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14、Chapter 12 这个随便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无论其他事情如何迁就，有些界限一旦划下，便是谁也碰不得的雷区。
　　跟郑洛莱混在一起之后，欧捷很快便拥有了信用卡、名牌衣服，以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舒适生活。
　　可无论他如何明里暗里地试探，郑洛莱始终不肯让他搬进自己住的那套公寓。
　　这个看似随性的男人，对那间不大的公寓，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和排斥。

　　激情退潮后的深夜，空气里还弥漫着慵懒而暧昧的气息。
　　欧捷乖顺地倚在郑洛莱怀里，用脸颊蹭过他的胸口，声音软软地暗示：“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这儿。”
　　他确实生得可爱而精致，一双大眼睛配着白皙的皮肤，很讨男人喜欢。
　　但餍足之后的郑洛莱却开始心不在焉起来，叼着烟，懒懒地半靠在床头，一边翻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里不好？”
　　当然不是不好——这间新公寓装修得体，高级家具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冷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料和清洁剂香味，处处透着陌生而昂贵的整洁，甚至比郑洛莱自己住的地方还要考究几分。可欧捷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落不下去的石头：“没有……你为什么不带我回你家住？”
　　郑洛莱敷衍地笑了笑：“我不习惯跟别人同住。”
　　其实欧捷也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提要求的资格，闻言便咬了咬嘴唇，没再吭声。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是杜威发来的短信，内容一如既往地不着调，透着一股欠揍的得意：“本尊放寒假了，快滚出来让朕临幸。”
　　郑洛莱匆匆三两句与杜威约好了地点，随即转过头来，坏笑着捏了捏欧捷的脸：“怎么？吃醋了？”
　　除了物质上的依赖，欧捷自然也迷恋他那张英俊到过分的脸。被这么一问，脸顿时就红透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郑洛莱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便从松软的床铺间坐起身来：“行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欧捷忽然拉住他的胳膊：“是去找那个杜威吗？”
　　郑洛莱微微一愣。
　　欧捷又换上那副软软的笑容：“我也想一起去，可以吗？”

