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子尧和章毓民毕竟是来北平办事的,生意上林林总总的事体总有一些需要他们亲自出面,好在袁宗璋的面子,即便是日本人,在彻底撕破脸之前也是要卖两分的。 谭子尧和章毓民的生意一直忙到四月中旬才算告一段落,那时北平天气已渐渐转暖,风依旧不知疲倦的刮,但多少带了点融融的暖意。 一日,谭子尧出门赴一位老同学的约,章毓民午休起来,步入客厅就见到谭芳玲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他咳了一声,谭芳玲转头望见是他,朝他笑了笑:“章大哥。” “看什么呢?”章毓民走过去,也跟着往窗外望。 “喏,那里,我刚张到的。”谭芳玲指了指院墙的墙根下,一小丛嫩绿的香蒿叶挤挤挨挨的从砖缝里生长出来,长势颇好,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 章毓民笑了一下:“嗯,长的蛮好的。” 谭芳玲见他望那丛香蒿叶望的兴致勃勃的,也不由笑道:“前两天似乎都没有的,好像过了一个晚上就长出来了,真是快。” 章毓民望了她一眼,沉默了很短的时间,突然说:“The night opens the flowers in secret and allows the day to get thanks.(夜把花悄悄的开放了,却让白天去领受谢词。)” 谭芳玲诧异极了,却很快反应过来:“泰戈尔?” “是的,”章毓民说,“泰戈尔。” 谭芳玲低头笑笑:“当时念书的时候,我们经常轮流背泰戈尔,莎士比亚,有时候也背拜伦,雪莱。没想到这许多时日过去了,好歹我还能记得一些。” 章毓民说:“念书就是这样一种好处,哪怕做不了高尚的人,至少思想可以偶尔高尚。” 谭芳玲回味了一阵,笑道:“念了那许多的书,才能偶尔高尚,这也太不划算了。不过,我念书的时候,倒真没想过高尚不高尚,只觉得我要成一个博学的人。” “博学的人?”章毓民哈哈大笑,“是要做女科学家?” “嗯,那倒不一定。”谭芳玲说,“女诗人,女作家也都可以。泰戈尔不是说么,让生命有如夏花之绚烂,死亡有如秋叶之静美。这个高度大概不容易,但总还可以希望生命丰富一点。” 章毓民似乎想起了什么,恍惚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谭芳玲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眉间,笑容里有一丝恻然:“年纪小的时候总有些志向,等到大一些才发现,哪怕是最小的一个都不容易实现。” 章毓民还是默然的望着窗外,时间久了,谭芳玲觉得有些尴尬,刚想找个理由离开,就听到章毓民说:“芳玲,你有没有听过泰戈尔的另一句诗,最好的东西都不是独来的,它伴了所有的东西同来。” 谭芳玲怔了怔,心中一暖,转头对章毓民微笑道:“章大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