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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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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忙碌,次日中午,端木滇才回到秋枫院,问照顾小棉的侍女:“她怎样了?”
“回四公子,蕙姑娘还在昏睡着。”
端木滇皱了眉头,想起在老爷子那里遇见七公子的情景,心下甚是烦恼,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大夫来过了吗?”端木滇边走边问跟在身后的小厮。
“来过了,说是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端木滇冷笑。真是庸医!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昏睡十多个时辰不醒?
他踏入拨给小棉居住的一明两暗的屋子——既已出了这样的事,虽不是他本意,但众目睽睽之下,小棉成了他的人已是不争的事实。给她确定身份,让她成为他的妾侍,对所有人都好,对丁小棉更是。
成为端木四公子的妾,不仅衣食无忧,有人服侍,令人艳羡,也可名正言顺的隔绝了她与端木涯、端木涵及杨沁的联系——侍女可以送来送去变更主人,但侍妾却只有一个主人。自然某些家族还存在将妾当物品送人的风气,但端木世家的公子可没有与别的男人共享女人的嗜好。
以端木滇眼光之犀利,自然早就瞧出丁小棉心性单纯,压根不会什么阴谋诡计——正因如此,端木滇才会容她在眼皮底下转悠。否则以端木四公子的心狠手辣,杀一个居心叵测、又一意惦念着二公子的女人根本不在话下。
而端木四公子对敌残酷,对自己的女人却是颇为宽容,而且大方,只要不是牵涉到家族事务,对于小妾们的要求,一般都会满足。
端木滇自认对这个曾经犯过大错又不知好歹的小丫头颇为优待了,但想到七弟时,还是不免愧疚。
小棉蜷在床上,薄薄的被子盖在娇小得可怜的身躯上,昏睡中那苍白的小脸显得孱弱而无助;露在被外的一只手臂,光滑柔软的薄衫袖口直缩到肘上,于是,纤瘦雪白的肌肤上那纵横交错的青紫痕迹毫无遮掩地映入端木滇眼中。
端木滇不觉移开目光。镇定如他,见到这样娇弱的女子毫无防备的睡在那儿,心中也不禁异样。更何况,昨晚上,他曾那样粗暴地对待过她。
端木滇定了定神,在床沿坐下,右手食中二指轻搭在小棉纤细的腕上——学武之人,对脉息自然颇为精通,片刻后,他缩回手,蹙眉沉思。
大夫的结论与他查探的结果一样,从脉息看来,丁小棉的确没有大碍。
她到现在都没醒,难道真如那起子无聊的人取笑般,是因为他的需索无度而不堪承受累着了?
端木滇嘴角一抽,立即撇开这无聊念头,心底却还是泛起绮念。
“四公子!”端木滇贴身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呼唤。
“什么事?”端木滇回了神。
“三公子请你过去。”那小厮回道。
“知道了。”端木滇猜测是关于昨晚之事查到了眉目,于是起身出了屋子,没有回头再看小棉一眼,只经过院子时看见新拨来服侍小棉的小丫环,顿住脚步吩咐了声,“好生照料着,她醒了就来告诉我。”
小丫头连忙应是。
屋里,昏睡着的丁小棉,正陷入漫长的迷梦中……
“爸爸……妈妈……”
翠微居中绿荫匝地,虽是炎夏,人处其中,却甚是阴凉,而武功修为到了端木澜、端木滇等几位端木公子的境界,早已寒暑不侵,就是烈日下也不觉酷暑。但养尊处优的他们,追求雅致与享受,就算他们不怕热,屋里也放了冰盆,案几上置的多是消暑凉茶。
但见绿意映窗,凤吟细细;屋里两位公子一位温雅如玉,一位俊秀妩媚,几上清澈透亮的茶水浮着碎冰,洁白的杯外凝着一层水珠,好一派闲雅富贵气象!
但屋里的两位富贵公子的神情却并不闲适。
端木澜神色凝重,凝视着案上银盘——本是用来装食物的一个银盘里,却放着一封信。
端木三公子凝视着这封信深思。
端木滇将手边混着碎冰的茶一饮而尽,焦躁地道:“倾你我之力,竟然查不到这毒的来历!三哥,这信纸上薰的,果真只是普通的月魂吗?”
端木澜点了点头。
其实月魂并不是普通的薰香,是非常名贵的、月灵族人自某种植物中提炼的香料。因为提炼艰难,月灵族又被灭族,月魂之香稀缺,如今流传市坊的所谓月魂,都不是真品。就算端木家的公子,要求得一小瓶月魂,也是非常困难之事,但母族与月灵族有瓜葛的二公子自然另当别论。
问题是,就算信笺上薰了月魂,也证明不了什么,因为月魂只是名贵的香料,而不是毒药。
就算如此,端木三公子也拿了这信笺找几人试了一下,却全都没有异常的事发生。
“或者,这是一种慢性的毒药?”端木滇撑着下巴猜测。端木澜横了他一眼。其实端木滇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他当时可是一见杨沁,就化身野兽,失去了理智。
这实在不是令人愉悦的回忆。端木四公子忙撇开这些,提出了一个颇为可能的猜测:“难道只有我才会对它起反应?”
