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8、Chapter 6 是不是近朱

　　人的命运，往往由他的成长环境所塑造。
　　如若身处绝境，那么为了抗争不幸所迸发出的力量，往往超乎想象。
　　但若像杜威一样，幸运到无忧无虑，那么在年轻时散漫随性一点，似乎也不是问题。
　　这并不是区分好与坏的标准。

　　高三的日子何等乏味，简直无需赘述。
　　老师们总是苦口婆心地在讲台上讲得挥汗如雨，但那些习题讲解落到杜威耳朵里，却比催眠好用得多。
　　他痛苦地揪着短发，不让自己睡着，精神却越发涣散。
　　直到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失焦的目光才重新凝聚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杜威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方羽，近日刚刚返京，受他所托看望你，不知放学后见面是否方便，希望能早日认识你。”
　　话说得条理清楚、充满善意，让杜威立刻就回复道：“好啊，晚上见。”
　　而后他又抓抓头，给成天跟自己胡混的郑洛莱发了条信息：“今天有事晚点回你家，不用操心。”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复，倒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了端倪，愤怒地跑下来把他的新手机无情夺走，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杜威，你也太不像话了，说了几次上课不许开手机，有没有记性！没收！让你爸妈来领！”
　　如果是陈路他一定敢伸手拿回来，可杜威没这种勇气，怂怂地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晚自习什么的杜威总是能逃就逃，整日借着补课的由头回家大吃大喝。
　　今天更是如此，趁着大家去食堂的时候就晃晃荡荡地走出了校门，因为没办法联系那位大哥，只好靠在墙边发呆。
　　谁知没过几分钟，就有个修长的身影来到他面前，挡住了夕阳的余晖。
　　杜威抬眼，见来者面容清秀，风衣配衬衫，斯斯文文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语言障碍。
　　可这人却很大方地笑笑：“是小杜威吗，我是方羽，你和你哥长得很像。”
　　杜威顿时恢复活泼：“终于遇见一个明眼人了！”
　　方羽看起来脾气很好，推了推眼镜，问道：“学习累了吧，晚餐想吃什么？”
　　杜威摆摆手：“不累不累，我要吃海鲜。”
　　倒是真不客气。
　　方羽点头，侧身给他让开路，道：“那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店。”
　　这言行举止，的确像杜逸会交的朋友。

　　“我们是中学同学，后来我去了英国，今年才回北京的。给你哥打电话时，他说很挂念你，让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买点好吃的。”
　　方羽点完菜，便看向杜威，眼睛一直弯着。
　　杜威被看得紧张了，捏捏自己的脸，问：“我怎么了？”
　　方羽摇摇头：“你和杜逸太像了，好像看见小时候的他，感觉很妙。”
　　按理说，一个男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别人的相貌，但杜威偏偏粗心大意，只跟着傻乐：“是吗，哈哈哈。”
　　方羽给他倒上饮料：“嗯。”
　　杜威随口问：“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羽回答：“现在在电视台做记者。”
　　听到这个，杜威激动了：“啊，什么记者，我也想做记者！”
　　方羽被他的大声吓了一跳：“呃……新闻记者，你怎么会想干这行，很累的。”
　　杜威没好意思厚着脸皮，对不熟的人说自己的“远大理想”，嘿嘿笑了两声，而后又问：“那你采访新闻肯定遇见好多离谱的事吧，是不是觉得社会特别黑暗啊，这工作痛苦不？”
　　方羽有种很平静的气质，虽然文质彬彬，却自带一种力量，他淡淡地说：“如果你对一个人不抱希望，就不会挑剔他的缺点。对一个国家也是一样，不能因为几件事就对真实妄下定论。”
　　杜威显然不善于谈论这类严肃的话题，也想不到这个人未来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端上来的大餐吸引了，全然没有注意到方羽总是凝视着自己的脸。
　　那张和杜逸七分相似的脸。

　　却说带着傻杜威玩了好一阵子的郑洛莱忽然落了单，还真有些不习惯。
　　近来他生意上也没什么事，又孤身一人，下了班便混到夜店里去。
　　可是喝了半天酒依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忍不住给杜威打了个骚扰电话，谁知那小子竟然关机了。
　　郑洛莱脸色阴了下来，也顺势关掉了手机，朝附近一个美丽的女孩走了过去。
　　这类事情他早就驾轻就熟。
　　一台游戏机忽然死机了，他当然可以很快找另外一台来打发时间。

　　等到吃完饭看完电影，再拎着大包小包跑回郑洛莱公寓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杜威酒足饭饱，边拿钥匙开门边大喊：“流氓，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没想到刚进门，他就被脚边的东西绊了个跟头。
　　屋里面黑灯瞎火的，杜威被吓了个半死，赶紧摸索着打开灯，叫道：“郑洛莱你在哪儿？！被杀了？”
　　等到四周真的亮了起来，他立即尴尬到石化。
　　真是打破脑袋也猜不到，那个绊倒他的东西会是高跟鞋，而一直不吭声的郑洛莱，正和一个女人有些狼狈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瞅着他，眼神惊愕而又莫名。
　　杜威扔下手里的各种美味零食，结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就回家。”
　　他深知打扰别人好事是极其不人道的。
　　那女生倒是很大方，系好裙子风姿绰约地站起来：“没关系，我本来就该走了。”
　　郑洛莱依旧不讲话。正如他所料，杜威半点介意的表情也没有——他就是个纯粹的、丝毫不解风情的小直男。
　　女生边捋顺自己的头发边问：“这是你弟弟啊？”
　　郑洛莱随口胡诌：“男朋友。”
　　僵在旁边的杜威差点咬到舌头，使劲摆手：“不不不不！不是！”
　　女生显然也是出来玩的，顺手捏了下杜威的脸，笑道：“蛮帅的嘛。”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开门走掉了。
　　杜威急得冲到郑洛莱面前：“你别乱说啊，你女朋友会生气的。”
　　放松下来之后，脾气自然温和了许多。郑洛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掏出烟点燃：“不认识，临时的伴儿。”
　　杜威表情纠结地瞅了这家伙两秒，也没词了，片刻又恢复精神道：“对了，我给你带外卖回来了，这个海鲜汤特好喝。”
　　郑洛莱不感兴趣：“哦。”
　　杜威猛地抢走他的烟：“快喝啊，你快尝尝。”
　　郑洛莱没反应，却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到杜威身上，语气低落地说：“这种生活，真寂寞。”
　　杜威顿时打了个寒颤，不晓得他怎么就伤感起来了，慌张道：“别，别这么说，你可以重新做人。”
　　本想逗他一下的郑洛莱顷刻间就喷笑出声，倒在沙发上乐得完全没了形象。
　　杜威简直满头雾水。
　　郑洛莱笑够了，才问：“你怎么不开手机？”
　　杜威顿时宽面条泪狂飙了了出来：“妈的，我手机又被老师没收了，我哥刚给我买的，你妈的……”
　　吵得郑洛莱赶紧抬手：“行行行，我明儿再给你弄一个去。”
　　杜威顿时收音，满怀期待地瞅着他。
　　郑洛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晚上的无聊积郁竟然渐渐散了，还真翻起杜威拎回来的袋子，找起吃的来。
　　他暗自琢磨，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缺心眼这事儿也能传染？
　　和二货待久了，就自然不会想太多了。
　　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简单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