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16、Chapter 14 七年，是段

　　宽敞的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空气沉闷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杜威跟在哥哥身后走进去，见父亲始终阴沉着脸不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关心：“没事吧……”
　　在白霞眼里，杜威总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赶紧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你先去洗个澡，妈给你炖了汤。”
　　杜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拎着药店的袋子，晃晃荡荡地往楼上走。
　　白霞不留神瞥见他手里的药袋，惊叫起来：“威威你病了？”
　　“啊？”杜威回过头，随口丢下一句：“我想治治精神病——哥！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说完便一溜烟躲进了卧室。
　　杜启生掐灭了手里的烟，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一会儿早点休息。下周记得去新单位报到。”
　　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倦意，仿佛在孩子们面前终于卸下了某种坚硬的外壳。

　　“哥，你怎么不在部队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杜威一看到哥哥进来，立刻急切地问。
　　他为自己贪玩成性、脑子又总不记事而感到惭愧—，这么大的变化，他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一句。
　　杜逸轻松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部队待久了，有些累，换个环境也挺好。”
　　杜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杜逸从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过去：“胃不舒服就少折腾，多休息才是正经事。”
　　“别打岔！那个……那个……”杜威结结巴巴地问，“方羽说你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哥，是不是我不该跟你抱怨？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也没想那么多的……爸妈一定很生气吧？”
　　杜逸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想什么呢？我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杜威向来不懂察言观色，半信半疑地追问：“真的吗？”
　　杜逸肯定地点了点头。
　　杜威这才从愧疚里稍稍挣脱出来，跑去衣柜前翻出睡衣：“那我洗澡去啦！”
　　杜逸笑着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等卧室重新安静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比弟弟大了整整七岁。七年，那该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
　　如果这七年真有什么意义，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与不快乐，都不该再在杜威身上重演。
　　人生或许有一万种活法。而杜逸只希望，弟弟能过最简单、最明亮的日子，就像他笑起来时那样，心底全是干干净净的快乐。

　　“今天出来玩吗？”
　　“不行，我妈让我在家好好看书QAQ……”
　　“那我去给你补习？”
　　“不用了，我哥回来了！他什么都会！”
　　短信交谈到此结束。
　　杜威把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又趴回去对付那些永远也算不明白的数学题，压根没在意郑洛莱会怎么想。
　　反正那个流氓身边从来不缺玩伴，少他一个也不少。
　　正埋头苦算时，一盘切好的水果忽被放到桌角。
　　杜威抬起头，苦着脸抱怨：“哥，你一回来妈都不理我了，今天下午连块点心都没给我留！”
　　杜逸轻推了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呢？妈出去逛街了，让我在家看着你。”
　　“哦……那你给我讲讲题吧，好多都不会。”杜威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十二分不情愿。
　　杜逸笑了笑：“行，我先去回个邮件，马上过来。”
　　眼看他要出门，杜威又连声喊：“哥，哥，哥！”
　　杜逸回过头：“嗯？”
　　“讲完题就带我出去玩呗！我学得头都快炸了，他们都不让我歇口气。”杜威又开始卖乖，就像小时候那样，无论想要什么都会缠着哥哥耍赖。
　　杜逸向来不太在意他的成绩，爽快地点头：“好。我正好约了方羽吃饭，你要一起么？”
　　能放风比什么都强，杜威立刻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金融局势、政商八卦、国际动态……让一个满脑子都是游戏和动漫的人听上两个小时这些话题，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原本不用对着书本，杜威还挺乐呵的。可一在餐厅里坐定，听着听着便觉得百无聊赖了。
　　但哥哥和朋友许久没见，他不好吵着要走，只好掏出掌机，百无聊赖地按来按去。
　　杜逸注意到了，不由笑了笑：“没意思就去找朋友逛逛吧，晚一点我去接你。”
　　杜威摇摇头：“算了，没心情。”
　　方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哟，你也有郁闷的时候啊？”
　　“我怎么没有？我这么多愁善感！”杜威哼哼了两声，又道，“你俩吃完了没？一起去打保龄球吧。”
　　杜逸向来习惯满足他的要求：“行啊，走。”
　　杜威赶紧站起来：“那我先上个厕所，等我啊！”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起身跑了出去。
　　杜逸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方羽笑了笑：“我弟可爱吧？”
　　方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是个弟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杜逸招手叫来服务员，递出信用卡，随口道：“你没有弟弟，不会懂当哥哥的滋味。”
　　方羽不冷不热地追问：“什么滋味？”
　　杜逸想了想，眼底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嘴角噙着笑，却没有再回答。

　　跟一般人比运动能力倒不算什么，可面对受过特种兵训练的杜逸，杜威很快就缴械投降。他坐在地板上咕咚咕咚地灌着水，一边抹嘴一边抱怨：“跟你玩也太没悬念了吧？没劲，真没劲！”
　　杜逸放下保龄球，耸了耸肩，单膝蹲跪在他面前：“那我蒙上眼睛跟你比。”
　　显然，“蒙眼睛”三个字勾起了杜威某段可怕的回忆，总算找到人诉苦了！他立刻激动地把新年那晚所受的恐怖惊吓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杜逸越听脸色越沉：“郑洛莱是谁？就是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杜威点头：“嗯，他本来是陈路的朋友，现在跟我也挺熟的。”
　　杜逸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尽结交些乱七八糟的人？”
　　杜威摸了摸脑袋：“也没有吧……他其实人还不错，就是有时候……”
　　杜逸知道跟弟弟说这些也是白费口舌，便开口打断他：“算了，以后那种玩命的游戏少碰，最好离得远远的。”
　　“我也不想啊……”杜威嘟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哥，你回北京是不是因为有女朋友了？”
　　杜逸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没有的事，谁瞎说的？”
　　杜威不依不饶：“我猜的啊！你为啥总不谈恋爱？还没我经验丰富呢。”
　　提起这个话题，杜逸明显更加不自在，沉默片刻才开口：“哪有那么多时间。等真想结婚的时候再说吧。”
　　杜威乐呵呵地催：“那快给我找个嫂子！我还想早点抱侄子呢！”
　　杜逸的表情愈发僵硬，苦笑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同样的父母，从小的形影不离，这该是世上最近的距离了吧？
　　可有的时候，血缘也会变成最遥远的隔阂。
　　因为这样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已经写定了结局。
　　早已躲到一旁默默喝咖啡的方羽听到这段对话，不禁笑得意味深长。
　　果然，可爱的人和感情，往往都藏着几分可悲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