端木澜眉头深锁:“那么这隐藏暗中的人实在太可怕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
“所以这种可能性为零。”端木滇恨恨下着结论,烦躁地站了起来,一伸手拿过那信笺,“瞧,我现在就这样拿着这信笺都没事。”
端木澜淡淡道:“小心些,别毁了证物。”
端木滇苦笑一声,将信笺扔回银盘。
“三公子!”门外有人恭敬地禀告。“少夫人命我送东西来。”
端木滇不觉小心地瞧了一眼兄长。那晚端木澜赶到昏迷着的杨沁身边时,端木涯已经离去,据端木涵说是去追刺客了,端木澜自然疑惑之极。
杨沁醒来,对曾发生的事却一言不发,端木澜也克制着不问。
因这事,三公子夫妇之间,已经生了隔阂。所以,此时听到是妻子派人送了东西来,端木澜的神情一瞬有些变化,却克制着,淡淡道:“呈上来。”
杨沁送来的并非柔情蜜意表达心意的东西,而是一本书册,得自月灵族的典藉,上面记载着各种各样的药草。
端木澜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定了定神翻开,只见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赫然记载着“月魂”。
端木澜心中一凛,一个字一个字细看着,看完了,递给四弟。
——月魂,香料名,提炼自灵山深谷的蓝星草,圆月之时以百草之露浸淬。上品为淡蓝色细末,其香神秘、缥缈、清冷,犹如夜半之月,故名月魂。为本族三大奇香之一。与细辛同用可平嗽喘;与茵萼同用可醒神。
下面还注着一行字:谨记,月魂无毒,但切不可与日魄同用。
“日魄?”端木滇皱眉,“那是什么?从来未听说过!”
“你再往下看。”
不用端木澜提醒,端木滇已经看到就在刚才那段文字之下,就写着粗体的“日魄” 两个字。
——日魄,香料名,来源不详,主要功用不详,月灵族三大奇香之一,目前珍藏之成品为淡红色圆形小珠,大小如红豆,无气,无味,无毒。切不可与月魂混用,同用后,其毒与春药类似,却极其凶猛,虽御数女亦不得解,中者必死,无药可缓。
注:男子薰沐日魄十五日以上,方能与月魂起反应,女子似乎不受其害。但因其毒无解,也因日魄所存稀少,未敢广为试验,不明其详,亦未敢妄下结论。
下面又有一段话,应是当年研究药典的月灵族人所写:既无气味,为何云之香料?不解。月魂、日魄既列为香料,经研究也无药用价值,为何载在药典之上?不解。综观药典,未见传说中本族三大奇香之首“星髓”之记载,甚憾。
端木滇脸色有些发青,抬起头来,与端木澜四目相对。
“可想到什么?”
端木滇脸色阴晴不定。
其毒无解,月魂、日魄,淡红色,月灵族……
端木澜却微微笑了:“月灵族不愧是最神秘的家族,只一本药典,上面的记载就不是你我所能了解。那暗中之人用心虽极其险恶,虽用了这种闻所未闻的毒药,幸好四弟吉人天向,或者是中毒不深,又或者是连那人也不甚精通这药的用法,估计错误,才让你逃过一劫。”他是真的感到幸运,为四弟,也为自己,为端木世家,所以此刻脸上的微笑甚是温暖。
端木滇却没有因这温暖的笑容而缓了脸色。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个隐隐的念头在脑海里盘绕,此刻越来越明晰。
他记起那晚,丁小棉的颈中,戴着一根金链子,甚为精致,坠子上镶嵌的宝石,绝非寻常之物。这样贵重的链子,不该出现在一个小丫头的身上,更重要的是,他曾经亲手审讯过小棉,鞭刑之下,衣衫碎裂,那时并没见她戴着什么链子——要有,也早就在几年前她偷入三哥书房后被搜查出来了。
这根金链子是她后来得的,肯定有古怪。
“三哥稍等,我去去就来。”端木滇大步出了翠微居,脸色因胸中腾腾的怒火而显得冰冷残酷,令人望而生畏。
四公子踏入丁小棉的房间,喝令正整理着被铺的侍女退下。侍女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气压,吓得白了脸,几乎是踉跄着逃了出去。
端木滇掀开薄被,扯开昏睡中女孩丝质寝衣的领子,只见纤细颈中,亮灿灿的黄金项链映着雪白细嫩的肌肤,精致而又华贵;斜斜滑至颈窝的玫瑰花形坠子,小巧玲珑,镶着细碎红宝石的层层黄金花瓣间,一颗小小的淡红圆珠光华隐隐。