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9、Chapter 7 类似背叛与

　　郑洛莱在北京独居的公寓不大，对他一个人而言，当然舒适宽敞，只是没有多余的客房。
　　所以杜威借住的这两天，他们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郑洛莱依旧会开各种没有下限的玩笑，杜威也不是全无警惕之心。
　　但这个流氓实在太随便了，几乎对每个人都能说说笑笑、暧昧不清，所以小杜同学也没把自己受到的那些骚扰放在心上。
　　这天他苦苦在卷子前熬到半夜，才疲倦地扑倒在床边。
　　本来睡得就浅的郑洛莱翻了个身，轻声说：“怎么忽然用功起来了？”
　　杜威叹息：“明天回家我妈肯定要检查，有备无患。”
　　郑洛莱笑了：“哟，还会用成语。”
　　杜威困得没理他，谁知刚闭上眼睛，床头柜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短信竟然来自方羽。
　　“睡了吗？有件冒昧的事需要你帮忙。”
　　杜威噼里啪啦地回复：“说，冒昧啥？”
　　“我们台在做一个经济类节目，首期想找你父亲做一段采访，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杜威吃惊地坐起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爸确实是因为房价问题而总被质疑的大人物，但他工作上的事，杜威从来不敢多嘴，恐怕接受采访也不符合老爸的工作要求。
　　正琢磨着，手机忽然被郑洛莱伸胳膊抢走，他偷看了一眼，便道：“少管闲事。”
　　杜威就是那类两肋插刀的人，他拿回手机说：“什么闲事啊，这是我朋友。”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怂地回复道：“你怎么不找我哥？”
　　方羽短信里说：“你哥去说过了，被拒绝了。”
　　杜威顿时满头黑线，磨蹭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复：“那我试试吧，不敢保证啊，我爸真的很忙。”
　　而后才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郑洛莱在旁边幽幽地说了句：“别被人利用。”
　　“啊！”杜威不耐烦地叫了声，蒙住头抱怨：“啰嗦。”

　　浓重的黑夜缓缓蔓延，宛若深梦的颜色。
　　杜威本来睡得很好，但朦胧间却渐渐听到隐约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到郑洛莱额上全是冷汗，似乎很不安，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轻微的触碰让郑洛莱立刻惊醒，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又梦魇了。
　　杜威幸灾乐祸：“哎呀，做噩梦啦，鬼追你啦？”
　　脑海里恐怖而混乱的碎片还在尖叫，眼前干净的笑容却让人感觉温暖。
　　郑洛莱什么都没说，竟扯过杜威的被子一角，用力抱住了他。
　　吓傻了的杜威僵了几秒，赶紧用力推这家伙：“你又干吗，起开！”
　　深更半夜的，这样实在太暧昧，也太诡异。
　　可所触之处，郑洛莱的皮肤又是那么冰冷，好像真成了只吸血鬼似的，全无温度。
　　杜威讪讪地收回手：“你丫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
　　郑洛莱虚弱地嗯了声：“缺爱。”
　　而后再没别的动作，好像又睡着了，但这次安稳了许多。
　　杜威没办法，只得把自己想象成一位慈爱的父亲，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他实在不愿往别处想。

　　提起杜威的父亲，那绝对是个悲剧角色，大概十多年来都在因为小儿子饱受折腾，忙着收拾烂摊子。
　　但若提起杜启生，人们便会惊讶侧目，觉得那是位遥不可及的重要官员。
　　大概全世界看到他，还能没心没肺地扑过去的家伙，也只剩下杜威了。
　　这日亦然，杜威背着书包打开门，一眼瞅见老爸坐在沙发上，便兴奋地跑近叫道：“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启生一副饱读诗书的斯文模样，却不苟言笑，很威严地问：“去哪儿疯了，听说你又不住学校了？”
　　杜威摸摸头：“去朋友家了，他给我补课！”
　　说着赶紧把卷子之类的从书包里掏出来。
　　大概是郑洛莱潇洒的批改字迹还算顺眼，杜启生瞅了瞅，也没再质问，而是慈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短发：“行了，注意休息。”
　　杜威见气氛还算不错，赶紧说：“爸，我朋友在电视台做经济节目，他想……”
　　听到这个，杜启生立刻皱眉：“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说过不行。”
　　杜威撒娇：“爸爸！爸爸啊！我都答应人家了……”
　　杜启生语重心长地说：“讲过很多次了，我这个工作如履薄冰，你们不要在外面瞎承诺，要规规矩矩做人。”
　　杜威不服气：“又不是让你干坏事，就采访嘛！”
　　杜启生拒绝：“不行。”
　　正巧白霞从厨房走出来，见了儿子便笑：“回来了啊，该吃饭了。”
　　杜威赌气起身：“不吃了！太伤心了！我绝望了！”
　　而后气势汹汹地拎着书包上了楼，进到卧室，猛地摔上了门。
　　白霞被他弄得一愣。
　　杜启生无奈道：“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说起来，这对夫妻平日里对杜威的学习很苛求，但其他方面却是彻底溺爱。
　　眼见他要绝食，白霞就开始坐立不安地着急。
　　杜启生晚饭也吃得不安心，最后终于松口道：“你去给他端点饭，那事我再安排一下。”
　　本来不敢对丈夫的工作多加置喙，白霞闻言立刻乐了，端着好吃的就上了楼，敲门道：“威威啊，你爸说行了，你别赌气，吃点妈给你炖的排骨。”
　　两秒之后，杜威打开门，一手的饼干渣。
　　白霞走进去，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啊，就知道添乱，不理解你爸多为难，一点都不懂事。”
　　杜威迫不及待地端起盘子，把好吃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老头呢？”
　　白霞说：“刚司机接他出去了，忙着呢。”
　　闻言，杜威感到几分愧疚。
　　他知道他的家庭算是最幸福的那种，父母恩爱，还有个疼他的哥哥，全都宠着他惯着他，好像天塌下来都会替他撑着。
　　他从来没想过会背叛这个家。背叛、离开这样的字眼，从不曾在杜威的字典里出现过。
　　可是人生，不就是由未知组成的吗？

　　比起杜威无比温暖的家庭，郑洛莱的夜晚便冷清了许多。
　　他也不知怎么了，没有出去花天酒地，下班回来看见四处空荡荡的，又莫名难受。
　　叫了外卖，独自在客厅看电影。
　　喜力喝掉好几瓶，越发觉得形单影只。
　　大概是杜威那家伙比十个人都热闹，忽然消失了，便让人觉得耳畔这份安静很难忍受。
　　郑洛莱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犹豫半晌，没拨，又翻到陈路的，犹豫半晌也没拨。
　　真是搞不清楚自己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把情绪弄得这么凄凉干什么？
　　他无力地躺倒在沙发边，顺手拿起杜威遗落的游戏机，打算玩一会儿。可是屏幕刚亮起来，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杜威发来的短信，依旧是嬉皮笑脸的口吻：“流氓，你是不是孤枕难眠啊，我东西没拿全，明天给我送过来呗。”
　　郑洛莱没回，心里却猛然好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