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日子》连城雪

13、Chapter 11 他在等他自

　　虽然平日出手阔绰，但郑洛莱毕竟还太年轻。在公司里，他说话的分量远比不上各位长辈，也甚少真正把工作放在心上。每天只花几个小时把该处理的事情应付完，其余时间便全拿去闲晃。
　　之所以能如此嚣张，多半也是仗着爷爷的宠爱。
　　郑洛莱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日子过得实在太没劲。所以能找到杜威这么个乐子，倒也算给这滩死水添了点响动。
　　可最近，他又隐隐有些不安……
　　是不是太频繁地想起那个家伙了？
　　依赖和习惯这类东西，对他这种人而言，向来可怕。
　　认真想了许久，他决定替自己另找一个新的消遣对象——虽然陈路对杜威那种近乎护短的保护，曾激起过他微妙的逆反心理，可冷静下来再想想杜威老爸那层关系，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事暂时别碰为妙。

　　这个可供他“被需要”的转折，很快便在寒冬里悄然而至。
　　那天下午，郑洛莱本打算去咖啡厅和客户谈点事，谁知客户临时有事，放了他鸽子，害他白跑一趟。
　　来都来了，索性喝杯咖啡，歇会儿再走。
　　郑洛莱这样想着，便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谁知刚落座不久，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便在他身旁响了起来：“郑先生？真巧，能在这儿碰到您。”
　　郑洛莱抬起头，见是个样貌清秀的少年，微微蹙了下眉：“你是……？”
　　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我叫欧捷，上次在福利院给您送过茶的，您还记得吗？”
　　郑洛莱这才有了些印象，目光在他身上的制服上停了一瞬：“怎么没去上学，在这儿打工？”
　　欧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成绩不怎么样，高中毕业以后也没钱再念书了，不如早点出来上班，赚点钱，也不能一直住在福利院。”
　　“倒看不出你已经成年了。”郑洛莱点了点头，随口点了杯拿铁，便打开笔记本自顾自看了起来。
　　欧捷小心翼翼退开，没过多久，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回来，旁边还放着一盘松饼：“这是我请您的。谢谢您愿意帮助我们，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
　　郑洛莱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他向来对旁人的态度和情感极其敏感，欧捷对他的那点好感，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再仔细一看，这少年长得倒也顺眼，眉眼干净，带着一点未经世事的局促，而且没有任何背景，看起来也绝不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脑子里这些并不算善良的念头飞快转了一圈，郑洛莱唇边随即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再见面也算有缘，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吧。”
　　欧捷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郑洛莱无所谓地耸耸肩：“做助理而已，反应快，能帮上司跑跑腿就行，也有机会多学点东西。”
　　欧捷似懂非懂地答应两声，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郑洛莱抽出一张名片，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的。”
　　欧捷双手接过来，脸涨得通红：“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
　　桃花运太旺的郑先生，并不会把这样的小事太放在心上。他目送欧捷兴高采烈地离开，便拿出手机给杜威发了条短信：“晚上吃海鲜么？”
　　那二货大概也没在认真上课，回复得飞快：“期末考试闭关ing，有事自理，没事跪安。”
　　郑洛莱看得俊脸微微抽搐，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理他。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格外识时务。
　　也许是因为从小过得不好，所以面对难得的机缘，便会拼了命地牢牢抓住。
　　欧捷，大概就属于这种人。
　　拿到推荐那天之后，他很快便出现在郑洛莱负责的公司里，兢兢业业忙起了新工作。
　　一张漂亮的娃娃脸，再加上热情乖巧的性格，很快便让同事们对他笑脸相迎。
　　郑洛莱见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在等，等欧捷自己送上门来。

　　负责着一个盈利部门，平日里再怎么放任不管，财务上终究还是要清清楚楚。
　　正赶上新年伊始，郑洛莱难得地加起了班，亲自审核去年的账目往来，省得到时候被老头子问起，答得措手不及。
　　他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脑子却灵得很。真要处理起正事来，倒也不在话下。
　　大约到晚上八九点钟，他便把该留心的地方全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可正要起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人敲响。
　　郑洛莱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随口应了声：“请进。”
　　是欧捷。他清秀的脸庞被外面的冷风冻得泛红，鼻尖也红了一点，怀里抱着一个保温餐盒，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郑先生，您……您还没吃饭吧？我做了些吃的，给您带过来。”
　　从这片闹市区到福利院可不是一段近路，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有心，还特意打听清楚了他的行踪。
　　郑洛莱利落地把外套穿好：“不用了，我正要走。”
　　欧捷尴尬得手足无措，抱着餐盒往后退了一步：“啊……哦……不好意思。”
　　郑洛莱却忽然微微一笑：“你也没吃吧？不如去我家，一起吃？”
　　欧捷猛地睁大眼睛：“可……可以吗？”
　　郑洛莱满不在乎地扬了扬眉：“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一个人住。”

　　高级的红酒，精致的餐点，时尚的现代公寓里，处处摆着这个穷孩子不曾见过的精致东西。
　　欧捷既想维持得体的样子，又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偷看，那副努力镇定又藏不住好奇的神色，倒也有几分有趣。
　　郑洛莱照旧把能扔的东西统统扫进垃圾袋，盘子则随手丢进水池，等着家政阿姨明天收拾。他在屋里来回晃了几圈，最后从冰箱里翻出杜威留下的那盒八喜冰淇淋，随手递给欧捷：“我这里没什么你爱吃的零食。”
　　欧捷坐在过于柔软的沙发里，有些局促地伸手接过：“都挺好的。”
　　郑洛莱笑着在他身旁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他点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地问起：“你是在那儿长大的？”
　　“嗯……”欧捷低下头，声音很轻：“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里，早就习惯了。”
　　郑洛莱偏过头看他：“觉得那儿好吗？”
　　欧捷摇了摇头：“怎么会好？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而且……成年后就不能一直住着了。”
　　郑洛莱忽然凑近他的脸，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想不想换个环境生活？”
　　欧捷没有躲闪。他既然敢来，心里便已经做好了某些准备。
　　郑洛莱弯起眼眸，唇边那抹笑意温柔得近乎危险，像极了诱人堕落的恶魔：“我看得出你喜欢男人，也看得出你喜欢我。”
　　欧捷对这个既陌生、又像救世主一般的对象感到一阵紧张，忐忑地抬起头：“那……那你喜欢我吗？”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混杂着天真的愚蠢、懵懂的欲望、不谙世事的茫然，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你觉得，要怎样我才会喜欢你？”郑洛莱逗弄着他，语气里是演练过一千遍的虚情假意。
　　欧捷呆呆想了片刻，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忽然凑上前，亲了他一下。
　　如此稚嫩的吻被郑洛莱准确捕捉到，他顺势揽住少年比同龄人瘦弱许多的身体，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欧捷心跳得几乎喘不过气，那盒被他紧紧攥着的八喜冰淇淋，不知不觉滚落到地毯上。
　　然后，被一件又一件在喘息中剥落的衣物轻轻盖住。
　　窗外夜色正深，玻璃上映着暧昧而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