　　午夜的小酒吧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反而安静得出奇，像把城市的喧嚣都隔在了门外。
　　柔和的灯光从墙角倾落下来，照亮一张张松软的沙发。几杯颜色各异的调酒在桌面上泛着晶莹的光，倒的确是三五好友小聚、消磨夜色的好去处。
　　更何况今夜被包了场，偌大的酒吧里没有外人打扰，越发显得松弛自在。
　　郑洛莱一进门便看见杜威和陈路，还有那几个与他们相熟的漂亮女孩，便带着惯有的从容，款款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倒是毫无防备直面大明星的欧捷紧张得不行，盯住陈路那张上镜的脸，连话都忘了说。
　　杜威对人的记性倒是不错，一眼便认了出来，吃惊地指着他：“诶！你不就是福利院那个……”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气氛微妙，立刻扭头喷郑洛莱：“我靠，你真是越来越禽兽了！连这种老实孩子都染指！信不信我让方羽把你发到报纸上去！”
　　喷完还不忘一脸八卦地凑到陈路耳边嘀嘀咕咕，听得陈路一直抿着嘴笑。
　　欧捷哪见过这阵势，尴尬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张稚嫩的脸涨得通红。
　　郑洛莱身边的人十天半月便换一个，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此刻也坦然地拉着欧捷坐下：“人家比你大，好么？你真是二到没边了。”
　　杜威不服气地嘟囔：“胡扯……”
　　“甭理他，该你出牌了。”陈路拍了杜威一下，生怕这家伙又把气氛搞砸。
　　杜威相当好哄，注意力立刻就被拽回了牌局里。
　　陈路似乎比从前更瘦了些，肩胛骨在衣料下隐约支出来。离开镁光灯的追逐后，他眼神里便透出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疲倦，像是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郑洛莱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怎么有空出来玩？不用回去休息？”
　　陈路轻轻叹了口气：“好久没睡，反而睡不着了。再说也好久没见你们了，明天我又要去欧洲拍写真，又得一个月回不来。”
　　像陈路这样本该一辈子悠闲享乐的人，无论为了什么理由，竟把自己折腾得这样疲惫，那理由都一定愚蠢至极。
　　郑洛莱不以为然地挑挑眉：“何苦呢？”
　　陈路扯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有些事，承诺过了就还是想做完。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杜威最听不得他讲这种丧气话，大大咧咧地揽住陈路的肩膀：“你能不能别老跟个林妹妹似的装忧郁？”
　　话一出口他又慌张地解释：“不是！我说的是林黛玉，不是林亦霖！”
　　陈路的表情僵了一瞬，但那抹低落只在眼底停了一瞬，便被笑意重新遮了回去。
　　实在看不下去某人的傻缺本色，郑洛莱适时岔开话题：“你不是想要这个么？客户帮我从日本带回来的。”
　　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掌机盒子。
　　杜威眼睛一亮：“啊啊啊！你太有孝心了！”
　　可东西还没递到杜威手里，一直沉默着的欧捷却忽然开了口：“这是什么呀？”
　　郑洛莱所以应道：“游戏机。”
　　也不知欧捷存了什么心思，竟软软地接了一句：“我没玩过……我也想玩。”
　　杜威的脾气跟小孩子如出一辙，虽然从不把钱财之类的利益放在心上，却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种强烈的占有欲。一听这话，立刻急了：“给我的！这是给我的！”
　　他那副护食的小动物模样，逗得陈路当场笑了出来。
　　郑洛莱也觉得这场面着实有趣，十分“见色忘义”地转手就把掌机递给了欧捷。
　　欧捷像是忽然得到了某种重要的证明，接过来时攥得很紧，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这下杜威彻底受伤了，整张脸都快气歪了，吭哧了半天，半句话也没憋出来。
　　陈路拽了拽他的胳膊：“行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被惯坏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或许不在乎过分的玩笑，也不在乎吃亏还是占便宜，却会对一个原本该属于自己的玩具格外较真。
　　果然，片刻之后杜威便猛地蹦了起来发脾气：“一点都不好玩！我才不稀罕！也不想要！拜拜！”
　　说罢也不管众人如何目瞪口呆，便大摇大摆地摔门而去。
　　欧捷本以为他们这种有钱人不会太计较，顶多心里不痛快一阵也就过去了，完全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顿时慌了手脚：“对、对不起，我……”
　　陈路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替谁打圆场：“没事，傲娇了。”

　　杜威的确是傲娇了。回家之后还拉着一张脸，连老妈端来的宵夜都没胃口碰，躲进卧室，便对着枕头被子一阵乱踹，床垫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白霞在门外担心得团团转，翻出钥匙打开被他反锁的门，着急地追问：“威威啊，你这又怎么了？不是跟朋友出去玩了么？吵架了？”
　　杜威面色铁青，扯着嗓子嚷：“郑洛莱把带给我的游戏机送给别人了！那是我的！”
　　白霞松了口气：“哎，什么游戏机啊？妈给你买一个。”
　　杜威气愤地嚷：“日本才有的卖！”
　　白霞赶紧安慰：“你表姐不是在日本么？让她给你寄一个回来。”
　　杜威更火大了：“限量版！”
　　白霞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给他顺气：“那怕什么？多贵妈都给你买。”
　　杜威绝望地躲开她的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成一团：“啊啊啊啊！不是钱的问题！是已经买不到了！”
　　实在没辙的白霞也被他闹得彻底没了主意，颓然地坐下来：“哎，这个郑洛莱也太不是东西了，不讲信用。”
　　完完全全的溺爱，全然不顾杜威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早就不是需要哄睡的小孩了。
　　杜威听了觉得此话极其顺耳，猛地坐起身来：“就是！我要跟他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