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17、Chapter 15 自己以为的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爱情的保质期大约只有两年。
　　在节奏过快的都市生活里，大概还要再打个对折，只剩下七个月。
　　倘若仅仅源于费洛蒙的瞬间诱惑，那么那点心动不过几秒，便会烟消云散。
　　如此看来，爱这东西，真是既短暂，又苛刻。
　　为了它伤心、难过、纠结、痛苦……值得吗？
　　而世上最悲惨的，莫过于熬过所有伤心、难过、纠结与痛苦之后，恍然发现，自以为的爱，原来甚至连喜欢都算不上。

　　第二十天了。
　　欧捷愣愣地坐在自己小小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普通人认识不到一个月，恐怕连手都还没牵过吧？
　　可郑洛莱，却好像已经拿走了他的一切。
　　眼前这梦寐以求的生活与爱人，多么像一场梦啊。
　　他恍惚地微微一笑，合上发热的电脑，拿起精心准备的便当盒朝电梯走去。
　　难得郑洛莱一大早就来了公司，能在忙碌之余一起享用午餐，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幸福。

　　顶楼的办公室外总是静悄悄的。
　　欧捷默默往里瞅了一眼，见助理不在门外，便开心地跑过去，推开门：“你还不休息吗？”
　　话音未落，那句话便像被哽在了喉咙里。
　　因为郑洛莱正将一个妩媚的少年压在沙发上，做着些少儿不宜的事。
　　被打断的两人脸上都没有丝毫尴尬。那少年笑了笑，推开他，站起身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哎呀，真不巧。我改天再来找你吧。”
　　郑洛莱明显有些不悦，扯了扯衬衫下摆，没有说话。
　　少年款款地走到门口，对已然僵住的欧捷微微一笑：“很高兴见面。”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欧捷不自觉地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身体，眼眶已经湿红。
　　他难以置信地小声问：“你怎么能这样？”
　　郑洛莱没好气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面无表情地敲起键盘：“我怎么了？”
　　欧捷薄薄的嘴唇微微发抖：“你背着我跟别人……”
　　“我没有背着你。”郑洛莱忽然打断他，“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我的什么人吧？”
　　欧捷委屈地哽着声音：“我不是你的什么人吗？我们都已经……”
　　郑洛莱骨子里是个极其缺乏耐心的人，眉头一皱：“怎么？你贡献了身体，我出了钱，而且我也让你舒服过吧？算起来还是我比较吃亏。”
　　欧捷不敢大吵大闹，眼泪却很快掉了下来。
　　这种行为，恰恰是郑洛莱最厌烦的一种。他宁愿面对杜威那种男孩子气的炸毛和胡闹，也不愿安慰谁泪流满面。确切地说，但凡看见同性在他面前掉眼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此刻的话也格外刻薄：“出去，看到你就烦。”
　　英俊、多金、懂情调、好说话。这是郑洛莱给人的表面印象。而他骨子里的恶劣，只有在玩腻之后才会显露出来。
　　欧捷难过到脸色灰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跟别人说……”
　　这句话才真正触到了郑洛莱的雷区。他忽然笑了出来：“你去说啊，就说自己当了男妓，而我郑洛莱就是你的恩客。我向来男女不忌，高兴就好，从来不遮不掩。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无所谓。”
　　欧捷被他羞辱得几近崩溃，用力将手里的便当盒摔在地板上，转身便哭着跑了出去。
　　甩人这种事，郑洛莱早就习以为常。他很快便从厌烦中抽离出来，拿起电话叫助理回来收拾残局，顺便订一份像样点的午餐。

　　北方的寒冬格外凛冽。
　　欧捷从公司跑出来之后，便一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虽然没敢奢望过什么深爱，可前些日子他还对自己那么好……租豪华的房子、买漂亮的衣服，温情软语、耳鬓厮磨，甚至在朋友面前，也会把别人想要的东西转手送给自己。
　　这样……多少是有些喜欢的吧？
　　可是昨晚在电话里还那么温柔，为什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二十天，还真是短暂。
　　和一朵花从被摘下，到枯萎成灰的时间，几乎一样长。
　　哭得累了，欧捷打着寒颤，不得不开始面对更现实的问题：这份工作，他还能保住吗？那间舒适的公寓，他还能继续住下去吗？
　　完全不敢继续往下想。他已经离开了福利院，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回去了。

