朴沫岚的再次辅导，丁禹晴有些疲累的出来，看到还在等候的凌言溪。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月后，朴沫岚没有预约的出现。
　　丁禹晴有些意外，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欣慰的笑了。
　　朴沫岚自觉的去找丁医生，她现在已能说话，能够清楚的说出自己的问题。
　　丁禹晴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她开始和朴沫岚交流，开始打开朴沫岚的心结。
　　忧郁症若再次复发，真的会毁去朴沫岚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重生。
　　而和朴沫岚谈完之后，丁禹晴觉得朴沫岚能坚持住，尽管很痛。
　　那个朴沫岚不愿意或许说是不知从何谈起的梦境，丁禹晴并不强求朴沫岚要全盘说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今的朴沫岚能允许拥有自己的秘密。
　　后来丁禹晴才知道那首歌，也知道，余下的那一段，朴沫岚自己在心里接上，痛苦着自己。
　　可是，谁没有几段痛彻心扉的回忆，只有还能微笑就好。
　　最后，看着朴沫岚质疑着自己。
　　她与沈少尹不过相识三月，却情深至此，朴沫岚都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疯狂。
　　对从，丁禹晴却只是和她说。
　　“有些人只为了那一眼，就等了好几年。”
　　“你的三月相伴，其实已足够。”
　　“你是真心爱人。”
　　看着朴沫岚黯淡了眼神，然后挣扎几分，最后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更像是被说中。
　　或许对朴沫岚来说，她在乎的只是那段陪伴，而不是最后相爱。

　　最后的绷带拆去，沈少尹的伤终于痊愈。
　　离开医院回到东尔，自己的伤虽不影响行动，但也没有完全康复，可是半年期限已到，沈家没有一点通融的让沈少尹回到家族。
　　关于半个月前的开幕晚会，宣传力度很大，大张旗鼓得要人尽皆知的这种做法，沈少尹没有意外，一贯的沈家作风。
　　这个原应该会成为自己大嫂，如今却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彼此都很清楚的看到身不由己。
　　所以，他弯起他的臂弯，让她勾上，两人一起亮眼出现，完成这场演出。
　　这场戏，会很长很长，双方都清楚。
　　走出诊疗室，沈少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走到医院大门，而是绕去了脑科室。
　　“打扰了。”在陈医生正好出门的时候沈少尹说。
　　陈医生向身边的护士交代几句话后留在原地看沈少尹。
　　“有事吗？”陈医生说。
　　“只是想到，忘记向你道谢。”
　　“谢什么？”
　　“关于我大哥。”
　　“这是我该做的。”陈医生点点头，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按时来医院探望自己大哥的沈少尹，和陈医生这个主治医生有一定的熟识，即使不多。
　　“还是要谢谢你。”沈少尹笑了笑，不在意陈医生的态度并不佳。
　　“听说你失忆了。”在话题就这样结束两人该分开的时候，陈医生说。
　　沈少尹只是礼貌笑着，没有回应。
　　“我不信。”陈医生直接说，挑着眉眼看着沈少尹故意挑衅道，“她估计也不信。”
　　沈少尹没有再说什么，向陈医生点头离开。
　　到了车上，司机行驶的方向他无法改变。
　　沈少尹已有半个月没有朴沫岚的消息，从凌言溪告诉他朴沫岚情况并不好之后。
　　“她没有出现，我也没多问。”凌言溪这样说。
　　沈少尹只是说没事，然后谢谢凌言溪。
　　当初承诺的时间已经到了，沈少尹不想再多麻烦凌言溪。
　　许久未归的家中，依然陌生，沈少尹走到花园，没有进屋。
　　初冬的阳光在午后暖洋洋的照耀着。
　　猫从他脚边穿过，蹭得裤子都是毛。
　　沈少尹见到朴沫岚，其实很早，远比朴沫岚以为的早。
　　第一次的见面，是在医院。
　　朴沫岚刚醒来不久。
　　那是初夏的早晨。
　　穿着病服，头缠着纱布，手也有伤，脸过分苍白。
　　让沈少尹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些。
　　是她周身的氛围。
　　有恨，有不甘，还有不知所措。
　　她抛弃了整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她的位置。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只能茫然以对，连泪都很无谓。
　　就是这样的形象，一直留在沈少尹的脑海里，直到后来，被其他的样子取代。
　　现在，沈少尹相信朴沫岚，能走过这道坎。
　　就是这样相信，也许原因，只是那短暂陪伴中，她明亮的眼和绽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