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10、Chapter 8 这世界像是

　　北方的冬天似乎是在一瞬之间降临的，某天早晨醒来，便恍惚发觉窗外已是酷寒。
　　在这样的季节里读高三，自然不是件好受的事情。
　　杜威从来都是个坐不住的孩子，他没办法像那些好学生一样在桌前整天一动不动。
　　题做上两页，差不多就会心痒痒地想出去闲晃了。
　　这个下午也是如此。
　　虽然已经临近晚饭时间，自习的教室里仍旧鸦雀无声。

　　看不懂的卷子，无论怎么盯着还是看不懂，杜威忽然烦闷地扔下笔，前后左右张望。
　　只可惜当初一起疯一起玩的朋友们已经不在了。
　　他就像被塞进了一个满是陌生人的铁笼子，憋得浑身都难受。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这家伙实在无事可做，再次忍不住摸出刚从郑洛莱那儿讹来的手机，翻了翻电话簿，苦着脸给老哥发了条短信：“QAQ尼玛我要去shi。”
　　杜逸回复得很快：“又怎么了？没在上课？”
　　杜威诉苦：“我觉得我成绩还是去年那样，考不上新闻系了，我不想学习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QAQ！！！！”
　　手机安静了片刻，才有短信进来：“乖，听爸妈的话。”
　　杜威苦着脸，把按键按得啪嗒作响：“羡慕路路……他就不用遭这个罪，讨厌死高中了。”
　　好脾气的哥哥大概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回复：“哎，先别闹。”
　　正巧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杜威也不是心事多重的人，听到后立刻把手机之类的杂物收起来，欢快地跑出教室，很快将自己刚说过的话抛之脑后，也不曾担心身在军营的哥哥会怎么想。
　　就像一个孩子不会时刻考虑父母有多在乎自己。
　　不是没良心，只是太习惯。
　　这就是亲情。

　　这个世界像被一条无形的线，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极。
　　一边温暖、朴实，充满了琐碎的喜怒哀乐。
　　一边浮华、虚假，遍布着转瞬即逝的欲望。
　　郑洛莱几乎每天都在这条线两旁来来去去，换着不同的面具，消耗着已经开始流逝的青春。
　　他从来都对所谓虚度人生的告诫不以为意，也曾想把杜威变成同类。
　　可时间久了便无奈地察觉，那孩子的确只有一张脸，一种态度，无论在何处都透着缺心眼的欢乐。
　　即使被拉到这种风月场上。
　　酒吧暧昧的灯光让气氛不由自主地透出夜晚特有的腔调。
　　音乐、烈酒、俊男美女。多么适合寻找一夜消遣的对象。
　　可杜威竟然叫了一大堆美食，大吃起来。
　　郑洛莱坐在旁边，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即使搂着漂亮姑娘，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幽怨地沉默了半天，忍不住诱道：“喝点酒呗。”
　　杜威塞了一嘴的三明治，口齿不清道：“今儿不行，被我妈闻出味儿就悲剧了。”
　　靠着郑洛莱的漂亮姑娘觉得他好笑，声音柔柔地说：“小帅哥，这里也不是餐厅，你也不能光吃啊。”
　　杜威面不改色：“我最近忙，没心情找女朋友。”
　　那姑娘笑：“不是非要要找女朋友，关系也是需要发展的嘛。”
　　言下之意颇为明显。
　　杜威明白她什么意思，话根本没过脑子，直接蹦了出来：“没劲，不喜欢年龄大的女人。”
　　一时间，那姑娘的脸都快气抽了。
　　郑洛莱闷笑一声，倒是收回了一直搭在她身上的手，使劲拍了下杜威的脑袋：“早知道不让你来。”
　　谁料杜威费力地把吃的咽下去，气愤地说道：“我要早知道是这破地方，我才不来呢，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还骗我说带我玩，玩个毛啊！”
　　郑洛莱被喷得一时无语。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忽然一声问候打破了沉默：“杜威？你怎么在这里？”
　　竟然是方羽。
　　他出众的气质引得郑洛莱侧目，打量了几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杜威擦了擦嘴说：“我是路过的！这是我朋友郑洛莱，这就是方羽。”
　　谁想听到这名字，郑洛莱原本愉快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很平淡，只礼貌地打了招呼。
　　方羽寒暄了几句，又道：“我还想找你呢，有空和我聊聊吗？”
　　杜威说：“有空，怎么了？”
　　方羽弯起嘴角：“跟我来。”

　　冬天的街道边没有暖烘烘的空调，也没有好身材的大姐姐，夜风一刮简直能把人冻僵。
　　哆哆嗦嗦地跟着走了几步，杜威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啊？”
　　方羽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和杜逸说什么了？”
　　杜威简直一头雾水：“什么说什么？”
　　方羽道：“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说要回北京。”
　　杜威不明白：“啊？我不知道啊……”
　　对方毕竟是个孩子，方羽斟酌着措辞：“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杜逸在部队是很有前途的，他的路已经铺好了，可以很顺利地走下去。但他总是安不下心来，一直说想回家。我想，他在家里放心不下的，大概就只有你了吧？”
　　杜威挠挠头：“不会吧，说不定是找了个女朋友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方羽无奈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高三了，还是少到这种地方来，好吗？别总让你哥担心。”
　　杜威“哦”了一声：“那我回家了。”
　　有些纨绔，也有点无知。
　　这就是方羽对他的最初印象。
　　虽然杜威和杜逸有着那么相似的脸，却完完全全是两种人，所以必然要过着两种人生。
　　如果可以，方羽希望杜逸的人生能过得好一些。
　　付出多的人，也该多一点回报。
　　这种愿望，大概没什么错。

　　且说听了哥哥的事，杜威也很郁闷，在路边随手打了辆车，就颠回家了。
　　可郁闷归郁闷，他却不敢跟老妈讲。像白霞那种把孩子前途当成天大事情的妈妈，肯定会急得整夜睡不着觉的。
　　杜威洗了澡，愁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终于打起精神，决定联系老哥。
　　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就突然响了起来。
　　杜威瞅着屏幕上“郑洛莱”三个字，立刻接起来问：“喂，你干吗啊？”
　　郑洛莱有点没好气：“什么干吗，你聊哪儿去了？这么久！”
　　杜威说：“我在家呢啊。”
　　讲完，电话两头顷刻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秒钟后，电话更诡异地被挂断了。
　　杜威疑惑地嘟囔：“有毛病啊？”
　　的确有毛病。在停车场抽烟抽了半盒、冻得半死的郑洛莱，觉得自己毛病大了去了。
　　他实在搞不明白，自己干吗要等这不负责任的家伙这么久。
　　其实归根结底是第一次见杜威就只觉得他好笑。
　　可小燕子之类的喜剧人物，在电视上看看也就罢了，非要弄一个在身边，那除了五阿哥，谁还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