　　倘若所有人的悲伤都倾泻出来，这个世界大约会被淹没成一片汪洋。
　　好在这世上还有些人，心里满满当当，全是阳光。
　　“啊啊啊！太好玩了！借我回家玩吧！”杜威激动地扔下Wii手柄，跳起来大喊，“反正你这么无趣，肯定也不怎么玩！”
　　说起来，自从这家伙的哥哥回来之后，就越来越不好拐了。
　　非得有新的游戏机，他才肯排除万难从家里溜出来体验。
　　郑洛莱拿着换洗的睡衣路过客厅，无情地瞥他一眼：“没门，少做梦。”
　　说完便进了浴室。
　　杜威愤愤地哼了一声，抓起薯条盒，胡乱吃了几口，便又开始新一局网球游戏。
　　可还没打完一局，郑洛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杜威探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只是一个编号——134。
　　本不想理会，可那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个不停，严重影响了他玩游戏的心情。最后实在没辙了，他一把接起来大声道：“你好，谁啊？郑洛莱在洗澡，一会儿让他给你回过去！”
　　电话那头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他没听到任何回应，电话便被挂断了。
　　杜威一头雾水，怕耽误了什么要紧事，捏着手机，朝浴室走去。

　　再说满心忐忑的欧捷挂了电话，又趴回床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他认得那个声音。
　　总是喜气洋洋的，很好辨认。
　　此刻已经是深夜一点。即便是第一次与郑洛莱发生关系的那晚，他也没有留自己到这么晚。
　　这么晚了……那个杜威一定是不回去了。
　　不是说讨厌和别人同住么？
　　欧捷哭得头脑昏沉，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郑洛莱可以和那么多人暧昧不清。

　　“喂，有个人打电话找你，啥也没说就挂了。”杜威推开浴室的门，挥走扑面而来的水汽。
　　郑洛莱生怕是爷爷或哪位长辈打来的，立刻从浴缸里坐直身子：“谁？”
　　杜威不好意思看他光溜溜的身体，只好低着头翻手机：“什么134？”
　　没想到郑洛莱却古怪地笑了笑，松懈下肩背：“没事，再打就拉黑吧。”
　　可这时，杜威已经翻到了他的通讯录——五个分组：Home、Friend、Business、Girl、Boy。除了前两栏存着名字，后面三栏全是冷冰冰的数字编号。以杜威对郑洛莱的了解，他自然晓得Girl和Boy是干什么用的，于是忍不住当场喷了出来：“我晕！你你你……”
　　禽兽、流氓之类的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震撼。
　　郑洛莱忽然撩起一把水，泼到他身上：“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杜威“呸”了他一声，又好奇地翻出自己的号码，一看立刻炸了：“我靠！这叫什么名字啊！”
　　说着便跳到浴缸前，作势要踹他一脚。
　　郑洛莱条件反射地一闪。
　　谁料地板湿滑得厉害，杜威一个没站稳，竟狠狠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郑洛莱忍不住放声大笑。
　　可怜的杜威摔得差点背过气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当即惨叫：“啊啊啊！我的腿！”
　　郑洛莱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别装。”
　　杜威疼得冷汗直冒，嘴唇很快失了血色：“装你大爷……”
　　这下郑洛莱才真急了，猛地从浴缸里站起来，胡乱套上浴袍，用力将他拦腰抱起追问：“你没事吧？摔到哪儿了？”
　　杜威死死攥着自己的小腿，咬着牙哼哼唧唧，话都说不清楚。
　　郑洛莱四下找了找，没发现手机掉在了哪里，只得手忙脚乱地先把他抱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120。
　　那个罪魁祸首被孤零零地遗忘在浴室的角落里，亮着的屏幕上还闪着三个小字——
　　杜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